来人不是周安言，他正忙着对付自己的亲弟弟，又得哄老婆，实在抽不出时间搭理周朔。
周芝芝替他父亲跑一趟，其实姑娘也有私心，她要回家了，想跟顾清渠说一声再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清渠哥，”周芝芝犹犹豫豫地敲响了门，“你在里面吗？”
“切——”周朔气呼呼地小声哼唧：“不在。”
顾清渠哭笑不得，“周朔，大声点儿说话，有本事让她听见。”
那不行，偷情呢。
周朔板着脸往后退，退到床沿边，扶着额头坐定，显得相当深沉。
“清渠哥哥，你开门吧，不用管我了。”
顾清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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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
顾清渠打开门，周芝芝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明显愣了一下，她慌里慌张地理了理刘海，十分端庄且淑女的找话题聊。
“清渠哥，”周芝芝搜肠刮肚后无果，不好意思一笑：“你怎样不开灯啊？”
顾清渠说：“灯坏了。”
室内室外光线暗，视线都不好，周芝芝又不敢直接盯着顾清渠看，所以没发现异常，但不保证之后会怎样样。
顾清渠引开周芝芝的注意力，他问：“周叔怎样样了？”
“还好，吃药了，”周芝芝说：“爷爷说他早就习惯了，犯不着生气，我看他心态挺好的。”
顾清渠说：“心态再好也不能天天在面前杵着，毕竟年纪大了。”
周芝芝点头说是。
又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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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芝芝捏着手指欲言又止，明显还有话，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周朔坐在角落都替她累得慌。
杜英英在楼下喊，“芝芝，好了没有，我们回家了。”
周芝芝答应了一句，回过头最终鼓起勇气，“清渠哥，妈妈说初三在我们家吃饭，你能来吗？”
顾清渠顿了顿，“就我一个人过去吗？不合礼数吧。”
“不是不是，”周芝芝摆手，“爷爷也在！我忘记跟你说啦，爸爸挂念二叔气着爷爷，已经在收拾东西把爷爷接回我们家住几天了，今晚就走。”
这样也好，周国盛能过一个舒心的年。
可还有一个人呢。
顾清渠微微偏头想看一眼周朔，但他脖子还火辣辣的，怕有痕迹被周芝芝看见，于是忍着没把脸转过去。
“周朔呢？”顾清渠问。
周芝芝抿着嘴往屋子里瞧了瞧，“清渠哥，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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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里面呢，床上坐着。”顾清渠让开一点位置，让周芝芝进屋。
太暗了，周芝芝走进屋内后乍一见周朔人高马大的影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吱声啊？”周芝芝抱怨。
周朔本来就没什么情绪，闻言更是无语：“我要不要引吭高歌唱首小曲给你听听啊。”
周芝芝不跟周朔一般见识，她又问：“你过年去不去我家？”
这事儿得跟着顾清渠走，顾清渠没正式答应下来，周朔也没那个心情。
“再说吧。”
“甚么再说啊，你之前每年都去的，我妈妈连年货都买好了，”周芝芝继续刺激周朔：“况且我听我爸说，二叔一时半会儿不走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朔撩起眼皮子，阴阳怪气地说：“周芝芝，你好像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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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芝芝一屁股坐在周朔身旁，全部没有了面对顾清渠时的娇柔，她搓着周朔的脑袋，“别没大没小的，周朔，你得叫我姐！”
“姐个球！”周朔费劲挣脱，他板着脸吵架，“周芝芝！你有没有点常识啊，男人的头别乱摸！”
顾清渠杵在大门处看热闹，此话一出，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双手——刚放哪儿来着了？
周芝芝：“切，你小时候哭我还抱着你呢，你还滋了清渠哥一脸，那会儿怎样不见你害臊啊。”
顾清渠：“……”
逐渐离谱。
周朔额头青筋直蹦，“周芝芝，你有完没完！”
“没完！”周芝芝撩起头发，“你要是不想去我家，现在就下楼跟我妈妈说一声，到时候让她收了你的碗筷，免得占地方！”
周朔让周芝芝气得都忘了周老二搅出的浑水，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清渠只好出来打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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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俩别闹了，”顾清渠说：“芝芝，跟你妈妈说一声，初三我会过去的，跟周朔一起。”
周芝芝欢天喜地，说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朔依旧显得兴致缺缺，他站着不动，好像特意等周芝芝先动身离开。
周芝芝彻底找不到话题跟顾清渠继续往下聊了，杜英英又催了一遍，周芝芝挺失落的，说：“清渠哥，那我先走了，到时候见，你一定要来啊。”
顾清渠说好。
周芝芝一只脚跨出门栏，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她回头，疑狐地盯着屋里纹丝不动的人，“周朔，你怎么还不走？”
周朔连理由也懒得找，“我走个球，我就住这儿，连门也不用出，困了想睡觉，翻个阳台就能回去，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
顾清渠：“……”
怎么还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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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芝芝即便心里不平衡，但也没把周朔的话放心里去，全当是他的口嗨，于是张嘴反讽：“翻阳台？你这叫偷鸡摸狗！”
顾清渠以为自己又要中枪，立刻掐断了这对兄妹的对话。
“周朔，回去吧，回去睡觉，时间不早了。”
周朔心里还难受，身体也难受，方才跟顾清渠一起撩起来的火没灭，这会儿堵得喘不上气。再者周芝芝还留着，周朔也不好发作，顾清渠是在提醒他，周朔自然听得懂。
“哦。”周朔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他走到周芝芝身旁，极为不温柔地把人往门外推，“走啊，别看了！”
周芝芝舍不得，周朔更舍不得。
顾清渠没有跟着一起下楼，他有自己的思量，认为在周安言面前理当跟周朔保持一点距离。想至此处，顾清渠抬手碰了碰脖颈处被周朔啃咬过的皮肤。
还是得露个面。
顾清渠思忖片刻，回屋换了件高领毛衣。
周国盛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安言家甚么东西都有，老头过去不缺吃穿，只是习惯了一些贴身的物件不舍得放手罢了。因此枕头被褥装了一行李箱，最后一样东西就是那只嘴碎的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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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在周芝芝手上。
周芝芝看见顾清渠，起先愣了愣，脱口而出的问：“清渠哥，你换衣服了？”
顾清渠显得不太自在，“嗯，天冷。”
杜英英替女儿害了个臊，就算再喜欢谁，也不好太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顾清渠免得大家都不好意思，于是主动开口问了一句：“周朔呢？”
周芝芝撇了撇嘴，说：“回他自己房中睡觉了。”
“哦……”顾清渠疲于应付别人家庭的社交关系，他往后退了半步，极为得体地对杜英英点头，“我去看看周叔。”
“好。”
周安言也在，估计在安抚老头子，老头子不太愿意离开，他看见顾清渠，肉眼可见的喜悦了。
“清渠，要不你也跟我走！留在这儿受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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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言其实也挺无法的，这怨不得周老二总是阴阳怪气的举动，周国盛确实把顾清渠看得比亲儿子还亲。
顾清渠笑了笑，说：“周叔，我要是跟你走了，周朔怎样办？他们父子两个不把家拆了？”
是，顾清渠懒得对付周老二，但他能稳住周朔。
周国盛气哼哼地说：“让周朔也一起过去！这里就留给老二了！他想怎么折腾就折腾，我不管他！”
周安言没说什么，他笑了笑，说去准备准备，回身就走了。
顾清渠看了眼周安言，老头这是气话，就算周安言同意，他老婆也不一定能点头。
屋里只剩下周国盛和顾清渠。
周国盛对面顾清渠，心绪能放松，像个老小孩，他长吁短叹：“人老了，到哪儿都是累赘。”
顾清渠安慰：“周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哥明白的。”
周国盛痛心疾首，“那老二怎样会不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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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渠无话可说。
“周朔这么大人了，他从来不管不顾，家也回家，偶尔回到住几天，对周朔非打即骂。”周国盛说着说着要哭，哭了还要继续说：“我明白他心里不痛快，都是为着周朔的妈！可是这能怪谁啊，还不是他自己做的孽！清渠你说啊，正常男人，哪有结婚生孩子了还是他那种德行的！”
顾清渠给周国盛倒水，“周叔，您别气，小心身体。”
“没事儿，我吃药了，还能气一会儿。”周国盛接了水杯，十分惭愧，“倒是把你也连累了。”
“我没事。”
“唉，清渠啊，”周国盛不喝水，挺惆怅的，“我这么大岁数了，能活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想的事情也不多。老二没救了，我不管他，饿不死就成。可周朔不一样啊，他有大好的未来，他以后要结婚生孩子的，他的路都是康庄大道！可他还有这么个爹，怎样办啊！？”
顾清渠猛地一慌神，康庄大道这四个字让他害怕了。
周朔路上的绊脚石何止周老二。
“清渠啊，周朔现在有你我是放心的，以后……以后再说吧，”周国盛拍拍顾清渠的手背，“我去老大家住几天，周朔你帮我劝这点，实在劝不住了也过来，你俩一起来，我跟老大说！”
“嗯，”顾清渠的反应很淡漠，“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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