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样的, 皇后那眼神令姜摇格外在意。幻境里的皇后其实也只是红红记忆所形成的记忆物,只会按照原有的规律行动着,也不理当认识他, 可那一眼就犹如认识他, 并有甚么话想要与他说。
只姜摇来不及在意这些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入夜,他在小厨房忙活了半响, 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捧着来到谢宁床榻前:“殿下,喝药。”
床榻里的谢宁正仰头望着被挂在床顶的风筝,听到姜摇的嗓门,祂偏头,而后慢腾腾起身掀开了床帐,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
姜摇端着汤药的手指一紧。
“你自己熬的?”谢宁语气虚弱问他。
姜摇轻轻嗯了一声。
谢宁接过汤药, 用汤匙舀了一口含在口中, 紧接着整张脸痛苦皱起来, 姜摇忙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纸团,纸团打开, 里面是一颗琥珀色的球体, 他递到谢宁唇瓣面前, 谢宁定定看了好一会儿,紧接着张开嘴,咬进嘴里。
原来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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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艰难喝完一碗:“以后别熬了, 好难喝,你要是想杀我换别的方式, 别苦死我。”
姜摇皱眉即刻道:“我不会杀你。”对上谢宁看过来的视线, 他十分认真道:“我杀了我自己, 也不会杀你。”哪怕是开玩笑, 他也不喜欢听红红这样说话。
谢宁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祂忽然道:“我今天想出去。”
不由得想到外面那密密麻麻的鬼婴,姜摇踌躇不一会,去拿了一套衣服和斗篷来,把谢宁包好后打开了窗,自己先翻了出去,谢宁走到窗前,他举起手将谢宁抱了出来。
谢宁之前从未在夜里踏出过门,眼下他一出来,夜空中传出一道哭笑声,巨大鬼婴出现在景宁宫上方,弯下头颅看着谢宁。
密密麻麻的细小鬼婴也从四面八方聚集,它们并没有像对待其它人一样爬到谢宁身上,而是隔着一段距离,歪着脑袋以空洞洞的黑眸望着谢宁,嘴巴里发出婴儿的呓语,不明白再说甚么,有的想要靠近,伸出四肢却反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唧唧哇哇的哭声来。
姜摇微微松了下脊背,他早前便有猜测,这些鬼婴不能进景宁宫不是因为景宁宫不能进,而是由于不能接近红红。
鬼婴只在夜里出现,而红红夜里从不出门,她待在景宁宫里,景宁宫便俨然成为一处隔绝的结界,鬼婴无法进入半分。
怎么会……会不能接近红红呢?
“去哪里?”他低头问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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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了无生趣的说:“从前都是别人看我做甚么,今天我想看它们做甚么。”
听心领神会谢宁的话,姜摇抱着祂跳上屋檐,悄无声息落在每一处屋檐上,掀开了瓦片,让谢宁看。
一个宫人此时正用针扎着谢宁样式的娃娃,嘴里恶毒咒骂快点去死。
几个宫女正在夜谈,一人面貌青涩的宫女兴奋的说她上次往二殿下更换的衣物里放了几根针,不仅如此一人接着说她放了毒香。
“我记得她……”谢宁举起手,指着那面貌青涩的宫女,“她第一次来景宁宫的时候,我听到她说……”祂回忆着,语气带着哀悯的平静道:“'她是公主殿下,况且对我们没有甚么不好的地方,怎样会一定要去折磨她呢?没有意义啊。'”
“而后她被赶出了她的房间,没有人再理会她,她做的是最苦最累的杂物,后来她便明白了,折磨人是有意义的。”
“还有她。”祂视线落在不仅如此一个宫女身上,那宫女面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谢宁回想了下:“她首次见我,很喜欢我,心里想我很好看,还偷偷把自己家乡的甜点给我吃。”那时候……他犹如是九岁,还是十岁?“后来她被人用簪子刮花了脸。”
望着里面一群全数被怨毒包裹着的人,谢宁轻声道:“这里面的很多人,首次见我,喜欢我,同情我,后面她们憎恶我,痛恨我。”
“由于对我施放善意我回报不了她们甚么,只会令她们遭受痛苦。”
“给予的资金财、打赏会被别人抢走,她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被不仅如此的人折磨着,而后她们恨上了我,她们来到我的身旁,却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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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一个怎样样无能的人。”才能令如此多的人因他而痛苦扭曲着,从良善变成恶魔。
谢宁说这些话时,脸上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只有自我的困惑和平静。
姜摇抱紧祂,他又感到那阵揪心的痛苦,就像那日打开符阵门,看到的是原来鲜红的线变成毫无生气漆黑的线。
“不……不是。”他低低道:“殿下从来都不是无能的人。”
“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是康平帝,是李贵妃,他们害怕你,害怕命数最后终会成真,所以他们不择手段想要逼疯你。”
“可是你坚持下来了。”
作为人时坚持下来了,作为鬼物时也坚持下来了,这样的红红,怎样行说是无能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再比红红更厉害的人了,鬼也没有。”
鬼婴又在哭,谢宁盖上瓦片,让姜摇带自己到别的地方去看,娄茂典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自言自语:“那个顾无怎样不死呢,他要是死了就好了。”
金玉不在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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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去到别的房中,这一次是清月的,瓦片一掀开,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呻吟声,姜摇下意识便把瓦片盖上,他又听到另外一道闷哼声。
是金玉的。
姜摇即刻捂住谢宁眸子,后来又捂住谢宁耳朵,她恨不得自己像哪吒有六臂,这样就哪里都能堵住了。
“我闭着眸子,你堵我耳朵就好了。”谢宁道。
姜摇即刻紧张地捂紧祂的耳朵。
里面喘息了一会儿后,传来说话声。
“我要走了。”
“这就要走了?再留一会儿吧。”
“哈哈,清月姐姐,再留的话,你明天就服侍不了二殿下了。”
“谁想要服侍他啊,里面待的宫女会说我生病了,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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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二殿下身边那么久,竟没有半分感情么?”
“哪里敢有,我要是有了,贵妃娘娘会杀了我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好吧,只要清月姐姐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再留一会儿。”
“什么事,你说,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我想成为二殿下的贴身侍卫,可现在二殿下的贴身侍卫是顾无,我很苦恼啊,长安殿下那儿可是交代我了……”
……
所有别有用心之人,带着算计、仇恨而来,无一真心,唯有满腹蛇毒。
“我过了这样的生活……十八年。”谢宁喃喃着:“而我的母亲过了这样的生活,三十六年。”
她或许还未醒来,又或许已经醒来,只是无论清醒未醒,他们都无法挣脱囚困住他们的牢笼,这牢笼是世间最坚固最毒的牢笼,布满带着毒液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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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当年由于虚无缥缈的爱,跪在地上哀求着爱她的父亲、兄长,从而有了康平帝的即位,以为得到了爱的母亲,进入深宫成为皇后的同一时间也成为了要挟祖父舅舅的棋子。
而后生下来的他因为一人名望道士的满口谎言,要以女身活到十八岁才能向世人宣告他皇后嫡长子的身份,母亲说,再坚持,坚持到十八岁就好了,她如此劝慰着他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劝慰着自己。
他的父帝、父皇,那心狠手辣的贵妃,包括害怕被天命反噬的渊虚观主,又怎样会让他活到十八岁,证明自己皇后嫡长子身份的那一天。
祂扭头,对姜摇道:“走吧。”
“这一次,去哪里都行。”
姜摇一怔,不敢置信问道:“去哪里……都行?”
谢宁垂眸道:“你来不就是为了唤醒我的吗?”
“姜摇。”祂呼唤着姜摇的名字。
“此处是我的幻境,趁一切的痛苦和悲剧都没有发生前,带我动身离开这个地方。”
“若等它发生了,我就不能保证我会不会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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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久的时日,他就要失去他的母亲,失去他的祖父舅舅,失去所有除了康平帝外和他有着血脉关系的亲人,而后数百具头颅会摆在他面前,而他母亲的尸身,就摆在最前方,在他面前晃荡着。
他在不断的幻境轮回中早就被几乎磨灭了心力,若再来一次,当在悲痛中沦为彻头彻尾没有神智鬼物,而后走入自我毁灭之中。
姜摇说了声好,抱着祂朝远处的屋檐跳去,有侍卫发现了他们,他们以为这一次如上一次一般,直到发现两人朝着宫门外掠去,才一下恍然大悟起来,叫喊着:“二殿下被人带跑了!”
“二殿下被人带着跑了!”
在不断的叫喊声中,他们的身影变得扭曲可怕,最后堕为厉鬼,“回到!回到——回来……”嗓门越来越模糊,已如厉鬼哀嚎。
跃出高高宫门,姜摇跳到远处树上,他回过头,见整个皇宫化作一团恐怖庞大的黑雾,那黑雾朝着他们缓慢吞食而来。
他不再看,正巧树下拴着一只马,抱着谢宁落到马上,将谢宁放到自己怀中,拉断绳索,脚下一踢,马便奔了出去。
追不上的细弱鬼婴纷纷爬上了巨山鬼婴身上,巨山鬼婴一口咬住许多追出来的厉鬼,吞进喉咙中从黑雾中跳出来,追着姜摇和谢宁而去。
浓浓黑雾中,一道扭曲的黑影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轻声道:“带他走吧,走吧……”
“请一定……要让他快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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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转眼间,她被黑影里的猩红巨口吞入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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