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 第 11 章
沈亭州脚步虚浮地动身离开了第二个雇主家。
怎样会，为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怎样会就连一向爽朗的李牧野也不正常了？是谁！到底是谁把他的画风带歪了！
等等。
沈亭州忽然从脑子里搜刮出一段记忆——一切犹如都是从这个地方开始崩坏的。
《悬溺》。
确实，万恶之源就是从背德小曲开始的。
不一定是李牧野画风歪了，可能是他的思想不干净了。自从看了傅芸芸的朋友圈，或许他不自觉往现实中的人身上套。
这种现象也叫视网膜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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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州心情逐渐平和，甚至感觉和煦的风拂来，还夹杂着淡淡的郁金香。
蓝天白云，生活如此美好。
理当是错觉，沈亭州嘴角慢慢拉出一个笑，平和地朝后面的大房子看了一眼。
落地窗内，李牧野正把脑袋埋宋青宁脖子里蹭来蹭去地撒娇。
沈亭州：！
不是，怎样没一人弟弟是正常的？
周子探是这样，李牧野竟也这样。
-
为了治愈自己，沈亭州打定主意去许殉家撸猫。
路上他去了一家秦司推荐的店，给猫买了猫抓板、逗猫棒，还有罐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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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喜欢侍弄花草，之前沈亭州托人带了一点种子，一块都送了过去。
把礼物分发完，沈亭州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
侧头一看，还未痊愈的许殉躺在沙发上，目光幽幽。
坏了，没给他带东西。
家人们，汗流浃背了谁懂？
在对方逐渐幽怨的目光下，沈亭州慌张地在兜里掏啊掏，掏啊掏。
最后掏出一块在宠物商店前台顺手拿的薄荷糖。
即便心虚，但沈亭州还是硬着头皮递了过去，企图蒙混过关。
许殉接了过来，但眼底并没有清澈，仍旧幽深地望着沈亭州，显然没满意此“礼物”。
沈亭州心跳如敲鼓，急智之下想起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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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一下。”沈亭州对许殉说完回身走了，几分钟后他拿了一样东西给许殉。
许殉瘫着脸看向沈亭州手里那个小猫头。
沈亭州解释，“这是猫毛做的钥匙扣。”
他把挂车上的那只小猫忍痛摘下来，怕许殉觉得这又是一个随便的礼物，沈亭州拿出车钥匙给许殉看。
“我自己也挂了一个，这是纯手工做的。”
每一个都是孤品，是心血，是爱。
那天沈亭州卷走了这仨钥匙扣，秦司还专门打电话骂了他一通。
“老子眸子都熬红了，整整一天才做了这么三个，你竟都给我拿走了！心呢，被哪只小野猫薅走了？”
心灵手巧的沈医生很困惑，“啊？居然要熬红眸子，不是上手就能做出来吗？”
手残的秦医生愤怒地挂了电话，并且拉黑了沈姓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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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殉看了一眼沈亭州的车钥匙，这才伸手接了小猫头，脸色也缓和下来。
沈亭州松了一口气。
许殉的烧已经退了下来，但感冒的后遗症很明显，头疼、胃口差，喉咙肿。
盯着病恹恹的许殉，沈亭州心中暗道来都来了，把袖子挽上一截，给许殉来了一套按摩。
管家先是送过来一杯茶，后来又端来了一块抹茶慕斯。
沈亭州眼睁睁盯着桌子上不断累加的食物——抹茶布丁、抹茶青团、抹茶松饼、抹茶麻薯。
好家伙，全茶宴，一色儿的绿。
沈亭州正想开口跟管家说他吃不了这么多，许殉先一步开口，“你不是要给你的盆景剪枝？”
沈亭州也说，“您去忙，不用管我。”
管家没多待，临走时说，“沈医生喝完茶了就让少爷去泡，他很会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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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殉跟管家对视了一眼，前者不满，后者微笑。
等管家动身离开后，沈亭州随口闲聊，“许先生会泡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许殉看着正上方的沈亭州，沈亭州低垂着眉眼，轮廓清隽，一双眼明润内敛。
在沈亭州察觉不对看来时，许殉说，“此时正学。”
嗯？
一人说很会泡，一个说此时正学。
脚边一个柔软的触感，瞬间吸引了沈亭州的全数注意。
狸花猫不明白什么时候过来的，正用半边身子蹭沈亭州的腿。
许殉皱眉，“它怎样会要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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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州转过头，眼里有硕大的星星眼在闪，“可能是喜欢我，想我摸摸它，也可能在蹭痒。”
比起蹭痒，沈亭州更愿意相信猫猫是想他撸撸它。
许殉显然偏向后者，“这只猫好几天没洗澡了，是有跳蚤了吧？”
沈亭州：！
怎样会，猫猫很干净的，不要睁着眼瞎说。
许殉又说，“我看它经常舔自己的毛，满身口水，别不是滋生细菌了。”
许殉字字句句都含着对猫猫的嫌弃，沈亭州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用最大的理智克制着语气，平和地问，“许先生，你不喜欢猫吗？”
许殉看着那只猫，垂下的眼睫投出一片阴影，神情有种难言的冷漠，“我连自己都不喜欢。”
沈亭州的心很轻地扯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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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为高考分数“吵”过一架，沈亭州开始在许殉面前扮演一个毫无感情的npc。
除非必要的话，否则多得一句也不说，坚决不给许殉再嘲讽的机会。
这种模式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那场车祸让许殉的腿留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就会特别疼。
偏偏那年的盛夏雨水特别多，管家有事临时回了一趟老家。
沈亭州接到对方的电话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外面下起了大暴雨。
管家一贯沉稳的嗓门有些急迫，“沈医生，你现在能不能去一趟别墅，今晚我怕少爷的腿会疼。”
沈亭州起身套衣服，“好，我立马过去。”
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只郑重地说了一句，“麻烦你了，沈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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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沈亭州顶着暴雨赶到别墅，身上的衣服早就完全湿透。
许家的保姆递过来毛巾，沈亭州也来不及擦，匆匆上楼敲了敲许殉的门。
“许先生。”
“滚。”
有甚么东西重重砸到门上，伴随着许殉的怒吼。
好凶！
即便许殉脾气始终不好，但大多数都是在冷冷嘲讽，骂人骂得相当高级，沈亭州从未见他情绪失控地飙脏话。
沈亭州尝试跟他沟通。
但许殉拒不配合，沈亭州拧开房门想查看他的情况，被许殉用抱枕砸了出去。
病人本人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沈亭州又有甚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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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暴雨如注，一道惊雷响起。
沈亭州撑着一柄黑伞，从别墅大门处到他的车旁，这么短的路程，身上又湿了一遍。
刚坐进车厢，管家的第二通电话打了过来。
听到许殉不肯配合治疗，那边沉默好几秒，再开口时嗓门透着一丝疲倦，“麻烦你了沈医生，今晚谢谢了。”
挂了电话，沈亭州将滴水的湿发撸到脑后，拧动车钥匙开出去一段路，又停了下来。
这小崽子实在不是一个好相处的，过了今晚他就辞职！
打定主意后，沈亭州调转车头折回去，复又敲开了别墅的门。
保姆吃惊地盯着去而复返的沈亭州。
沈亭州收起伞，往玄关上一扔，“跟我上楼摁住那臭小子。”
保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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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州没多做解释，挽起袖子，阔步上了二楼。
房门推开，走廊的光倾泻着照进漆黑的卧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亭州心道：第二天就要辞职了，还怕你此兔崽子？
许殉就像不能触光的生物，门一开他就让沈亭州滚出去。
他快步迈入去，抽过一条领带，上前捉住许殉的两手往一块捆。
许殉没料到沈亭州会有此动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开始挣扎。
他虽然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但到底是一人成年男人，沈亭州一时摁不住，抬头去叫站在门口的保姆。
“过来，捆住他，我才能给他看腿。”
保姆明显是害怕的，不过最后还是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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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电闪雷鸣，屋内乱作一团。
沈亭州跟保姆合力才将许殉的双手捆在床头。
这个时候许殉已经宁静下来，身上的衣服扯得发皱，扣子还崩了两颗，敞着一片苍白的皮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被迫靠坐在床头，低喘着，阴冷扫视来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保姆眼皮一抖，慌乱避开。
沈亭州让对方先去睡，“这个地方我一个就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说完无视许殉的视线，撩开许殉的裤管，开始给他热敷、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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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间断地按了半个多小时，沈亭州手指酸得快没知觉。
他停住脚步来休息时，不自觉看了一眼许殉。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疼，那张俊美的脸白得不正常，以至于眼下的青色异常明显。
对方已经全数冷静下来，闭着眼，被冷汗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
这样颓唐消沉的许殉，沈亭州从来没见过。
自他俩第一次见面，许殉就是一直是盛气凌人，刻薄毒舌的。
乌沉沉的雨幕里，不时撕裂出一道紫红的闪电，晃过许殉那张苍白的脸，像鞭挞出来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
或许是太疼了，也或许积攒了太多的灰败与痛苦，在这样一个暴雨的夜晚，在沈亭州这样一人不算熟悉的人面前，许殉最终问出了那句——
“为甚么是我？”
怎样会要让他一夕之间失去父母，失去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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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为甚么没有让他一块死在那场车祸？
沈亭州喉咙滚了滚，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许殉也没有指望他能回答，只是将背弓起了一些。
在医院那半年，许殉的身体承受很多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原本匀称健康的身体，变得异常削瘦，嶙峋的脊骨仿佛要破皮突出来。
沈亭州很少有机会这样长时间的观察许殉。
他始终明白许殉年轻，但这是首次真真切切感受对方的年轻。
从出生就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在二十四这年狠狠栽了一人大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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