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巧月在厨房假装忙碌，其实陈书明明白，她总是留一只耳朵听的。
他在客厅应酬大舅子夫妻，心思却不在这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借吧，所有的钱都可以借给你，只要你们走，还我清净就行。
大女儿从家乡赶过来和他相认，他才记起自己原来还有个孩子在遥远的乡下。
现在陈书明满心只想一件事——如何安置大女儿？
那颗地雷，总算被踩爆，从此他再也不用半夜被噩梦惊醒。
想起种种，陈书明心里满是愧疚。
好在，现在安顿女儿的事有着落了，只要周建华能说到做到，把女儿的工作解决了，户口甚么的再说吧。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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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传来清脆的响声，好像是锅盖掉到地上。
“抱歉阿姨！”有个怯懦的声音飘出来，陈书明立刻紧张地站起来，向大门处走几步。
“怎样了？”他下意识地问。
厨房内不止有巧月一个人，还有他的大女儿。
巧月脸色难看，自从陈思明——他的大女儿来到这里之后，她就一直作脸作色，甚至一度要跟他离婚。
“怎么了？还不是你宝贝女儿！”巧月冷冷地说，“这么大个人了，连锅子都端不住，你看我刚买的锅盖，摔得花擦擦，好看伐啦！”
陈思明眼里包着泪水，她缓缓弯下腰，捡起烫手的锅盖。
陈书明这才发现，女儿的手被烫得又红又肿，心痛万分。
可面对巧月，还有外面巧月的哥哥嫂嫂，他压根不敢抱怨，只好急忙拉着女儿，走到水龙头下拧开龙头哗啦啦冲着。
“这么不小心！”陈书明低声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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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不是想骂女儿，只是心痛。
然而女儿和他相处不久，还不太懂他的苦衷。
况且，他的这斥责，多少有几分作秀的意思。
必须得让巧月心里那口气顺起来，日子才能过下去。
如果没有小女儿妮妮，他离婚带着陈思明单过绝对没问题。他甚至巴不得把这些年的亏欠，都补偿给孩子。
可问题就在于，他还有个10岁的妮妮。
已经错过一次，陈书明不愿意再错一次。
他一面帮女儿冲水，一面责备：“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要细致不知道吗？你巧月阿姨那么细心的人，跟着她学这么久，难道还不会？”
王巧月冷哼一声，嗤道：“作样子给谁看呢？当我是白痴么？此日这顿饭，你来做，老娘不伺候了！”
她将手里东西猛力一摔，回身冲出去，到客厅和哥哥嫂子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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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女儿的眼泪落到陈书明手背上，他心也是一酸。
看看妻子走出去，陈书明忙柔声道：“思明，不要哭，痛不痛？”
陈思明摇头，能见到爸爸，她早就是心满意足。
陈书明叹口气，这时客厅传来那一家三口的议论声。
嫂子道：“侬就让她这么在窝里厢住下了？”
“那能怎样办，一个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巧月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嫂子道：“赶她走呀，又不是你的孩子，凭什么吃你的、住你的？哦，你一天到晚在单位忙工作，回家伺候老小就算了，现在还得伺候她？”
“不然能怎样弄？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裤裆，我总要替他擦屁股的！”
巧月本就是个刀子嘴，此时说话能加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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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方言，陈思明听不懂，但陈书明却听得懂，心里禁不住一阵愤怒、酸楚。
想起昔日青春岁月，再看看女儿脸上那个她的痕迹，他心更难受了。
“爸爸，你别哀伤，我会听话的。现在我在找工作，早就联系到一人老乡，第二天就去面试。”陈思明劝慰他。
他更难受：“谁要你自己去找工作？你安心在家呆着，工作的事马上就有着落了。”
磕磕绊绊中，饭总算做完了。
正吃饭时，忽然有邻居来敲门。
“老陈啊，楼下有个小伙子来找你，说是你儿子的朋友……”
那邻居说话时，眼神古古怪怪。
自从家里平白多了个大闺女，许多老邻居看他的眼神都是这样。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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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仿佛全宇宙的目光都集中到陈书明身上，他惊呆了。
啪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手里筷子掉到地上，连带着一块红烧肉也倒了霉。
陈思明讪讪地置于筷子，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巧月气疯了，腾地起身进房中，摔上门就没再出来。
大舅子两口子吃的欢快，尤其是眼下有这种额外的下饭‘菜’。
“老陈，我先走了啊！”邻居不好意思地告辞。
陈书明感觉这像个恶作剧，但又不像。
刚才那邻居为人还算厚道，从不会乱开这种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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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哪个小瘪三在恶搞我，我去看看。”他瓮声瓮气地说着，霍然起身走下楼去。
老弄堂口，有个年轻人蹲在一块石墩子上，正笑嘻嘻地抽烟，远远冲他打招呼。
陈书明一看到他，即刻明白是怎样回事了。
杨卫成歪着脑袋，吞云吐雾，盯着越走越近的陈书明笑。
“老陈，有礼了啊！吃饭没？”
杨卫成笑嘻嘻地问。
陈书明眉头紧锁：“是你？你说你是我儿子的朋友？”
“哟，你邻居那么跟你说的啊？以讹传讹。”杨卫成道，“不过倒是挺有效果啊。”
“我警告你，不要来骚扰我。”陈书明脸色铁青。
杨卫成咋舌：“我怎么骚扰你了？放心吧大叔……我来只想问问你，周建华的地，甚么时候买的？合不合规定？你考虑清楚再来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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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虑的很清楚，合规定，你走吧！”
陈书明口气生硬。
“这么拽，你领导明白吗？”杨卫成道，“就不怕我去告你？”
怎样不怕呢？陈书明心情很痛苦。
参加工作以来，他一向都是克勤克俭，工作上兢兢业业，从不做亏心事。
可这一回，因为女儿，他豁出去了。
他指着杨卫成：“你该找的人不是我，是周建华。有本事去找他，别来骚扰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动身离开。
陈书明的背影很阔挺，但心肝儿脾肺肾，无一不在颤抖。
杨卫成蹲在石头上，笑眯眯地抽着烟，盯着他远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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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啦，大概有数了。
此日他来，就没报甚么希望，只是探探路而已。
入夜后，各家吃过晚饭，看电视或者在外面聊天散步。
洗完碗，打扫完卫生，陈思明解下围裙，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干嘛？”里边传来巧月不耐烦的嗓门。
“阿姨，我出去一趟，爸去厕所了，回头您跟他说一下。”陈思明道。
“随便你！”巧月道。
陈思月心情复杂，忐忑不安地走下楼。
今晚她和老乡约好见面，谈谈工作的事。
不由得想到即将拥有一份工作，能够搬出去，靠自己的能力在中海立足，哪怕不能天天在一起，也算是守着自己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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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东从家里赶过来来，得知地块扯皮的事，气的一蹦三丈高，嗷嗷地吼着：“甚么？还有这样的事？这特么是生抢啊！看老子不弄死他……”
“激动啥？”杨卫成慢条斯理道，“不要急……”
“哎！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李东气得直嚷嚷，“你这么稳得住，到底是为啥？”
杨卫成坐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为祂！”
“他？”李东还是不懂。
杨卫成笑笑，朗朗乾坤，身正不怕影子歪。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自然就没甚么可怕的。
“好了，不说这些郁闷的，走吧，出去溜达溜达。”杨卫成道，“顺便觅食。”
“还有心思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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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李东也以为肚子饿。
两人出门，沿路溜达，散心为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走到一条绿化带旁边，李东忽然吓一跳。
那绿化带内，伸出一双脚来。
那脚穿着布鞋，看尺码和样式是女人的。
“不会吧，死人啦？”李东浑身发毛，指着那双脚道。
杨卫成摆手：“别一惊一乍的。”
他凑上去瞧了瞧，还捡起树枝拨了拨，肢体柔软，不是尸体，便松口气，将那人从绿化带里拖出来。
原来是个中年妇女，双目紧闭，两眼乌青，嘴角还有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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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办？”李东问。
“报警呗，对了，打一下120。”杨卫成把大哥大递给李东。
“打啥？”李东一愣。
杨卫成苦笑，才记起这年头还没120一说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事，派出所不远，你赶紧去报警吧，一切等巡捕来了再说。”他道。
李东答应一声，向派出所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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