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公司工作间的大门，是这年头少见的防盗门，极为气派。
柳阳敲开门，带着两人走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工作间有三十来个平米，正对门是两扇大窗户，左侧墙壁一排书架，书籍整齐簇新地占满所有空格，犹如待检阅的卫兵。
对面则是u字形排列的沙发，窗明几净，很气派。
书架前是一张大写字台，一人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跟别人讲电话，笑容可掬。
三个人就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
“是吗？好啊，那我们见面再聊，嗯，嗯再见。”
挂断电话，柳志刚抬头目光投向门口：“哦，来啦！”
他笑呵呵地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大家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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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阳则做起文秘的工作来——帮大家泡茶。
茶水上桌，大家落座，寒暄几句。
“小伙子不错啊，年纪微微下海经商，居然能拿得下那块地。”柳志刚笑着道，“你是贷款吗？每个月还贷很辛苦吧？”
杨卫成敏感地察觉不对，自己是来洽谈合作的，对方干嘛无缘无故关注起还贷来？
“是啊。”他顺水推舟地点点头。
“嗯，这个政策不太明朗。”柳志刚一脸凝重，手指点着皮质沙发扶手。
杨卫成道：“还可以吧，那么我想请问……”
他想迅速切题，可柳志刚却很奇怪地打断他。
“你姓杨，对吧？”柳志刚问。
杨卫成一脑门黑线：“对啊，我叫杨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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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志刚点头：“杨姓起源于杨国，春秋时期位于晋地。此姓不得了啊，曾经是国姓。”
“额……”杨卫成快崩溃，并且笃定，这个地方有猫腻。
东拉西扯十多分钟过去，正当大家渐渐切题时，门被敲响。
沈怡也很崩溃，她有点不明白，谈事情就谈事情好了，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做甚么？
柳志刚亲自起身去开门，杨卫成很吃惊。
从头到尾，这两父子都表现出高人一等的感觉。可现在，堂堂建筑公司经理，居然会亲自开门？
门外站着一人中年人，笑呵呵犹如弥勒佛。不认真看，还以为他和柳志刚是兄弟俩呢。
“老周，你来啦！”柳志刚笑容可掬，热情招呼。
“老杨，我来找你聊点事，哟，你有客人？这么巧。”
杨卫成就静静地盯着他俩倾情表演，沈怡则跟柳阳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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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商业局的周伯伯，你不记得啦？周红雨她爸。”柳阳道。
“哦。”沈怡恍然大悟，周红雨是他们的另一人同学。
两老油条在大门处寒暄一番，落座。
周建华看看三个年轻人：“嗯，这两个我都认得，阳阳真是越来越优秀啊。沈怡也不错，嗯，一脸文静。哎这位是……”
“杨卫成，来自舟市。”杨卫成道。
“舟市？哎呀，那可是我老婆的老家啊！”周建华感慨道，“真不错，舟市出人才。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卫成面不改色，心里冷笑，我来这里做甚么，你难道会不清楚？
此刻他早就有底，对方十有八九，是相中他那块地了。
还好，当初买地时，在办事员的建议下，一鼓作气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好，房管处也有备案。
“没事，我跟沈怡来这个地方看看柳叔叔，顺便谈谈房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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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华故作惊讶：“房子？是农村的房子吗？哪儿的？你老家？”
杨卫成摇头：“刚买的地，中海的。”
他一脸腼腆，就跟真害羞似的。
“啊哟哟！”周建华更震惊了，指着杨卫成对柳志刚道，“了不得，老柳，你听见了没？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柳志刚笑吟吟地点头：“是了不得，我像他这么大时，刚刚背起行囊跨入大学校门呢。”
“嗯嗯！对了小伙子，你父亲叫什么？在哪里工作？”周建华又问。
杨卫成换上悲伤的表情：“他去世了，是机修工。”
“啊？哦……”周建华这一次是真的诧异了，“少年丧父，看来小伙子你不容易啊。”
“一般般吧。”
杨卫成又是腼腆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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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华认真端详他的笑容。
敦厚、老实，值得信赖——说白了就是少不更事，甚至看起来有点缺心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他怎样都想不通，这样一人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小家伙，又没甚么家世背景，怎样能弄到买地的资金？
巨大的好奇，渐渐地将周建华吞没。
“正好，我亲戚也有块地要建房子，老柳，你就给一起办了吧。”周建华道。
“哦，好啊！”柳志刚和他一唱一和，“此沈怡，孩子们的同学，都一人班的。这小娘艺术细胞满多，行给设计哈。”
“是吗，好啊！”
柳志刚霍然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拿出老花镜：“你们都把图纸放我这个地方，我此日就给琢磨琢磨。”
“我的已经交给沈怡了。”杨卫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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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在您桌上。”沈怡道。
柳志刚点头。
周建华掏出图纸，递给他。
柳志刚认真看了看，陡然吃惊叫道：“啊呀，你们会不会谁搞错了？”
“怎样？”周建华问。
杨卫成倒是很淡定：“该不会那么巧，是一块地吧？”
柳志刚脸色有点古怪，又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一块地，只是这地方改过一次名字，可能给弄错了。对吗，去年10月份改过街道名字，老周，你这是老地名了，下次注意啊。”
“是是是，我这也没注意，去年办的手续了。”周建华忙点头答应。
沈怡诧异万分，搞不清状况。
别说她了，就连柳阳都没弄心领神会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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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杨卫成，心里一个劲冷笑。
“那怎么办呢？”杨卫成问。
柳志刚道：“此，理当看先来后到吧？可能是某些单位把手续搞错了，导致这块早就卖掉的土地又二次出售，你直接去找办手续的人，咨询、办理退款就好。”
“我？”杨卫成道，“也不一定就是我后来啊，周伯伯，您说呢？”
沈怡默默地看着听着，渐渐地也回过味来，看那两人的眼神，略带鄙夷，并下意识地往旁边坐去，和柳阳保持距离。
柳阳心里超级不是滋味，只是暗中多瞪杨卫成几眼。他觉得，沈怡是由于杨卫成，才疏远自己的。
现在杨卫成可没功夫跟他计较，只想着自己这一趟不要白来，资金不要白花，心思也不要白费。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初生牛犊不怕虎。呵呵，手续，你要看我这个地方的手续。”周建华干笑着道。
杨卫成就真的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看手续。
“手续我看了，没毛病啊，我的手续是上个月月底办的，您的手续，前天才办。柳经理说的太好了，先来后到。”杨卫成竖起大拇指，“确实，我先来的，地是我的。至于您这个手续，得去问问卖地给您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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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这小伙子，怎样说话口气这么冲呢？”周建华收起笑脸，“这件事，我跟你也说不着。”
柳志刚很聪明地闭上嘴，远离战场。
其实抛开一切，柳志刚还是很欣赏杨卫成这种敢打敢拼的年轻人的。
周建华的怒火早就燃烧，并且很明显，即将吞噬那青春的外地小伙子。
自己如果再年轻二十岁，一定也要趁着政策好，辞职下海，证明人生。
杨卫成收起图纸，慢条斯理道：“周伯伯，您也不用生气，水落石出终有时，此事情，我们去房管处问问就明白。”
“我不是你伯伯！”周建华脸色一寒，“你也甭跟我来这套，去房管处是最好，我倒是要看看，甚么人敢一女嫁二夫。”
两人当即就赶去房管处，沈怡不放心杨卫成，便跟过来。柳阳又不放心沈怡，柳志刚不放心儿子，于是父子俩便一起跟过来。
房管处工作间内，气氛十分尴尬，每个人都干坐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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