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章 第二天！它教她开门
陈渡是被陈念摇醒的。
不是普通的摇。是那种死死的攥着，指甲掐进肉里，整个小手都在发抖的摇。陈渡睁开眼，看见陈念的脸贴在跟前，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得她小脸白得发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哥，”她的嗓门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它来了。”
陈渡猛地坐起来。屋里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从北边漫过来，顺着墙根往里渗，像水，像雾，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这间屋子的墙。
他伸手按在前胸。那团热还在，烫得发疼。和北边那片暗红色的光同一个节奏——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像敲门。
“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陈念说。“我闭上眸子，它就站在那儿。站在我眸子后面。”
陈渡翻身下炕，蹲在她面前。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陈念面上。嘴唇上那排牙印又破了，血珠子凝在那儿，黑红黑红的。她眸子睁得大大的，不是害怕的那种大，是看见了甚么东西的那种大，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屋里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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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儿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只有月光投下来的影子。
“它说甚么？”
陈念没动。她盯着那角落，嘴一张一合。
“它说，再看一眼。”她的嗓门很平，平得像在念经，“看一眼门后面。”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猛力摩挲。
“你看了吗？”
陈念点点头。点得很慢，一下，一下。
“看见了什么？”
陈念没说话。她盯着那个角落，盯了很久。久到陈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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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她开口。
“黑的。”她说。“很黑。比夜里还黑。但黑里面有东西在动。很多众多。”
她顿了顿。
“它们朝我伸手。”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伸手干甚么？”
陈念缓缓转过头，盯着他。那双眸子里的光变了，不是惧怕，是别的什么。
“摸我。”她说。“它们在摸我。”
陈渡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陈念的身体冰凉，凉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她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但她的嘴还在动，还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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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明天再看一次。看完三次，门就能开了。”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
三次。三天。三眼。
他想起那个黑气人形说的话。
“你妹妹是钥匙。”
钥匙。开门的钥匙。
“念儿，”陈渡说，“今晚那东西再来，你听它的。”
陈念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眸子里的光又变了。
“让它给你看。”陈渡说。“看仔细。看清楚门后面有甚么。”
陈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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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怕吗？”
陈渡没说话。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她的身体还是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哥在。”他说。“不管看见甚么，哥都在。”
---
天亮的时候，陈渡去了镇上。
雾比昨天更浓了。灰黑色的，压在街上，几步之外就甚么都看不清。脚踩在地上，能听见“噗嗤噗嗤”的嗓门，像踩在甚么烂掉的东西上。
街上一人人都没有。铺子全关着门。有扇门没关严，露着一条缝，陈渡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甚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在看他。
他加快脚步，走到王铁柱的肉铺门口。
门开着。案子上空空的，一块肉都没有。
王铁柱蹲在案子后面，没磨刀。他手里拿着刀，但没动，就那么拿着，盯着街上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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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陈渡，他霍然起身来。
“陈渡。”他说。嗓门哑得快说不出话。他的脸比昨日更白了，白得发灰，眼眶深陷下去，像几天没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王铁柱盯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多得藏不住。有害怕，有别的甚么。
“都跑了。”他说。“李家跑了，张家跑了，杂货铺那边也跑了。一大早就跑了，往南跑。”
他顿了顿。
“孙德才呢？”陈渡问。
王铁柱摇摇头。摇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不明白。昨儿个晚上还看见他在药铺里站着，今儿翌日清晨就不见了。门开着，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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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盯着陈渡。
“陈渡，你还不跑？”
陈渡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北边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雾。但那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能感觉到。
他回身看着王铁柱。
“王叔，”他说，“你也跑吧。带着嫂子，往南跑。越远越好。”
王铁柱愣住了。
“那你呢？”
陈渡没说话。他回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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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太阳理当已经升起来了。但天还是暗的。雾没散，反而更浓了。
陈念站在大门处，等着他。
“哥，”她喊，“那个人又来过了。”
陈渡走过去，蹲下来，盯着她。
“谁？”
陈念往院子门口指了指。
“穿灰衣服的那人。”她说。“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陈渡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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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摇摇头。
“没说话。就站着看。看完了笑了一下，就走了。”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猛力摩挲。
他霍然起身来，走到灶台边，翻出那几张黄纸。
还剩三张。他画了三天的符，一张都没用上。他明白这些东西没用。但他还是把它们折好，一张塞进陈念的衣襟里，一张贴在门框上，一张贴在窗框上。
紧接着他闭上眸子，心念一动。
眼前浮现出光幕。
【阖家安宁值】
·当前余额：787点
【可兑换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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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式·基础防御阵：100点（可守护三丈范围，持续三天）
·符箓·辟邪符：5点/张
·丹药·培元丹：10点/枚
他盯着那行“基础防御阵”，盯了三秒。
然后他选了。
【消耗100点，兑换基础防御阵】
光幕闪烁。一股温热的气力从胸口涌出，流向四面八方。他感觉到那气力在院子里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间茅屋罩住。
陈念突然抬起头。
“哥，”她说，“它们往后退了一步。”
陈渡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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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觉到了？”
陈念点点头。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好多。”她说。“好多东西，都往后退了一步。”
---
晚上，陈念睡着之后，陈渡又坐到门槛上。
他看着那条河，盯着那层越来越浓的雾，看着北边那一片暗红色的光。
那光比昨日更亮了。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一闪一闪的，像在数数。
一下，两下，三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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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热还在。一跳一跳的。和那光同一人节奏。
后面传来细小的嗓门。他转过头。
陈念站在大门处，盯着他。
“哥，”她喊，“它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渡霍然起身来，走过去。
陈念盯着他，眸子亮亮的。但那亮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惧怕，是别的什么。她嘴角有一点弧度，不是笑，是别的。
“这次看见了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陈念闭上眸子。她的手攥着陈渡的衣角，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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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门。”她说。“我看见门了。好大的门。石头的，上面刻着字。”
“甚么字？”
陈念想了想。
“镇邪。”她说。“门上面刻着镇邪。和那边那块碑上的一样。”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门开着吗？”
陈念摇摇头。
“关着。但有一条缝。”
“缝里有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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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又闭上眸子。这次闭了很久。久到陈渡以为她睡着了。
紧接着她睁开眼。她的眸子变了。瞳孔变得很大，大得几乎看不见眼白。
“有东西在往外挤。”她说。“红的。众多。挤在门缝那儿。”
她顿了顿。
“它们在看我。”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
“还看见什么？”
陈念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亮得不正常。
“还看见周叔叔。”她说。
陈渡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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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守义？”
陈念点点头。
“他站在门后面。”她说。“他用手撑着门，不让它开。”
“他什么样？”
陈念想了想。
“他在看我。”她说。“一直看。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的嘴在动。”
“说甚么？”
陈念低下头，想了很久。
“听不见。”她说。“但我明白他在说什么。”
“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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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陈念抬起头，看着陈渡。
“他说，”她一字一句，“快、走。”
陈渡的瞳孔剧烈收缩。
“还看见什么？”
陈念盯着他，看了很久。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还看见一人人。”她说。
“谁？”
陈念闭上眸子。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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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识。”她说。“但那个人身上有光。和你一样的光。”
她睁开眼，盯着陈渡。
“他也在撑门。”她说。“和周叔叔一起。撑着门不让它开。”
她顿了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但他快撑不住了。他的手在抖。门缝比昨日大了。”
陈渡没说话。
他把陈念抱起来，走回屋里，把她放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
陈念看着他，眸子亮亮的。
“哥，”她小声说，“第二天……就是第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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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嗯。”他说。“第二天哥陪你看。”
陈念愣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能看见吗？”
陈渡没说话。他伸手按在前胸。那团热还在。烫得发疼。
“哥试试。”他说。
陈念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嘴角只扯动一点点。
紧接着她闭上眸子，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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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渡坐在炕边，盯着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窗外，那条河很静。月光从雾缝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碎银子一样。
但他明白，那河面之下，有一道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门上面刻着镇邪。
门后面，有周守义。有另一人有光的人。他们用手撑着门，撑着那道快开的门。
撑了三百年。
手在抖。
门缝比昨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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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第三天。
第二天，陈念要看最后一次。
第二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
那团热还在。一跳一跳的。
和门后面那些东西的呼吸，同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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