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婉君的指引下，霍耀文拿着换洗的衣服，到了楼下的厕所内洗了个澡。
等擦干净出来以后，恰好就发现了张华威的女儿张春芬和女婿张志德从外面走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在张春芬和张志德疑惑的眼神中，张婉君介绍道：“妈，这是姑奶奶的孙子霍耀文。”
姑奶奶？
张春芬一愣神，脑子转了转，这才想起姑奶奶是谁来，连忙诧异道：“你是成才哥的儿子？”
“是的，姑姑。”霍耀文笑着点点头。
“当年从大陆来美国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呢，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你都长这么大了。”
张春芬看着长的如此高大的霍耀文，忍不住感叹时间过的可真快啊，盯着旁边的老公张志德，介绍道：“志德，这是我姑妈的孙子，我以前跟你提及过我在香港有个姑妈的。”
“我记得。”张志德记得张春芬提及过有个姑妈和表哥在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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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耀文是吧。”
张春芬走过去抚了抚霍耀文的肩头，指着身旁的张志德说道：“这是你姑父。”
霍耀文打了个招呼：“姑父好。”
“好好。”
许是初次见面，张志德只是面露微笑的仓促回应，倒也没有像张春芬看的亲人那样的热情。
张春芬拉着霍耀文在一旁坐定：“耀文来，坐定来聊，我早就众多年没有发现姑妈和成才表哥了，也不知道他们在香港过的怎样样。”
张志德自是在一旁作陪。
另一边，张婉君连问都没有问便直接跑进厨房，很快就响起了炉灶点火的嗓门，想来理当始终都是如此。
三人坐下那，大部分都是张春芬发问，霍耀文回答，张志德时不时在旁边插上一两句话。
大多数聊天内容，都是家里最近怎么样，姑妈身体还好吗，成才表哥怎样样，耀文工作了吗，等等之类的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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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张婉君端了两盘之前吃剩下的饭菜上了桌。
张春芬笑了笑问：“耀文吃了吗？”
“早就吃过了姑姑。”霍耀文回道。
“我和你姑父才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
张春芬笑笑，端起饭，便开始夹菜吃了起来，一旁坐着的姑父张志德同样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看样子的确是饿坏了。
“姑姑和姑父在那工作？”
“在华人日报工作。”姑姑随口说了一句。
“华人日报？”霍耀文眉毛一挑，他没不由得想到姑姑和姑父竟是在华人日报工作。
“嗯，等会你姑父吃完饭，休息到凌晨的时候，还要去一趟印刷厂。”
张春芬开口说道：“你姑父是报社的印刷部的执行主编，每天入夜后都要去印刷厂那边监督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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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霍耀文，张春芬再次笑着道：“耀文当了香港大学的教师，我想成才哥肯定乐坏了吧。早年他读书就不好，这回儿子当了大学老师，一定很高兴。”
张家早年是跟霍家住在一个地方的氏族，张春芬自小跟表哥霍成才一块上学，虽然相差两届，但两人经常一块上下学，还是很熟悉的，于是她对霍成才的一些情况了解甚多。
听姑姑这么说，霍耀文轻笑一声，长辈的事情，他也不好多嘴，可霍成才读书不行，他倒是早就在阿嫲哪里得知了。
旁边的张志德忽然道：“耀文这次来美国准备待多久？”
霍耀文直接道：“由于是请假过来的，学校那边还有课要上，所以第二天可能就要买机票回去了。”
“怎么不多住几天？！”张春芬眉头一皱，开口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美国，看看姑姑和舅公，怎样这么着急回去，不如再多住几天，让婉君逛逛旧金山。”
看姑姑挽留，霍耀文无奈的开口说道：“我也想多住几天，但学校还没放假，我是请人带班上了几天课才能休的假，如果再不回去，我怕我这工作就保不住了。”
“唉，也是。”张春芬叹了口气，点点头道：“还是工作要紧，下次总有机会再来美国的。”
“嗯，总有机会的。”霍耀文笑笑。
等姑姑和姑父二人吃完晚饭，本来按照姑姑的意思，是她跟张婉君睡一人屋，霍耀文和姑父睡一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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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想想张志德晚上要起夜，怕吵到霍耀文，他便上楼拿了一床被褥到下面的餐馆休息。
霍耀文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拗可姑姑的热情，只能上楼住进了表妹张婉君的房间。
这间卧室很小很小，除了一张床铺外，几乎只剩下一条十分狭小的过道，和一张跟床铺紧紧相连的小书桌。
屋子即便小，但显得格外温馨，特别是有些破旧的墙壁上，被表妹用粉红色的纸给贴上，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少女气机。
许是坐了一天的飞机，上了床，霍耀文很快就熟睡过去。
...
入夜，凌点时分。
霍耀文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感觉有些口渴，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摸了个空，睁开眸子扫了一眼幽暗的屋子，借助微弱的月光，看清屋内的情况后，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艾奥瓦大学的宿舍了。
摸黑走出了屋子，来到外面，小心的踏在铁质的楼梯上，一步步的下了楼。
本想忍着口渴睡到翌日清晨再说，但越忍朱唇越干，不得已，霍耀文只能小心翼翼的起身，披上外套，准备下楼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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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只听楼下的厨房里响起了碗筷摔到地面的嗓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里面传来了姑姑的嗓门：“小声一点，别把耀文给吵醒了。”
“知道了。”姑父回了一句。
很快里面就再次响起了灶台生火的响声。
霍耀文推门而入，恰好看到姑姑此时正灶台上生火做饭，姑父则是在水池边洗漱。
听到推门的声音，张春芬扭头看去，诧异道：“耀文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生火吵到你了？”
霍耀文摇摇头：“没有姑姑，只是我有些口渴，下楼找水喝。”
“哦，我帮你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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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芬闻言，连忙置于手中的铁锅，捡起一面的暖水瓶，又抄起一个杯子，倒满了热水放到了霍耀文的跟前。
“有劳。”霍耀文端起水杯小小的抿了一口，有点烫，便也不着急着喝，他看了一眼在洗漱的姑父，问道：“姑父这么晚还要去报社？”
张志德用凉水洗了洗脸，冰冷的凉水，倒是刺激了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听到霍耀文的话，回头笑着点点头道：“嗯，要去一趟印刷厂监督一下工人们的工作。”
“在这吃还是带上？”张春芬回头觑了一眼张志德。
“带上吧，起晚了，有点来不及了。”张志德摇摇头。
张春芬道：“那我给你装上，你到了那就直接吃，别凉了，不要跟上次一样冷了拿开水泡着吃，你肠胃不好，这么吃容易拉肚子。”
“知道了。”
张志德随手捡起张春芬装好的盒饭，看霍耀文还站在那，笑着开口说道：“耀文现在才凌晨，早点去休息吧。”
“嗯，知道了姑父。”霍耀文点点头。
这边，张志德拿着盒饭，又拿起一边的公文包，从厨房小道挥手告别了二人，踏在漆黑的夜晚，前往距离不是很远的报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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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就这么走过去？”霍耀文看着在收拾的姑姑问。
“嗯，路不是很远，走个半小时就到了。”
姑姑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霍耀文道：“耀文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姑姑给你热点吃的？”
“不用了姑姑，我不饿。”
霍耀文捧着水杯，思虑好半天，最终是忍不住询问：“姑姑，阿嫲说舅公之前是在前面都板街开张记大酒楼的，怎么现在只经营这么一家小餐馆？”
其实此问题霍耀文早就想问了，虽然明白舅公张华威肯定是家道中落，才落到现在这样，但看之前的广东商场面积还是挺大的，上下两层最少有五千尺左右（五百平）。
能开的起这么大酒楼的人，就算在怎样赔本，也不至于落到现在此地步。
况且阿嫲说过，此表弟张华威家里也算是家境优越，否则也不能在那个年代移民到美国唐人街开大酒楼。
之前他不好问舅公，也不太想问张婉君这个表妹，毕竟还小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张春芬夫妇回来，他其实想张口问一下的，但张婉君一直在旁边，所以也没有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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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盯着屋内只剩下张春芬一人，再加上黄昏的时候，霍耀文跟这个姑姑交流的还算愉悦，便忍不住询问出来。
张春芬听到霍耀文的问题时，明显的愣了几秒，随即整个人有些惆怅。
思虑了好半天，她叹了口气道：“耀文，这事你舅公没跟你说，就说明他不想让你和姑妈还有表哥他们担心。可这事都过去好多年了，说不说也没甚么关系，但怕你回了香港跟姑妈一说，酒楼倒闭了，反倒令姑妈挂念。”
张春芬接着道：“其实之前你舅公的酒楼在唐人街的生意一直很好，做的是粤菜，再加上唐人街这个地方的广东人比较多，于是行说是客流不断。那时候你舅公也才五十岁不到，还是跟在中山一样，喜欢手上提着个鸟笼子，到处走街串巷。
就这样认识了一人早年来美国的同乡，二人一见如故，经常出去遛鸟玩，本来也没甚么，但那人喜爱赌博，经常拽着你舅公一道。渐渐地的带上你舅公一块去赌……”
剩下的话，霍耀文不用听，也能猜到无非是舅公忍不住，下场赌博，紧接着输光了家产。
说完以后，张春芬倒是轻松了不少，看霍耀文始终不说话，便笑着道：“耀文你也别太挂念，现在好多了，债还清了，你舅公此小餐馆即便平日生意不多，但还是有不少老顾客的。况且我跟你姑父的工资最近也涨了不少，日子过的还算行，你回去以后跟姑妈就这么说就好。”
霍耀文抿了抿嘴唇，他听张春芬说家里过的还行，其实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的，要是还可以的话，表妹张婉君也不至于辍学不读书了，下午聊天的时候，他倒是看出张婉君还是很想继续读书的。
想了想，霍耀文道：“姑姑，现在香港发展的挺快的，跟二十年前几乎全数不同，我认识不少人回到香港以后，发展的都挺不错。”
60-70年代的美国，华人的处境还是比较艰苦的，出了唐人街，几乎很难在外面找到好的工作，除非是高文凭的人，否则是很难有出头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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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香港发展？”张春芬一愣，似有所思，但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在这边过的还行，你姑父现在也当上了报社印刷部的主编，工资涨了不少，日子会缓缓好起来的。”
美国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明白，但想来就算美国经济发展的越来越好，唐人街这边恐怕依旧还是老样子。
听姑姑这么说，霍耀文也没在多讲，他也只是提议而已，毕竟到了70年代，香港的经济会渐渐开始腾飞。
除非是等到千禧年后，大陆经济富裕，去美国旅游的人多了，唐人街才会渐渐发展起来。
张春芬开口说道：“好了耀文，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上楼休息吧。”
“好。”
霍耀文点头应了一句，捧着水杯，转身上楼继续睡觉去了。
...
翌日。
霍耀文起了个早，下楼洗漱的时候，发现舅公和张婉君早早就起来在收拾厨房，洗菜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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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公笑呵呵的开口说道：“耀文起来了，等会就吃早饭了。”
“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霍耀文走到张婉君的边上，看她在洗菜，也是开口说道：“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表哥，早就洗完了。”张婉君笑着摇摇头。
张华威问：“对了耀文，翌日清晨听你姑姑说，你此日就要坐飞机回香港？”
“是，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很多天假期了，此日一定要回去。”霍耀文道。
“那算了，还是工作要紧，本来还想带你到处去逛一逛的。”
“不用了舅公，下次有机会再来美国一样的。”
“也是。”张华威点点头，又问：“机票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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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买了，下午三点的航班。”
霍耀文来之前就早就订好了回香港的航班。
几分钟后，等张华威烧好早饭，三人就坐简单的吃了一顿。
刚吃完饭没多久，就有不少老顾客上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华威也是顾不及霍耀文，在厨房里始终忙碌着，张婉君则是在前面招待客人，至于霍耀文也是偶尔帮忙端个菜，或者招待一人顾客。
来的大多数都是老顾客，在看到霍耀文的时候，还以为是张婉君谈的对象，纷纷打趣张华威，说这酒楼往后就交给孙女婿打理，他就在家里养老就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搞的张婉君脸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怎样回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倒是张华威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众多老顾客的打趣，哈哈大笑一声，带着炫耀的语气说这是自己的侄孙，在香港的大学当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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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面前的霍耀文是大学老师，这些老人惊讶的同一时间，都是不惜吝啬的夸赞了一顿。
对于众人的夸赞，霍耀文大多是笑笑不语。
就这样始终忙到了下午。
霍耀文本来收拾好行李，准备告辞的时候，恰好看到张春芬和张志强二人回来，一聊才得知，原来是二人请了个假，说是要送亲自送霍耀文上飞机。
霍耀文看二人如此热情，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的姑姑姑父，我一人人去就行了。”
“没事，反正也早就请了假。”姑姑张春芬笑着道：“难道你来一趟美国，才住了一晚就要走，怎样得也要送一送你。”
旁边的姑父点点头：“是啊，耀文，你来一趟美国不容易，来之前不知道，但你要离开，肯定要送一送的。”
舅公张华威在一边跟着道：“耀文啊，我这店里还忙，没办法送你，可回去以后，代我向堂姐问声好。”
“嗯，我会的，舅公。”霍耀文笑着应道。
舅公忽然道：“对了，婉君你也送送你表哥，二十年没见到表哥，送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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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婉君点点头：“嗯。”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张春芬陡然想起一件事，回头朝着张婉君道：“婉君，那台照相机还在吗？”
“在楼上。”
“胶片还有吗？”
“有。”
“拿下来，我们拍一张照片给姑妈。”
“好。”
几分钟后。
张华威一家和霍耀文站在这间小餐馆的大门处，托隔壁的邻居帮忙，拍下了两张照片。
分两个胶卷，一份留在了这个地方，一份交给了霍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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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春芬看来，霍耀文这次回港，恐怕也不明白是那年才能再来了，留张照片当个纪念也好。
对此，霍耀文自是笑着点头答应。
耽误了十几分钟，姑姑和姑父还有表妹三人，一同陪着霍耀文坐车前往旧金山国际机场。
等到了机场，航班已经在播报了，霍耀文便匆匆跟姑姑张春芬一家人告别，拎着行李箱，穿过安检通道，上飞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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