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先生，在下由四郎，初次见面，三生有幸。”
屋子的主人没有让他坐定，由四郎不敢乱动，只好站在原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老人哼了一声，懒得理他，自顾自的从旁边矮柜上拿起一支烟枪点上，长长吸了一口水烟。
老人在嘴里吞吐几次，才发现淡蓝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那团烟雾横在两个人中间，久久没有散去，模糊了两张脸。
老人眯着眸子目光投向前方，不明白是在看烟，还是在看人，许久没有回话。由四郎也不催促，依然微微低头，恭恭敬敬的等待。
“我心领神会了。”老人说，“你们遇到了无法战胜的敌人，希望能够通过我此老头子出手帮忙。”
“基本上是这样。”由四郎也不理会老人话里的嘲讽，直接点头承认。
龙先生点点头，又抽口烟，紧接着一咧嘴，“看你的肩章，职位不低，怎样，你们罗将军没有告诉你，我和帝国签订的和平协议里写明，我余生不得再参与世间一切事务。”
龙先生瞥一眼由四郎，“你想让我破坏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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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神者的事，我想不理当算在协议里吧。”由四郎依然恭敬。
“看来是新出现的亦神者？”老人笑了笑，“我倒是没听说游荡者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游荡者虽强，但近神军总行一战，何况游荡者总还心存理智，他们做事总不会闹大到帝国不得不正式与他们宣战的地步，跟我们总算殊途同归。”
“你的意思是此新出现的亦神者已经疯了？”
“现在看来，正是如此。”由四郎说。
“让我猜猜，是那新出现的……”龙先生眉毛一扬，“黑暗之王？”
听到这话，由四郎不禁一愣。
不仅只是由四郎，一旁的无尽身体也是一震，他猛的抬头看向龙先生，嘴巴开合，欲言又止。
这位龙先生藏身于大漠深处，远离帝国中心，黑暗之王的存在即使是在近神军中也是机密，他又是怎样明白的？
龙先生饶有兴致地端详两个人的反应，过了一会才缓缓说：“瞧你们的样子，你们很吃惊我会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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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四郎很快就恢复淡然的神情，他微微摇头，“是我的错，这种事情，您不明白才显得奇怪，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听参与追捕并且有幸活下来的猎手说，此人此时正寻找复活死者的方式。”
“哼，”老人冷哼一声，“他疯了你们也跟着疯？这世上哪有死者复生一说，罗恒在想些甚么，这种疯子杀了不就是了？”
“大将军的想法，身为属下不敢枉自揣度，可晚辈倒是跟龙先生您的想法一样，只可惜，此人杀不死。”
“不死之身么？”龙先生冷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烟，长长吐出，“当年的游荡者中佛红莲号称千万身，不还是让罗恒赔上三千人命生生耗死。怎么，人老了，多年无战事，他罗恒现在就不舍得人命了？”
“大将军爱兵如子……”
“就这样吧，你这种歌功颂德的马屁话当着罗恒的面说去，别在这恶心我。”老人打断由四郎的话，作势欲起。
由四郎面上的不好意思一闪而过，“此人跟千万身不同，他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哦？”老人面上终于露出好奇的神色，“难道他的能力是不死？难道不行控制他么？”
“这就是最困难的地方，”由四郎苦笑，“龙先生一定明白光昀。”
老人沉默不一会，似乎在回忆甚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光明之子，世间最强亦神者，即便没有正面交手，然而罗恒带他来过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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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光昀被称为光明之子，所以此人就是黑暗之王。”
“黑暗之王？”老人自言自语的重复着，似乎在品味什么，“原来如此。”
“一个行操控黑暗的亦神者，能力与光昀相似，效果正好相反。”
“哦？”老人正低头抽着烟，听到这句话，他扬起一条眉毛，表示自己在听。
“利用黑暗逃脱隐遁，凝虚为实，扰人目力……”由四郎一一说出对方的能力。
“这些光昀都会，这人自然不在话下。”老人陡然开口打断由四郎，“然而这不足以说明他有不死之身，即使是光昀，也不敢说自己不死吧。”
由四郎点点头，“与光昀相比，他的能力更为特殊，如果说光明之子是坚硬的刀剑，那此人就是流水，他跟光昀的最大不同就是，他似乎早就跟能力融为一体。”
“他就是黑暗么……”龙先生吸一口烟，红色的微光明亮起来，龙先生的烟草味道强烈呛人，屋子里的人都被烟熏的难受，却没人敢多说什么，甚至不敢露出一丝不满，大家只是放缓呼吸，尽量保持宁静。
“那你们想让我做甚么？”过了许久，久到由四郎甚至怀疑老人是不是睡着了，龙先生才慢慢开口。
“用您的能力，帮我们除掉此人。”由四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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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怎么会要这么做？”龙先生似笑非笑，隔着淡淡的蓝烟瞧着对面的青春将军。
“帝国的和平得之不易，破坏平衡的第三极一定要死。我想龙先生当年愿意解散近神军与帝国和谈，那么一定您一定不愿意发现帝国复又陷入泥沼。”
“即使是最强大的亦神者也是人，人的感情自然是其最致命的弱点。”龙先生眯着眸子，思绪随烟一同荡开，“于是你才找上我。”
由四郎笑笑，乖巧地站在一旁。
“可我有个问题，既然光昀还在，你们为甚么不让这位最强亦神者面对那所谓的黑暗之王？”龙先生的话里带着淡淡的嘲意，“光明对黑暗，势均力敌，岂不是很有戏剧性？”
由四郎苦笑一声，“龙先生，您就不要嘲讽我们了，有光明之子坐镇帝都，我们才能保证皇帝陛下不被那位游荡者里的某人偷偷潜入皇宫刺杀。”
“这种事，我还是不掺和的好，”龙先生摇摇头，“人老了，没有必要专门跑去跟青春人拼命，你说是吧？由……”
“由四郎。”由四郎说，虽然开口就被龙先生拒绝，他却完全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似乎对方的拒绝是一件在他意料之内的事。
由四郎推推眼镜，“黑暗之王您不愿出手，那么方枕戈呢？”
“方枕戈？”龙先生皱起眉头，努力回忆此熟悉的名字，“当年四军第三队的队长？我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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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先生好记性，我说的就是他。”由四郎微笑着回答。
“他怎样了？”见对方提到自己曾经熟悉的旧人，龙先生终于露出一丝好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知道黑暗之王，而不知道方枕戈的存在吗？无尽想，看来这位混乱之龙的消息来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及时。
这说明，近神军中的确有内鬼，但是职位并没有低到无权得知黑暗之王的存在，也没有高到所有消息第一时间就行知晓。
“他现在是一位亦神者，一位非常特殊的亦神者，”由四郎说，“他是第一位被能力彻底逼疯的亦神者。”
“被自己的能力逼疯？”龙先生皱眉，“精神力量？”
“具体是什么气力我们还不得而知，然而他的身体能力得到极大的强化和变异，我们暂时找不到办法真正伤到他。所以就希望您看在他曾经身为反抗军的身份，帮他解脱。”
“你想让我，出手帮你们，杀死曾经在我麾下战斗的战士？”龙先生的眸子眯起来，盯着由四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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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四郎权当自己没有发现对方绝对称不上和善的目光，心里却不由自主开始焦虑起来。
不光由四郎，无尽和剩下三名近神军战士也被龙先生的表现镇住，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三名士兵内心暗暗叫苦：由将军这是在想什么，明明白对方曾经是反抗军的首领，竟然还想让对方替称得上是敌人的己方出手，解决过去身为反抗军一员的方枕戈。
没人明白，这位反抗军龙王会不会一怒之下杀死在场的所有人。
龙先生陡然笑了一声，“恐惧感，很好，我以为你真的像你表现出来的一样勇敢。”
“心存恐惧不代表不能勇敢。”被龙先生直接点破，由四郎也不恼。
“有意思，我不杀你们，因为我答应罗恒不再参与世间的事，但是同样，我也不能出手帮你们，即使对方是一个早就疯狂的亦神者。”
听到龙先生愿意放好几个人离开，即使是自称不怕并且有无数分身的无尽也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气。
“杀人这种事，我还是不如你们的。”龙先生抽一口烟，喝一口茶，悠然自得。
“龙先生说笑了，”由四郎摇摇头，不卑不亢，“我们杀人尚且需要舞刀弄枪，您杀人，却只需要看对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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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方才落下的心再次被由四郎的话提起来，三名士兵表面上不敢流露出甚么，却齐齐在心中发出一声哀嚎。
将军，您想自杀也不要拖我们一起啊。
龙先生哈哈大笑，茶杯晃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几个人高马大的近神军如同惊弓之鸟，即刻手摸腰间。
虽然现在的情景看起来是他们把老人围在中间，但此时每个人的表情就像被迫跟狮子关在一起的兔子，对方只是张嘴打个哈欠，就足以让他们惊到魂飞魄散。
由四郎轻轻拍打椅子的扶手，近神军们表情悻悻，却毫不迟疑的收回手。
龙先生鼓掌，“有胆子，有手腕，怪不得罗老鬼选你做副手。”
“能为大将军效力，是我一生的荣誉。”由四郎平淡但有力的说。
“好一条忠犬。”龙先生点点头，竟听不出他这话是嘲讽还是夸赞。
由四郎一笑置之，接着说，“自然，让他们收手也是因为我明白，要是凭我们这几个人就能够伤到传说中的龙王，那帝国与反抗军近十年的战争岂不变成一个大笑话。当年的您凭借一己之力，搅动战场上十万人的心智情绪，这件事就记录在近神军的档案里。”
“那场战争原本就是个笑话。”龙先生难得脸色黯然，他只是一人想要推翻专制，却发现自己最终利用自己的能力，把自己变成更大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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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四郎低下头。
“不过你说的倒没错，”龙先生的视线环顾一圈，每个与他目光触碰的人都不禁低下头，不敢对视，“就凭你们，的确伤不了我。”
龙王的名头太响，如果说罗将军是扛起帝国安危的军方第一人，那么面前这位瘦弱老人，则是曾经以一人之力搅动天下，几乎毁掉帝国的毁灭者。
“或许你还不明白，”龙先生带着笑意，那笑容即是感叹也是嘲讽，“你们的心中早就投降。”
“龙先生说笑了。”由四郎淡淡地说。
“是吗？”龙先生随意指点一名青春军人，“你，现在内心充满恐惧，竟然如此，怎样会不拿出枪抵住自己的下巴，然后扣动扳机，只要死了，就再也不会恐惧。你看，枪就在你腰上。”
“是啊，”年轻人在龙先生开口的转眼间就变的满脸迷茫，“死了就不怕了。”
他竟然真的从腰间拔出枪，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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