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订的房间临江，窗户大开，沉沉的夜色都蔓延进了不太暖和的屋子里，混合着一股不知道是什么木质的香味。
唐礼笙背窗而坐，她抬头的刹那正看见他低垂着眼眸倒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一刻，他的身影犹如都和寂寞的黑融为一体。桑意想起了往年独自一人在大宅子里过年的唐宜今，她有多孤独，那他，怕只会是更加孤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桑意的心陡然就揪了一下，像是被针尖扎似的，密密的疼细细展开。
她，在心疼。
桑意照着唐礼笙的习惯，也卷了一个烤鸭卷递到他手里：“小叔，那景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么？”
唐礼笙挑挑眉，越来越搞不懂她的小脑瓜里都装了些什么：“同事而已。”
“哦。”她拼命遮掩着笑意，但翘起的嘴角纵然是从低头的角度看，也露出了几分。
“阿意，你这忽喜忽悲的表情是怎样回事？”
“啊，啊？！”桑意懊恼得想跳脚，怎样甚么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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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越来越晚，桌上的东西也早就有服务员来收拾干净了，但唐礼笙没有半点想走的意味，她也就坐在对面静静地陪着他。
或许是白天的满满幸福让她不自觉生出了莫大的勇气来，今夜，就在此刻，她陡然萌生了想要跟他平等聊聊天的念头，想要，更加地了解他。
“小叔，你怎样会会去做医生呢？”
他面上绷紧的表情忽然就放松下来，像是开启了回忆，那些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就告诉她：“从前我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是从生下我之后就落下的病根。记忆里，她没有好几个时候精神是好的，长久的病痛折磨下，人应该也是垮掉的，脾气不好也理当，但她却也依旧温柔且关心我，但每当我明白她夜夜痛苦到觉都睡不好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说到这个地方，唐礼笙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丝丝痛苦和自责。
此时正欣赏江边风景的唐礼笙一愣，转过头来望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没有人问过他此问题，唐宜今对他向来都是无限的支持，而当时还在世的父亲只当他的选择是糊涂，是不清醒，但向来没有谁想去剖析过，更别说带着无限的认真来问他为甚么。
桑意情不自禁将手覆到他交握着放在桌面的手上，有些冰凉。
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跟奶奶有关，奶奶，那她从未接触过的亲人。
唐礼笙抽出一只手拍拍她的，示意自己没事。
“等到我十五岁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也就是高二的那暑假，她动身离开了。后来，大学的时候第一志愿就选了学医，不单单是由于我母亲，更多的是感同于所有病患家属的无可奈何。要是我有机会可以为他们做什么的话，怎样会不呢？”他添了一点热水进茶杯，沉在杯底的茶叶又翻翻覆覆地飘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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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g\\\'view呢？小叔又怎样跟那有关系的？”她至今都记得自己当初从他手中领奖时的诧异心情，早在刚刚就收回的手现在撑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提到g\\\'view，唐礼笙仿似很纠结：“那啊......呵，倒也行算作一次偶然了。那时在英国，由于申请一个医学项目的关系，我们需要一笔资金。而g\\\'view，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人方案，他们顺应给了我们应有的价值，支持了项目的进行。几年下去，我之于g\\\'view更像是一人外援的身份，简单的投手，其实没有复杂的利益纠葛。但后来，g\\\'view在英国的总负责人要见我，这才明白，他和我的父亲像是是旧识。”
“爷爷？”
“嗯。”唐礼笙看她并未有任何不喜悦，反而注意力更加集中地等着他说下去。
“原来，我之所以那么顺利的与g\\\'view合作上，都跟他有很大的关系，这也算是我父亲为了逼我触商想的一人法子。事到如今，那么多年过去了，即使他老人家早就去世，但我和g\\\'view却像是真的绑在了一起，有的事我也开始舍不得置于。”例如，他最后接受了g\\\'view的意见，负责国内的一块，即便，他还坚持着他医生的身份。
“那就不要置于啊。”
唐礼笙说的轻巧，简简单单的“那么多年过去了”，但她却能感受到他为g\\\'view花掉了多少心血。
是啊，舍不得就不要放下。但目前已经有人希望他全心全意负责g\\\'view的工作，那医生呢？他当初的坚持又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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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意逛完街回到的时候，唐礼笙并不在。不过她刚进卧室就听见玄关的门被打开的嗓门。她放下包就奔到门口，看见一人有些面熟的男人正扶着他，而他步履蹒跚，应该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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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几次见面都时候不对，于是桑意对陆砚的印象几乎为零。现在这么一面对，她有些尴尬，又不明白怎样解释自己的出现合适。
她哪儿明白陆砚早就清楚她住在这里，因此，将原本架着胳膊的唐礼笙毫不客气往她身旁一推，留下句“照顾好他”就大步流星地动身离开了。
剩桑意接住醉醺醺的唐礼笙，目瞪口呆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怎么会醉成这样？”她小心地扶着他，尽量不让他难受，带着他缓缓向他的房中走去。尽管整个过程跌跌撞撞，但总算是把他弄上床了。
柔和的灯光下，桑意看见他一手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胃部，眉头深锁。她赶紧帮他把鞋和西装外套脱掉，领带也帮他松开，周身浓烈的酒味已经掩盖了平时他身上用的不知名香水味。
兑好了蜂蜜糖水再来到床前，唐礼笙还是一副难受得紧的模样，另一只手也覆上太阳穴，重重地揉着。
“小叔，来喝点此。”她弯下腰靠近他，声音轻轻柔柔。
唐礼笙感觉胃在翻滚，脑子里嗡嗡作响，听不清楚桑意的话，只以为身旁有人影在晃动。
桑意看他始终没个反应，于是干脆扶起他的头靠在怀里，亲手喂他喝一点。
“这是醒酒的，不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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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温水入喉，还带着一丝不腻的甜味。唐礼笙这时才睁开了眼，头顶上的少女眉眼温柔，耐心和爱意昭然若揭。他定睛看了一会儿，但目前的事物好像又开始模糊起来。方才的那些是......错觉？
大半杯的糖水喝下去，唐礼笙偏头动身离开杯沿，她也不再勉强。桑意又扶着他挨着枕头躺下，被子拉来胸前，紧接着拧来毛巾帮他擦脸。严格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清醒着这么近去观察他。
平日里白皙的俊脸被酒气熏得微红，双目紧闭时才凸显的双眼皮痕迹线，唇，真的很薄。她看得痴迷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停住脚步了手中的动作，食指在他的下唇来回摩挲，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慢慢印上了眼中看到的柔软。
两三秒之后，她忽然坐直了身体。她的手迅速掩住自己的唇，不敢去回想刚才的行为。
如果首次的亲吻行当做是自己喝醉了，那么这一次呢？这一次醉的是他，又该怪谁迷惑了谁？
呵呵，阿意，你真的栽了！
她闭着眼深呼吸好几次才有胆量偷偷看唐礼笙，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理当是不知道的吧。桑意不敢再逗留，随便置于毛巾后逃似的动身离开了房间。
刚才的温馨场景不复存在，只剩下了床上一人。殊不知那人在她动身离开后就睁开了眸子，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的唇，仿佛还留有刚刚被温热贴上的触感。唐礼笙的酒彻底醒了，心却如一团乱麻。
桑意一大早起来就在厨房忙活，听见唐礼笙起床出来的嗓门后连忙端着早餐也从厨房出来。
“小叔，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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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礼笙佩戴袖扣的手顿了一下，打量她一眼，转身说：“我翌日清晨医院有事，就不吃了。”
“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再出来的时候桑意早就坐在桌边喝最后那杯牛奶，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另他有些怀疑昨晚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唐礼笙已经打开了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但在走之前还是又回头看了她一次，但见她突然抬起头，笑容像是撞进了清晨的阳光里：“小叔，慢走。”
“嗯。”
他最终走了。
桑意呼出一口气，强装的镇定最终卸下脸来。
她走到厨房倒掉了剩下的半杯牛奶，以及为唐礼笙做的早餐。昨晚逃回房间的她一夜未睡，假如唐礼笙离她近一点，便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眼睑下的黑影。从首次见面到现在，他们之间的每一幕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目前，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体贴……他如天神般降临她的生命，一步一步，她回首着自己沉沦的过程。
怎么办？你爱上自己的小叔了。所有可能都在你们的血缘中破碎成不能上演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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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沿着背后的橱柜缓缓蹲下来，无助和不堪砸到她的心上，一下比一下沉重。
医院近两天特别忙，但只要他一回家，就很关注桑意的动静。最后他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变化，对他的态度也和从前一样。他渐渐开始以为，自己的挂念可能真的多余了。
直到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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