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集市上置办年货的人群,在午饭前后到达了高峰。
东市集这边,各类商品都要比西市集上的多很多,单单是街道都要比西市宽上一倍,所以选年货这件事,多数人会选择到东市来买,包括那些附近乡里的走来城里赶集的农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一群一群的结伴而行,狗儿这个摆对联的位置选的是极好,大街对面就是那些挑着小担,或者推着小轮车卖吃食的小贩。
炊饼,馒头,米饭,混沌,汤饼等等几十样又快又便宜的吃食。
来街上赶集的哪怕是再不富裕,到了午饭时,一家人也会选择在摊子上吃顿便饭,其乐融融很是幸福。
紧接着就能发现街对面围着一大群人,等吃完饭后就会走过来看些热闹。
人都有个随众心理,见别人干嘛自己也会跟着并下意识的去做,尤其是外乡人,一伙一伙的,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掏钱买了对联,那剩下的人都会跟着他买。
此东西也不贵,买回来贴在大门处又好看又喜庆,还能辟邪祈福多好。
因此狗儿几个就忙得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有吃过午饭的客人,有些上岁数或者是领着小孩走不动路的,发现后面有个茶水铺子就会过去歇歇脚,狗儿便让石头回头,一个人连烧水连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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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了午饭时候,再过来帮忙,因为那时候这街市上又会迎来一波高峰。
饭也吃了也歇息够了,午后的太阳又很暖和,便会趁着这好日头,那些上午没买完东西的人,就会急匆匆的到街上卖去。
也亏了狗儿准备的多,一群人有要此的有挑那个的,甚至有好好几个人要金色字体的对联,狗儿仔细问了,原来都是东城坊员外家的管事,有些是跟着小乞儿过来的,有些是听了消息赶过来的,反正狗儿都拿着笔纸认真的记着。
有甚么要求的,或者是自己想要些甚么话的狗儿都一一问了他们,记好了就收了他们订金,等明天做好了就派人送过去。
要金色的也有,就是价格贵些,那些管事的财大气粗都不在乎,听说才三资金银子一副,有一人管事的直接挥手,一口气订了九副,人家说家里门多都得贴上,府里的小娘子和小郎君才能积攒更多福气。
乱糟糟的又卖了一气,等太阳一到申时初,这街上的人群就会少一半,由于有些住在城外或者是路远的就会先期动身离开,等到了太阳落幕时,原本拥挤的街上就会变得冷清。
这时候好些卖完货的小贩们,就会挑着担推着小车一人个喜滋滋的回了家,有些小贩在回家的时候也会到狗儿这个地方买上两幅对联,狗儿对这帮人都会少收一文资金,目的是让他们第二天给客人介绍这个地方的对联。
也有一些是匆匆赶来的晚客,估计是白天忙的走不开,到下工了听了消息就跑过来买上一副。
此日这条集市上最出风头的除了几家大店商铺就轮到狗儿了,半晌午也没吃饭,现在不忙了狗儿就去买了些炊饼,发给他们凑合着吃。
那些在街坊胡同巷子里到处拉客人的小乞丐此日也记了大功,狗儿数了下,至少有五分之一是被他们引过来的,于是功不可没,狗儿就请他们集体吃炊饼,并且每人奖资金五文,有几个表现最好的,狗儿也记了他们的名字,现场答应等生意忙完了就给他们做双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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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落山,这外面就冷的没法待人,狗儿就喊他们把东西都收了,搬回铺子,此点了也没人来买了。
自己几个人今天是着着实实忙了一天也该歇一歇了,回了铺子被暖烘烘的热炉子一烤,整个人犹如浑身散了架的风筝一样,尤其女娃子柳红,直接累趴在条凳上再也不肯起来了。
狗儿也累,然而有件事没干完他是没法偷懒的。
第二天是最后一天了,今天把对联卖出去了一多半,参考今天的样子,还得再准备至少三百副对联才成,尤其大对联,都快卖完了!
还有东城坊好几个员外家,额外订的三十多副各种要求的对联,今晚也得准备好,不然等明天了就晚了。
这东西晚一天就会被人家模仿的早一天,
所以狗儿也顾不得清点资金数,直接提着油灯出了门,往高秀才家走去。
事实证明,他写的对子要比自己写的好卖了许多。
高秀才刚刚把粥煮熟了,此时正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喂他老伴儿,油灯发出来的光亮昏暗的让他没有看清楚,一勺子喂的急了些,让她呛了一嗓子,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作罢。
用手帕微微的擦拭掉她嘴唇的米粒,抬起手把油灯芯挑亮了一些,重新挖了半勺子递送到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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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她努动了下嘴唇,也没有张开,只把脑袋扭在一边示意自己不想吃了。
高秀才叹口气,对着她道:“花儿,你才吃了几口怎样就不吃了,快张嘴,把这剩下的半碗喝完!”
她老伴儿转过头来盯着她闷闷的道:“吃那么多干甚么!一个老婆子还瘫在炕上,纯属浪费。”
这样的话高秀才听过好多次了,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就轻声哄着她道:“怎样能说这气话!不吃饱饭怎样能有力气,快张嘴把这粥喝完!”
连连递了好几次,她就是不张嘴吃,高秀才就叹口气,把碗放在了旁边。
她老伴儿见了就对着他说道:“当初你就不该救我,现在半死不活的拖累了你,还不如让我陪着大娃二娃一起走!”
明白她又开始瞎想,高秀才叹口气道:“花儿啊,我上半辈子整日里只知道捧着书卷看书,家里的活计、孩子都是你在操持,如今老了,也该轮到我照顾照顾你了,我怎样会怪你!”
“再说,大娃二娃都走了,如果你再走了丢下我孤零零一人,那可怎样办?”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紧接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高秀才点点,用衣袖擦擦眼泪就重新端起碗接着喂她。
旁边躺着的老伴儿见把他给惹哭了,赶紧安慰他道:“高娃儿别哭,是我不对,我只是说说,不会做傻事的!快,我饿了,你再喂我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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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吃完,帮她擦了擦嘴,就拿着碗去了外面,等洗刷干净了就翻身回了屋,把碗筷放进了盖着罩布的篮子里,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缓缓的陪着她聊天。
无外乎青春时背着书箱进京赶考的趣事,这故事听了几十年呢,每次说起时还是讲的津津有味,旁边的老伴儿也是听的入迷。
旁边的老伴儿笑骂道:“几十岁的人了,还改不掉这臭毛病,盯着像牛饮一样!”
一段故事讲完,高秀才去外面接了杯热水,吹热了就用勺子舀着喂了她几口,剩下的一仰脖就灌进了肚里。
高秀才哈哈笑着道:“这辈子是改不掉了,有一次赶路,为了贪些路程就轻信了附近村里的一个小娃子的指点,一股脑的奔着小路走,越走越荒凉,越走路越窄,等到了最后出现了个大峡谷,路也断了,俺就往回返,当时天色已晚,走的慌慌张张的,不曾想竟然又迷了路。”
“听着林子里野兽乱叫,俺就爬上了颗大树过夜,还好行囊里带着干粮就缓缓掰着吃,等吃完干粮口干想去喝水时,才发现水袋不明白啥时候破了个口,水早就跑完了,俺就在树上忍者,越忍越渴,大入夜后的也不敢跳下去找水,就不停的咽口水,就那么苦苦捱了一晚。”
“第二天,俺找到人家,借了人家的葫芦水瓢,一口气喝了五大瓢水,从那以后就害了此毛病!哈哈哈。”
他老伴听了就轻呸了他口,道:“一个人凭着胆子大,也不怕被豺狼啥的拖窝里吃掉!”
顺道也坐在炕上就听她继续唠叨道:“你啊你,始终不俺听话,留着鸡子让你吃,你就是不听,还撒谎告诉俺说都吃了,这家里一个烂壳都没有,难道你把壳也吃进肚子里了?”
话话说完就想坐起来,高秀才赶紧抱着她的身子,轻轻的把她扶了起来,又在她后面塞了个枕头才让她缓缓的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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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秀才老脸一红正要解释,就听着老伴儿又道:“你前几天告诉俺说家大门处开了家茶铺子,屋里特别暖和,我见你这几天总是趁我睡觉后,偷偷拿着书出去想必是去那茶水铺子了吧?你去人家那儿喝茶水,总不能白让你喝,想必是把鸡子抵给了人家了吧!”
高秀才赶紧道:“没有没有,俺现在去喝茶水,他都是不和俺要资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伴儿嗤笑一身道:“看你能的,又不是漂亮的小娘子人家凭啥不和你要钱!”
“真的,俺现在去茶铺子喝茶他真的不收俺资金,况且是想那天去就那天去,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别看高秀才的老伴儿是农户人家出身,论聪明还不一定比高秀才差!
当下就回想了一会儿道:“前天,你回到的特别晚,回来时衣袖上还是红红的一片,手指间还有墨水,是不是帮铺子里的掌柜写了东西?”
高秀才点点头道:“是的,俺帮他写了些对联!”
“对联?那是甚么?”
高秀才赶紧把前前后后所有事和她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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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俺就写了几百副,那对联红艳艳的盯着挺喜庆的,等过年时俺就写上一副贴在门儿上,也给你祈祈福。”
他老伴儿笑呵呵的点点头道:“多写一副也给你求些福气。”
说完又对着他嘱咐道:“小掌柜的做事大气,但你也不能真就死心眼天天上门,哪怕是去也要挑一个闲暇时间,免得耽搁人家做生意!”
高秀才点点头,正要再说两句,就听着院门外砰砰砰的敲门声,仔细分辨了下嗓门,就对着老伴儿疑惑道:“咦,这小掌柜的大半夜的来找俺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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