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章做贼的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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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与谢灵芸在船上一直聊到半晌午时，船上才最终装满了货物，紧接着几艘船结成一人船队，顺着北风南下而去。午饭是在船上吃的，只可因为男女有别，所以谢灵芸并没有请周重一起吃。

本来从松江到双屿港只有不到一天的海程，一般都是前一天装好货，紧接着第二天一早启航，这样当天下午就能到达双屿港。可是谢家的这批货催的比较紧，因此货刚一装完，即刻就启航了，到了晚上的时候，船队才刚到舟山岛，因为舟山群岛中的海况比较复杂，入夜后无法行船，于是船队只能在舟山岛上停靠过夜，第二天翌日清晨复又向南进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重住的船舱就在谢灵芸的船舱的旁边，里面的摆设几乎和谢灵芸房中中的一样，在船只刚刚靠到舟山岛的时候，即刻有人将晚饭送到周重的房中。

说实话船上吃的东西真的不怎样样，除了鱼还是鱼，周重此日的晚饭除了一碗米饭外，就只有一条蒸鱼和一盘炸鱼片，不仅如此还有一碗珍贵的蔬菜汤。这些还是由于周重是船上的客人，所以才特意准备的，要是船上的普通船工，恐怕只能吃米饭蒸鱼。

周重本来就不喜欢吃鱼，因此只能喝着蔬菜汤把米饭吃完，然后让人收拾干净后，他感觉实在有些无聊，于是就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借着天上的星辉打量着眼前的舟山岛。

周重之前听谢灵芸介绍过舟山岛，知道在海禁之后，这里是唯一一人允许百姓居住的海岛。舟山岛的百姓靠海吃海，平时不但出海打渔，而且在走私兴起之后，这个地方的人抓住时机，开始为走私提供各种便利。

比如周重目前的这个舟山港口，就建造的十分不错，港口上的道路宽阔，而且泊位也都规划的很好，比之前他在松江见到的那走私港口要正规多了，一点路过的走私船静静的停在海上。不仅如此港口中也有许多供船工们放松的娱乐场所，比如妓院、赌场等，现在正是这些地方最热闹的时刻，比如周重船上的船工在吃过晚饭后，也开始三三两两的下船，勾肩搭背笑哈哈的向那些灯红酒绿之地走去。

“怎么，周公子不下去走走？”正在周重欣赏着舟山港夜景的时候，忽然后面传来一人优雅的嗓门，不用回头，周重就明白是谢灵芸在说话。

“海上浪高风急，再加上天气又这么冷，灵芸小姐怎么不呆在船舱里休息？”周重也没有回身，而是两手扶着船舷淡淡的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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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后面的谢灵芸身披着一件狐皮披风，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暖手炉，微微的走到周重的旁边，斜依在船舷上轻声道：“灵芸即便不是首次出海，但对海船还是有些不适应，每次坐船都会有些晕船，船舱太闷，因此出来吹吹风。”

“呵呵，以前我也晕船，不过后来坐的船多了，也就慢慢不晕了。不仅如此若是灵芸小姐感到不适的话，行准备一点鲜姜，时不时拿出来闻一下，行减轻晕船时的症状。”周重笑着说道。他的前世不但晕船，况且还晕车，于是对一点减轻晕船症状的小偏方很是了解。相比之下，自己这一世的身体却是不错，首次坐船竟然一点也不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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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芸听到周重的话，却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据她的调查，周重从小到大一直在松江府生活，好像从来没有出过海，可是听他话中的意思，犹如他以前经常坐船似的？

周重这时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当下急忙岔开话题道：“灵芸小姐，你我相识的时间也算不短了，平时经常见你忙来忙去，很少有清闲的时候，难道你天生就喜欢经商吗？”

谢灵芸正想追问周重是甚么时候坐的船，现在听到他的问题，面上的表情先是一呆，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幽幽的道：“灵芸身为一人女子，自然希望能够呆在家中绣花描红，可惜谢家只有我一个女儿，偌大的家业需要我来管理，根本容不得我有任何的选择！”

这可能是谢灵芸首次在外人面前吐露心声，特别是对方还是一个与自己年貌相当的青春男子，这让她不知为何感觉面上一红，幸好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只凭船上昏黄的灯光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们其实都一样，自从出生之后，就一直在为别人活着，比如灵芸小姐你为了父母和家族，而我又何尝不是为了两个妹妹和身旁的亲人？”周重说到这个地方，也不禁露出几分苦笑，两世为人的他，对人生也有了更多的思考和理解，有时也会像现在感慨万端，然而他却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就必须承担起身边的一切。

“为别人活着！”谢灵芸轻轻的重复了这句话，品味着话中的那份无奈，心中也是大受震动，由于她越想越感觉这句话正是对自己最好的写照。

两人就这么站在甲板上，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起来，聊起人生，聊起各自的爱好，甚至还有生活中的一些琐事，唯独没有谈及双方生意合作这方面的事。这或许是自从周重与谢灵芸认识以来，两人相处最为融洽的一次，借着夜色的掩饰，两人都放下了在人前的伪装，向彼此展示出一人真实的自己。

不过就在周重和谢灵芸聊的开心时，忽然听到船头有人怒吼一声，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但很快跫音就变成了人体摔倒的嗓门，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阵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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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里，周重急忙上前一步，把谢灵芸挡在后面，现在天这么黑，根本看不清船头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等船上留守的人去处理。只可这时他没有发觉，后面的谢灵芸目光投向他的目光中好像多了些甚么不一样的东西。

船头那边的动静不久吸引了船上留守人员的注意，很快就有人聚集过去，不一会的功夫，就见之前引周重上船的那个光头两手分别拖着两团东西，走到周重和谢灵芸的面前时，将手中的东西向下一摔。

只听“呯！”的一声响，同一时间伴随着两声惨叫，直到这时周重才发现，那两团东西竟然是两个人，因为身上穿着黑袍，又被光头抓住了手脚的衣服，在昏黄的灯光下若是不认真看，还真看不出是两个人。

但见光头向谢灵芸行礼道：“小姐，这两个家伙偷偷摸摸的爬上船，被我发现后打了一顿，现在请小姐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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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芸这时才从周重的身后走出来，瞧了瞧甲板上两个不停呻吟的家伙，对着光头大汉微微颔首道：“辛苦你了黑叔！”

“美……俏丽的小姐，我……我以主的名义起誓，我们真的不是小偷！”正在这时，躺在甲板上呻吟的其中一人黑袍人断断续续的道，说话的语调也十分奇怪。

不过周重听到“主”此字时，却是心中一愣，再加上对方奇怪的语调，当下急忙走上前仔细观看，结果真如他所料，目前的这两个黑袍人竟然是两个白种人，其中一人年纪较大，身材矮胖，不仅如此一人却是身材瘦高，两人头顶的头发被剃光，周围只留了一圈头发，也就是天主教历史上的教士头，只可在周重他们看来却显得极为滑稽。

“你们是天主教的教士？”周重有些不太确定的问，对方的形象他在前世的电视或电影里见过，但是他对宗教这一块一向不怎样关心，因此才有此一问。

那矮胖的黑袍人听到周重的话，即刻眸子一亮，看向周重的目光中也迸发出强烈的感情，一把抓住周重棉袍的一角急切的道：“先生，您知道我们天主教，肯定也知道我们教士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人，求求您代我们向这位小姐证明，我们真的不是小偷！”

纯洁的人！周重心中暗骂对方不要脸，即便他对宗教不是很了解，但却也知道天主教可不是甚么好鸟，欧洲方才结束的中世纪被西方人自己称为黑暗世纪，这段时间战乱和疾病频发，是欧洲最黑暗的时期，而造成这一切的最大源头就是天主教会。不仅如此在早就开始的欧洲殖民世界这段时期，天主教更是充当着急先锋的角色，不少教士都是靠着传教为名，搜集当地情报，为之后的武力征服打下一人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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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明白天主教的种种劣迹，周重却也极为好奇，虽说大航海时代早就开启，但是西方人的脚步犹如还没有到达大明的沿海，而且他也没听谢灵芸说过关于西方人的事，但现在这个地方却出现两个天主教士，这让周重不得不好奇对方是怎样来的？

谢灵芸这时也看清了两个黑袍人的样子，又看到周重一脸奇怪的表情，当下开口问：“怎样，周公子对这两个佛郎机人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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