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重和徐管家动身离开谢府后,即刻马不停蹄的赶到花巷,这时才下午三四点钟,太阳早就西斜,距离落下还有相当一段时间。
不过这时的花巷早就极为热闹,寻欢客们从松江府城的各个角落汇聚到这里,或直接去找自己的老相好,或在街上寻找自己的新猎物。各个妓院大门处早就撑起红彤彤的灯笼,一人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依门而立,嗑着瓜子聊着天,时不时用眸子瞟一下从身旁走过的寻欢客,捂着嘴吃吃的笑个不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重和徐管家并没有寻花问柳的心思,对街道两边的女子也是视而不见,两人很快来到位于花巷最东头的别院。相比其它妓院,别院这里却显得十分清静,至少大门前并没有依门卖笑的女子,反而门口放着两个镇宅的石狮子,另外还有两个身体强壮的守卫,若是不知内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这个地方是甚么大户人家的宅院。
徐管家带着周重上前,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雕刻精美的木牌,两个守卫立刻放行,可当周重他们两个进去后,那个看过他们木牌的守卫也飞奔去找鸨母报信。
徐管家这段时间根本没空来看素娘,在明白对方怀了自己孩子的那一刻,他就恨不得飞过来看素娘,可是不由得想到周府的情况,只能独自一人流泪,幸好周重看到那封信,否则素娘真的要是一尸两性,徐管家恐怕得悔恨一辈子。
不久周重和徐管家来到素娘居住的那所比较偏僻的院子,相比其它院子,这座院子不但方位不好,况且外观看起来也比较破旧简陋。
不由得想到两个多月没见的素娘,又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徐管家感觉心中火热,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后面的周重跟在徐管家身后,本来他还想认真端详一下这座特别的妓院,但是没想到对方越走越快,最后他竟然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这让他着实吓了一跳,没不由得想到以徐管家的身材,竟然也能迸发出这种快慢?
徐管家这时却停住脚步脚步,看到这所宅院露出一种激动的表情,最后嘴唇哆嗦着对周重道:“少爷,素娘从十八岁跟了我,向来不像其它院子的姑娘那样,向包养她们的客人要这要那,反而还处处为我着想,主动住着最差的院子,她说自己是被人牙子从老家卖到这个地方的,从小就没吃过饱饭,现在能够有个住的地方,吃上热乎乎的饭菜,就已经很满足了!”
徐管家说到最后,眼泪也止不住流出来,他以前是周府的大管家,想要捞点银子并不很难,但他一心为府中着想,向来不贪不占,因此每年的收入也可几十两银子,这些银子除了自己日常的花销外,也只够让素娘在别院里过上最差的生活,然而素娘却从不抱怨,况且也向来没嫌弃他太老,这也是徐管家最喜欢素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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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徐管家想等到素娘怀了自己的孩子,到时再向周重的老爹求求情,想必看在他们主仆一场的情分上,拿出几百两银子为素娘赎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没想到素娘一直没能怀孕,现在好不容易怀孕了,却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发现徐管家流泪,周重也不禁叹了口气,上前抚了抚他的肩头道:“行了,徐伯你也不必伤心,今天咱们把素娘赎家,你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了,日后等到孩子出生,我还等着喝孩子的满月酒呢!”
听到周重描绘的美好生活,徐管家也是精神一振,当下重重的微微颔首,然后上前敲门,不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一开,一个身穿青色棉袄的妇人打开大门,当她发现外面站着的徐管家时,面上先是一喜,紧接着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子扑到徐管家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虽然目前的场面十分感人,可因为观念不同,为了避免徐管家尴尬,周重很自觉的转过身去。接下来只听到徐管家用了好一会才让妇人停下哭声,然后两人一起来到周重的面前,徐管家有些不好意思的介绍道:“少爷,这就素娘,素娘,快向少爷行礼!”
“素娘拜见少爷!”素娘平时与徐管家都是以夫妻相称,刚才又听到周重不惜借钱也要为她赎身,这让素娘极为动容,行礼之时也是眼泪涟涟。
“不少客气,我与徐伯虽然名为主仆,但我始终视他为长辈,自然不可能盯着你和孩子落入火坑,这次能够帮你赎身,日后也希望你能和徐管家相敬如宾,好好的过日子!”周重也是微笑的开口说道。
趁着这个机会,周重也终于看清素娘的长相,说起来素娘的容貌即便谈不上绝色,但却也十分标致,再加上身上流露出一种少妇特有的成熟气机,再加上她的性格若是真的像徐管家所说,她跟着徐管家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不过周重很快又想到,在大明此时代,一人女子长的漂亮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特别是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比如之前自己经过的花巷妓院中,哪个妓女没有三分颜色,可惜正因为她们长的漂亮,再加上家里又穷,于是才被卖到妓院之中。可话又说回到,若是长的太丑的女子,可能连卖都卖不出去,说不定早就已经饿死了。
就在周重和徐管家刚与素娘相见时,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从不远处的的一人月亮门走出一行人,让周重感到意外的是,这群人中竟然还有一人是他的熟人。
但见这行人为首的是个浓妆艳抹的老妇人,后面跟着一群壮年汉子,看样子理当是别院的鸨母和打手,不仅如此在鸨母的身旁还有一个青春人,怀中抱着一人妖艳的女子,这人正是周重的熟人,也就是那位差点成为周重妹婿的宋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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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宋二公子和别院的鸨母走在一起,周重即刻猜到了是怎样一回事,同一时间心中也是一沉,他身上只有六百两银子,万一别院的老鸨漫天要价的话,那事情可就糟了。同样挂念还有徐管家,他自从看到宋二公子后,额头上就始终不停的往外冒汗。
“哎呦~,徐官人您可来了,素娘早就在这个地方等了您好长时间了,若是再不来的话,恐怕素娘肚子里的孩子都要生出来了!”鸨母即便早就被宋二公子花资金买通,可在见到徐管家时,还是做出一副热情的模样,脸上厚厚的粉随着她的笑容一直往下掉,盯着让人恶心。
徐管家虽然焦虑,但却还是勉强笑了笑着道:“徐某前段时间事务缠身,实在无法前来探望素娘,让秋妈妈费心了!”
“嘿嘿,周家已在破产了,你们主仆竟然还有心情结伴来**,实在前所未有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赞周公子风流倜傥啊?”此时正这时,宋二公子忽然开口讽刺道。
对于宋二公子的话,周重只是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目光中满是轻视,好像丝毫没把他放在心上,而是转头对鸨母道:“秋妈妈是吧,此日我们主仆二人前来,是与你们别院商量一下给素娘赎身的事,本公子不想发现有不相干的人在场乱叫,这点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周重提出的要求无可厚非,毕竟他现在要和别院谈生意,宋二公子即不是周重这边的人,也不是别院的人,他自然没有资格呆在这个地方。鸨母虽然收了宋二公子的资金,但她也听说过周重的名气,即便周家早就倒了,但周重交游广阔,又有秀才的身份,因此她也不敢太过得罪。
也正是由于如此,鸨母有些为难的看向宋二公子,她虽然管理着整个别院,但其实别院的主人并不是她,说白了她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万一这件事被人捅到幕后的老板那儿,她的日子恐怕也不太好过。
宋二公子只是想看周重没资金赎人时的沮丧,况且事先他早就对鸨母交待过了,让她往死里要价,因此倒也不必非呆在这个地方和周重斗嘴,于是他也没让鸨母难做,极为爽快的道:“好,本公子只是路过,根本懒的听你们周家的破事!”
宋二公子说完,搂着怀中的女子向后退到不远处的月亮门下,紧接着就再也不走了,而是依然笑嘻嘻的盯着这边。距离这么远,根本听不到双方的说话,周重也没理由再把对方赶走。
“很好,现在闲杂人物早就动身离开了,秋妈妈可否告诉本公子,若是要给素娘赎身的话,需要多少银子?”周重这时一脸凝重的道。以他对宋二公子的了解,对方竟然如此轻易的离开,这也说明宋二公子和目前此鸨母肯定已经勾通好了,这次他恐怕会被人猛力的宰上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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