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章 老夫人过河拆桥
次日一早，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三月的天，风里带着倒春的寒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江清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眸子，一眼便发现了窗外小雨迷蒙，雨声淅淅沥沥。
绿浣进门，“夫人，你醒了。”
“嗯。”
江清月见她面色不自然，问道：
“白薇呢？”
“府中在准备世子的接风宴，她去和管事的对接府牌。”
“嗯。今儿早上你见到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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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绿浣低下头，又慌张又心疼。
昨夜夫人便悄悄告诉她，将军大人来了，让她盯着些白薇，还有注意外头的人。
她万万没不由得想到，将军大人会在夫人屋里过夜。
深更半夜，一人男子悄无声息来夫人房中就已是不妥，还在这个地方过夜，实在是……
自家夫人实在是受了太多委屈。
江清月闭上眸子，耳边的雨声更为清晰，风鸣也紧密许多，还好被子里温暖舒适。
“这样的事不会只有一次。”
她很清楚，对于东陵厌来说，自己现在还有新鲜感，总要有一阵。
她得适应，绿浣也要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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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绿浣低头落泪，心疼的目光投向自家夫人。
“夫人可要沐浴。”
“好。”
之前也有过这种事情，她心虚委屈难过，哪里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苗头，连早起沐浴都不敢，生怕别人看出分毫。
现在，得自己舒服了再说。
绿浣服侍江清月起床，江清月让她拿来避子丸。
沐浴完，整个人清爽多了，江清月走出门外，在回廊下的椅子上坐定。
廊下摆着圆桌，桌子上早膳丰富，琉璃瓦檐垂下常春藤，雨丝飘落，美人衣袂飘飘，宁静致远，如诗如画。
江清月端坐主位，慢条斯理的吃着。
院门口传来声音，是白薇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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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进了垂花门，脸上带着怒意，到江清月面前停住脚步，对着江清月行了一礼，才开口：
“夫人，这褚姨娘实在太过分了。世子接风宴这么重要的事，她哪里会。真是没有金刚钻偏揽瓷器货，也不怕砸着脚。”
白薇骂骂咧咧，显然气得不轻。
江清月看她比从前重礼数，明白是自己昨儿说的话她上了心。
继续喝着百合粥，随意的问了一句：
“世子的接风宴，定在甚么时候？”
“三月的最后一日，正好还有十日。”
绿浣咬了咬下唇，忍住情绪问道：“夫人可要去老夫人那里看看？”
那么大的事，都不经过夫人，连问都不问一声，就交给了一个妾室，老夫人过河拆桥，世子也……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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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江清月目光投向白薇：“今日辛苦你了。
“可多锻炼锻炼也是好事，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让你多经历些。”
白薇瞬间心领神会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清月，忍住心头狂喜，低头跪下：
“夫人，奴婢没有别的想法，都是为了夫人。”
江清月喝了一口粥，微微放下手中的勺子，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嗓门。
落在白薇心里，却有如雷股。
她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好一会才听到说话。
“我看你对世子是有心的，若我看错，那就算了。
“今日你和绿浣随我出门，府中的事一应交给别的人，我想理当众多人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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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白薇抬起头来，脸色苍白一片。
看江清月的表情，摸不准她究竟什么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自然有想法，然而怕江清月诈她有非分之想。
可现在褚姨娘进门，世子又好着褚姨娘，今日那么大的事都没有通知夫人，自己作为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让自己上位也是情理之中……
白薇脑中来来回回想了许多。
最终一咬牙，对着江清月磕头：
“多谢夫人抬举，奴婢愿意，奴婢若有幸入了世子爷的眼，一定和夫人一条心，绝不忘了夫人的大恩大德，定结草衔环。”
绿浣气得脸都白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白薇这番话，直接暴露了此想法她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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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陪嫁丫鬟，想要入姑爷的房，也在情理之中，然而……，绿浣心中说不出甚么感觉，就是以为很难受。
她和白薇一起陪着夫人长大，一起入了侯府，然而今儿发现，白薇如此陌生，像是第一日认识她一般。
绿浣不懂，她感到不适，不是因为白薇要去做姨娘，而是真实的白薇和表现出来的样子不一样。
她不敢想象那陌生的白薇背地里做了甚么，才让自家夫人对她那般警惕。
江清月微微一笑：
“起来吧。”
白薇抬头，目光投向江清月，确认她真的没有生气，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冷汗涔涔。
“是。”她战战兢兢的起身，立在一侧，不敢动。
等着江清月的指示。
江清月却一直都没有说话，四周宁静，小雨淅淅沥沥，下得白薇心里发毛，暗道自己刚刚应话应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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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等了世子那么多年，现在人回到了，任谁也不会这个时候送人出去。
自己还是太心急了。
但是现在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收不回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就算夫人没有这样的想法，她也要让夫人心甘情愿的送她上位。
“奴婢早就想好了，奴婢要做的第一件，便是找褚姨娘的错处，找到了奴婢会不动声色，一切交给夫人处置。”
“很好。”
这一回，江清月很快给了她回应。
白薇心下微微一松，暗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江清月：“让你出去是我的想法，然而能不能得到世子的喜欢，得看你的本事。”
“是，奴婢心领神会。”自从昨夜江清月问了那种话后，她就始终在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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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想的是，现在世子喜欢褚姨娘，是夫人需要她，她行趁机向夫人提要求，让夫人助她上位，但是现在，她半点要求也不敢提。甚至还要舔着面上去，要为夫人做事。
“奴婢一定能让世子爷看见奴婢。”
江清月很满意她的态度：“嗯，接下来，梧桐院和世子那边的来往，全权由你负责。”
白薇心中大喜，知道夫人是接受自己了，紧张散开些，脸上再藏不住喜意，笑道：
“是，多谢夫人抬举，奴婢一定努力。”
“下去吧。”
“是。”白薇看了江清月一眼，没有看到她神色异常，应声退了下去。
等人走远，绿浣才偷偷抹了一把泪：
“夫人，白薇她……可信吗？”
“不可信，然而，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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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伤害她的人，她都要十倍百倍奉还。
这一回，她要牵着白薇的鼻子走，让白薇依附于她，又不能背叛她。
首先第一步，就是让她一开始就和褚婉儿站在对立面，正面对上。
无论是从人情往来，还是从利益，让她们都没有一点行合作的机会。
江清月说完，便起身，往屋中去，绿浣赶忙过来扶。
走到大门处，江清月回头看了一眼桌子，对绿浣吩咐：
“梧桐院是不是有一个叫良今的丫鬟，调上来。”
“是。”
“此名字我不喜，换一人，就叫：紫苏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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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月进了屋，悄悄对着绿浣吩咐了几句，绿浣听完，吓了一跳。
“夫人，所有的嫁妆都送出去吗？要不要留一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必，我放着没用，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前世，外祖林家，她的亲舅舅经商看好一批绸缎，由于没有钱，而把好生意让给了其他人，错过一大笔收入不说，把钱压在另外一批首饰上，却涉嫌朝中官员收受贿赂被朝廷没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这一世，她要避免这件悲剧。
身为举人的二舅舅，在这月底染上一场恶疾，因为缺三两人参没了命。
这一世，她要救下二舅舅。
外祖林家以前也算书香门第，只是在贵人遍地的京城实在不够看。
后来遭了难，是她的祖父无意中救了林家，恰好她父亲偶然见过母亲一面，被她母亲的美貌吸引，想要纳入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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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女子不为妾，但是林家在京城，门第根本不够看，自然够不着朝廷大员的正妻。
她母亲不愿让父母为难，同意了入门。
这才入江府为贵妾。
却不想，江府这座牢笼是龙潭虎穴，在她还是幼年时，母亲便香消玉殒。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前，对于母亲的死，她也以为就是像外人说的那样，红颜薄命。
现在自己经历了一世，她不这么想了。
人之初性本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想在府中时候的种种，她几乎确定母亲的死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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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她要找到证据，要让做了坏事的人：杀人偿命。
更要护着母亲的亲人。
绿浣还是劝：“夫人，多少留一些，总要用到资金的。”
江清月摇头：“不必，我拿出来有一点，够用了，去办吧。”
若她要用资金，侯府不给还有东陵厌。
别人的东西，只要不犯律法，都可以用，只要对方愿意给，自己也不贪心，没有任何问题。
从前她一针一线都不敢用别人的，一世苦的经历让她心领神会一个道理：
这一世，她不想做个道德感太强的人，她想要自私一点，任性一点。
太懂事的人，好累。
“今日开始准备接风宴，府中来往本就多，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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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把东西整理好，大件留着以后再运，不值资金的挑出来。
“值资金的堆箱压实，就大大方方用马车运出去，到时候我会一起。
“昨日收拾的时候我看过了，大头一马车就能运出去。
“还有，前头有两个叫大武小武的打洒小厮，是守门老俞的外孙，你把他们调过来当差。
“若有人问起，就说以前的用着不顺手，我随意在外院挑了两个，以后做我的护院和车夫。”
“是。”绿浣看自家夫人有计划，也不再说别的，应声退下。
绿浣动身离开，江清月在窗前坐下。
梧桐院静悄悄的，能隐约听到外头的喧闹声。
江清月一点也不在意。
她在想好几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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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回门，她要把母亲的人都带走。再买一套宅院安置她们。
——今日要怎样悄悄把嫁妆送到林家手上。
——接风宴，既然褚婉儿想操心，就让她去。正好把中馈交出去。
这千疮百孔的侯府，她早就不想顶了。
就让大家都看看，真实的侯府是甚么样子了。
她很期待发现他们的表情。
……
江清月静静的喝着茶，把这几日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个遍。
心中有了底，眉目也越发坚定。
只是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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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东陵厌。
其它的事情，她都有计划和打算，唯有东陵厌……
她不明白会有什么变动，会有甚么影响，会走向何方。
她轻抿了一口茶。
置于茶杯，茶杯在红木雕花的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像平静的湖水中落下一块石子，静水流深，激起一圈涟漪，向远处的漾去，最后归于平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一壶茶喝完，绿浣回到，后面带着一人。
二人走到江清月面前停住脚步，绿浣身后的人往前一步，对着江清月跪下：
“奴婢紫苏见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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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起来吧。”
紫苏依言起身，低头侯在一侧。
江清月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身旁原本有绿浣和白薇二人，白薇以后负责外头的事，我身旁便只有绿浣一人，现在把你调来我身旁伺候，你可愿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回夫人的话，奴婢愿意。”
江清月对着她笑了笑。
前世，她被诬陷和下人私通，薛非暮毒打，关在柴房，是紫苏，悄悄给她送了一顿干净的饭菜。
江清月都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但是紫苏想起。
紫苏说，是因为有一次她被小厮欺负，是夫人保护了她，还把小厮遣出去，帮她讨回了公道。她说夫人良善，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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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如此懂得知恩的人，也一定不是坏人。
“好，你先熟悉几日，以后顶替白薇，不会的问绿浣就好，绿浣是我信任的人。”
“是，奴婢明白。”紫苏一下就听出了江清月话里的意思。
有事问绿浣而不是白薇。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好，一会我会带着绿浣出门，你守好梧桐院。”
“是。”紫苏应声。
能看得出，紫苏还有些焦虑。
江清月又对着她笑了笑，语气温和：
“若有人来，不用怕，一应等我回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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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谨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
江清月回屋换了一件外衫，带着绿浣出了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梧桐院内，紫苏目送着二人动身离开，攥住衣袖的手终于松开。
夫人那般良善之人，她一定要好好做事。
她好不容易才调来梧桐院做工，现在有幸能到夫人身旁，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她一定要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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