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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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时候，我给北小武带了众多好吃的东西。凉生今年学会了炸年糕，金灿灿的，黏黏甜甜的。他围着锅台忙，我在他身旁坐在小板凳上吃。

凉生揉揉被油烟熏红的眼睛，问我味道怎么样。我吃得跟猪似的，嘴里却还说，还行，也就这么回事儿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凉生说，哦！

本来是要给北小武拿一点“也就是这么回事儿”的年糕，可是我嘴巴一抽风，全都给塞进自己肚子里了，为此还肚子痛了三天，直在床上打滚。凉生那三天只肯给我喂白开水，不让我吃饭，他说，年糕这东西在腹内下坠，你消化全数好了才能好起来。结果，那三天把我饿得死去活来的，一冬天长的膘全在那三天给饿没了。

可能是小九最近过得很好，所以，北小武见到我的时候，还象一个猴子似的，不停地将手伸向我的包里，乱捞。捞出甚么来，就啃甚么，他说，姜生，奶奶的，这个春节我就跟杨白劳似的，快饿毁了！

我和凉生提前了两天回学校，就是为了与北小武与小九能在一起厮混上两天。我们将所有东西拎到北小武的出租屋。一个很漂亮的二居室。最大的遗憾，就是离学校比较远。不碍事，总的来说，北小武还是一个小大款。他行打车来回，不必象我一样，为一只两块五毛钱的润唇膏踌躇上半天。

我问北小武，怎么不见小九呢？

北小武说，小九不住在这儿啊。

我说，哎呀，我给忘了，你们这样可是童男女的小感情，纯洁！说完了，我就后悔，我本来是想开玩笑，现在却觉得是在讽刺小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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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北小武并不是太敏感的人，于是，他根本没有觉得有什么样不舒服的地方。他一面吃我们带来的东西，一面让我和凉生看他最近的大作。

北小武的绘画天赋确实不错，今天我才小小地震撼了一下。以前，我以为他可是胡搞八搞的，信手乱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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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北面的房中里，没有陽光。北小武一个寒假的画作全部在这个地方，每一张画上都是小九清瘦的模样，有她微笑的，发呆的，玩PS机的，还有一张是睡着的，这张睡着的，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可能北小武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这幅画，甚至不想让小九发现，但是我的手就是喜欢乱抽筋，总是喜欢翻东西，估计在我周边，我唯一没有翻过的，便是凉生的小陶罐。

睡着了的小九，象是一个天使。长长的眼睫毛，舒展着，长发散在枕头上，手靠在脸颊处，眉心有些皱，可能是梦里遇到了甚么不开心的事情。

北小武见我翻过了这张画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我看看他，说，很好看的，小九怎样样都好看的，北小武，你画得真不错。突然，我的朱唇又比大脑反应快了，我说出了一人很神奇的想法，我说，北小武，你没给她画那啥人体写真么？

可是我的话把北小武给问傻了，他绝对不会不由得想到，某一天，我也会问出这么色情的问题。其实，色情么？不是现在都说，那是人体艺术么？要不就是人体文化。总之，他们都说是艺术的、文化的，干嘛我说出来就是色情的呢？

我当时绝对没有甚么龌龊的想法，我只是前几天看电视发现了那部传说中的好莱坞大片《泰坦尼克号》，被上面的故事给动容得痛哭流涕，然后又以为北小武同小九的故事也够凄惨的，于是就这么类比了一人露丝和杰克。

凉生慌忙地将我搬出屋子，搬到客厅里，让我好好晒一晒社会主义陽光。他大概明白我是想起了《泰坦尼克号》上的桥段，当时我还指着露丝问凉生，你们男人是不是喜欢这一类型的女生啊？当时凉生说，他去厕所，就逃过了我这么变态的问题。凉生觉得，我似乎很缺少男女大防这一种意识，于是，他想用社会主义陽光帮我驱赶掉由于《泰坦尼克号》而残留在身上的资本主义陰霾。

下午的时候，北小武打电话找到了小九。

小九来的时候，带了一身雪花，海蓝色的围巾更显得她脸色的清白。她看见我同凉生，忙说，新年好啊，新年好啊。还没等我回问她，她就伸出手来，鬼笑，说，拿红包啊，拿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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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财迷的，没见过这么财迷的。

那天下午，我们到朱老大饺子村吃的饭。听说朱老大的老板是一个女的，从沂蒙老区出了来的，像是下过岗，然后白手起家，创造了朱老大的神话。我一向敬畏那些炼油一精一明强干而不妥协的女子，有时候，女人身上表现出的那种坚韧，是令很多男人都汗颜的。如果不是未央，我宁愿相信宁信是自己闯出的天地。

那天吃饺子的时候，我一面吃一边念金刚经。我祈祷将来自己也能那么出息，至少，这样，我就行拿出资金来，让众多我这样的小孩衣食无忧。尽管这些年来，入世了，“神六”上天了，然而，魏家坪还是一人很贫穷的地方。况且还有众多地方依然贫穷着，还有很多地方的小孩光着屁一股赤着脚，还有很多的母亲象我妈妈一样，无法得到该拥有的福利和保障。

朱老大的灯光真漂亮，那么多穿金戴银的男男女女在这个地方的包间里一掷千金。红男绿女的生活，永远不必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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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生问我，姜生，你不是说，今天金陵也会回到么？

我抬头，盯着他，说，不知道，反正她没回来不是？可能第二天吧？哥，你不关心未央，怎样关心起金陵来了？

凉生刚想说甚么就被小九打断了，她说，姜生，那金陵，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程天恩身边的时候见过她，听说，他们像是曾经有过感情，只是，后来程天恩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们好象就……

小九现在说话特别注意，她这样吞吞吐吐的，无非就是不愿意凉生和北小武太过清楚有一些事情。自然，北小武和凉生当时此时正海吞水饺，并不关心此陌生的，叫做程天恩的名字。

那天吃过晚饭，我跟着小九回到她的出租屋。见到她母亲，此时正给布娃娃梳头发，她一边梳，一面嘴里念念有词，说，小九啊，小九啊，妈妈给你梳头发啦。

小九走过去，说，妈，你早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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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连忙把布娃娃抱在怀里，低着眸子看小九，满眼伤痕，她说，别将我的小九带走，我错了，我以后不会把她弄丢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把她开丢了，我的小九……

小九抽抽鼻子，给她的房间关了灯。巨大的黑暗包裹着她们母女。小九的妈妈缩成一团将布娃娃抱在怀里。月光照在她的面上，她的眼睛充满了巨大的苦楚和不知所措。

“小九，妈妈再也不会将你弄丢了。”可以不行，当作是一人母亲对于自己曾经对遗弃女儿最大的愧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