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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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个被称为“大雪纷飞”的一年，时光仿佛弹指，匆匆划过我们的指端。因为中心街那个夜晚，我和凉生的关系变得那样疏离。

北小武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人小屋，搬出了学校宿舍。他说，学校宿舍熄灯太早，而他想好好学习，想多学一会儿。我知道他不是说笑。我也知道，他是为了小九。在高中的年月里，我们不明白用怎样的姿态才能拥抱住幸福。只是看了很多的故事，都这样教育了我们，所有的幸福都会在你考上大学的时候得以功德圆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北小武想给小九一个更加坚实的肩头，于是，他只有让自己的基础更加坚实。而这份坚实对于目前的他来说，唯一能做到的，便是好好学习。好像没有甚么必然的逻辑关系，可是我又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权且这样吧。

众多时候，北小武温书的时候，都会突然大笑出嗓门。他将小草扔我腿上，朱唇里还叼着一根青草，他说，哎，姜生，你说，要是我真考上大学，小九明白了，会怎样说？

我合上书本，看看空旷的操场，紧接着看看他，摇头。小九会说甚么？早就一年多，没有她的消息，我不敢忘记此穿着一套套主题套装从我生命中走过的女孩，不敢忘记她抽烟时孤独的模样，不敢忘记她喝酒时流泪的模样。可是，我却不敢记起她说话时夸张的模样，我怕想起她眉毛飞舞时的生动表情，心就会难过得不成模样。

北小武眯着眸子倒在草地板上，陽光晃在他麦色的皮肤上，明晃晃的，他笑，说，姜生，你奶奶的真是猪。我以为吧，我家小九会这么说：我靠，北小武，我就一文盲，居然还泡上你这么个大学生！我靠，我这不是荼毒生灵么？说完，北小武就哈哈大笑，很开心的样子。他抬头看看我，说，姜生，我从来没听到任何一人女孩，将“我靠”两字说的跟小九一样悦耳动听，仿佛是从她朱唇里开出的花儿一样。

北小武是个傻瓜，他以为他咧着嘴对着我笑，我就看不出他眼圈发红，看不到他眼角零散的泪影。

我想逗他开心，所以，我就用书本拍拍他的脑袋，说，切，我还以为小九会说，奶奶的北小武，是不是中国普及十六年义务教育了，轮到你此猪头上大学了！

北小武听了，就捞着我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要是不是因为不远处的篮球场上站满养眼养心的小哥哥们，我早就鬼哭狼嚎的叫起来。然而为了我巨大的帅哥梦想，我只好四平八稳的盯着胳膊被北小武这个卑鄙小人给捏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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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小武像是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他说，哎，姜生，你看，肿了。你说以后那些健美运动员也不用整天累死累活的运动，都到我这个地方，我挨个掐几把，都就掐的肿出肌肉块来了。

我冷笑，一面冲胳膊吹气消肿，一边瞟向篮球场上的帅哥，还得腾出朱唇来还应付着北小武的傻瓜问题，我说，我靠，以你这样伟大的智商，你还考甚么大学，今下午就下学发展个“掐掐”肌肉馆，这生意还不风靡全球？紧接着申请一个专利，后半生，你就是比尔盖茨第二了。别的事情你也甭挂念了，光跟你妈坐在炕头上数钞票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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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话，我才发现，自己多么惦记小九。连说话的方式，都带有她的味道。虽然，我们不曾深交，但是，这么多年来，小九是唯一一个能走到我心深处的女孩。我也相信，对于小九来说，我也是同样的重要过。

可是，北小武真是小人，他听完了我的赞美，并没有由于像小九就对我手下留情，他瞪着两只眸子看了我半天，笑了笑，紧接着小爪子一伸，又在我另一只胳膊上狠狠掐了一大把。

那一整天，我耸着两只胳膊像一只大龙虾似的在校园里晃荡过来晃荡过去，别提多么丢人现眼了。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凉生在我的身旁，他肯定会冲北小武凶。也就是由于凉生不在我的身旁，北小武才敢这么气焰嚣张的欺负我。

想起凉生的时候，我的嘴角会上翘，淡淡的一个弧，很缥缈；眉心间却有两道深深的皱印，只是我不自知。

在校园里，经常会看到凉生，就这样远远的盯着。要是是以前，我总会雀跃的跑到他眼前，亮着嗓门喊他哥，紧接着没心没肺的闹腾他一会儿。而现在，要是碰见了，我们也说话，也跟没事似的说说笑笑。然而总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不疼不痒的事情。

原来，我是一人这样小心眼的人。一直不曾出了那午夜，不曾走出那条伤心的街。一直走不出凉生给我的不信任和未央给我的伤害。

金陵也跟着我难过，给我打洗脸水，她说，别人说甚么，你就信甚么，姜生，你是猪么？然后将大毛巾捂在我的面上，轻轻地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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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凉生，那天的未央，那天中心街上那小女孩的雕塑，仿佛历历在目。那天夜里我回到宿舍，在金陵的身边大哭。我诅咒未央，怪凉生的不信任，怪北小武的不仗义，大哭大闹，泪水满脸，仿佛整个世界都辜负了我一样。唯独没有对金陵道歉，似乎我的咽喉对“抱歉”三个字特别吝啬。或者，我怕这三个字太矫情。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对金陵说过“抱歉”。可是，我相信，任何人都知道，我多么内疚。我也相信，很多人都这样任性过；伤害过自己身边的朋友。抱歉或者抱歉，说出来的时候，会不会令他们心酸呢？不如就这样留在自己心里，让自己缓缓的心酸吧。

金陵选择的是文科，同凉生和未央一样。我选择的是理科，从我初中学政治开始，我就发誓一定要脱离这份“拗口”到让我生不如死的学科。后来，我就这么如愿以偿了。北小武讥笑我大脑长在直肠上，不会转弯。

这个恶心的破比喻让我一人周都处于反胃的状态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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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生活呼啸而过时，我才明白，原来，时间真的就像流水，永远走的悄无声息。众多时光，很多人，永远只能存在记忆里，渐渐淡成一人影像，哪怕这样的现实会令你疼痛。然而，毕竟随时光走远了。

譬如，魏家坪草场上，那叫凉生的小男孩，曾经像母鸡一样护着一个叫姜生的小女孩。

这个恶心的破比喻让我一人周都处于反胃的状态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