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九章 古河川一
听见这话, 池田晟缓缓的，像是没反应过来的，语气古怪的“哈？”了一声。
但宋简只是微笑着盯着他，犹如非常了解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理当是神官家的女儿。
池田晟确定的心中暗道, 只有那种方外之人，脑回路才会跟常人有点不一样。
而等到吃完早饭, 宋简习惯性的将池田晟送到了门口, 开口送别道：“晟君, 路上小心。”
池田晟看着她面上的温柔微笑, 心中有些异样道：“你不去上课吗？”
“此嘛……暂时我会在家里等晟君回到哦。”
见她即便笑意盈盈, 可态度却很是坚定，池田晟犹豫了一下, 最终没有再劝。
他迈步出了了家门，却在转过街角的时候，踌躇了一下, 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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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望去, 明明早就看不见那少女了, 却还是有些移不开视线。
……被女孩子送出家门, 对他说“路上小心”，“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哦”的感觉, 真奇怪啊。
而苗子也只是过来工作, 有着自己的家庭，之前，他从没以为自己和父亲两个人生活的方式有什么不对，可直到今天，池田晟才有些莫名的想到——
自从母亲在他年幼时去世后，除了苗子，池田晟就几乎再也没在生活中，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女性了。
原来家里有女性，是这种感觉吗？
就犹如，连空气都柔软了许多。
……
和那些基本上都由司机接送的权贵们不同，平民出身的庆笃学生，有不少依然会搭乘公共交通上学，比如自行车或者地铁。
池田晟是地铁派，下车的站名就是以学园名字命名的庆笃学园站。
而每一次，都会有一点人盯着他看，然后开始窃窃私语：“那人是庆笃学园的学生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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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庆笃学园的学生怎么会还会坐地铁啊？”
“由于是平民吧？近些年不是平民也可以入读庆笃学园了嘛？”
“诶……行和那么多大人物的孩子当同学，以后人脉一定很厉害吧？真好啊。”
每一次，池田晟都会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真是不好意思啊，即便是庆笃学园的学生，但还是坐地铁上学了。
口口声声平民平民的，你们也不是甚么富贵人家吧。
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那些大人物的孩子可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人脉厉害甚么的——全数不会呢。
他沉默寡言的出了地铁站，走向了学校。
渐渐地地，在同一方向，他理所当然的遇见了许多同学。
可，这些从校外往学校走的学生，大多都是平民学生，在普通人群中，他们身上的庆笃校服，让他们显得就像是在发光一样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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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随着越来越接近学校大门处，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豪车，直接将那些位于学院金字塔顶端的学生们送到门口，之前在人群中昂首挺胸的平民学生们，便都不自觉的微微低下了头，显出了畏避和晦暗的样子。
“纯血”们身姿笔挺，目不斜视的从大门正中央走入学校，而“杂血”们都低调的从大门两旁进入。
并且，若是看见自己可能会与“纯血”同时踏入校门，“杂血”们都会下意识的停顿一下，让对方先走。
若是发现自己和“纯血”在行走过程中，前后距离太近，“杂血”就会不安的放慢脚步，直到对方走到了离自己三步之远的前方，才会松口气。
连“并肩而行”都不允许，就更别说从背后赶超了。
曾经有人不懂规则，做了如此“冒犯”之事，便被御四家下达了制裁令。那些犯禁之人的惨状，令剩余的学生们无不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学会了“遵守规矩”。
池田晟已经很习惯这一套了。
他先是让一位刚刚下车的大小姐先走，然后规规矩矩的从侧边进入，走到了自己的教室门口。
庆笃学园现在即便允许了平民入学，但排班却是分开的。
平民和平民一人班，士族之后与士族之后一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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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社会上有些批评声，认为这是区别对待，但池田晟现在反而以为，没准学校已经是在努力的保护他们了。
仅仅是和士族之后一人学校就如此艰难，若是还要在一人班级里日夜相处，那简直就是折磨。
万一和御四家一人班，恐怕要连呼吸都不敢了。
都是平民，反而更轻松一点。
“木村。”池田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投向了同桌道：“最近学校有转学生吗？”
“转学生？不明白……可我们平民班理当没有，”他们自嘲的称呼自己为“平民班”，但其实平民班的学生里，也不乏各种企业董事长的孩子，在常人眼中，大部分也算是上流社会的富家子弟了。
木村耸了耸肩头道：“可我不明白那些士族班的情况，我也不敢打听。”
的确，没人敢在那些士族后裔的学生们面前随便冒头。
池田晟便问道：“那你知道水野此姓吗？”
“具体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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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府水野家。”
木村的母亲是瀛洲顶级学府，帝国大学的教授，研究的便是历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或许是耳濡目染，木村对于贵族的历史也颇为了解。只是他尤其喜欢将那些贵族家族历史上的全盛时期，与现在的情况对比，时不时便感叹唏嘘一番，说些甚么“没落了”“没落了”之类的话，叫人很担心要是被那些纯血听去，说不定就会被下达制裁令。
“唔，江户府的水野家？家徽是浮线桐纹的那家吗？”木村显得有些惊讶：“你问这个做什么？”
木村盯着他，瞪大了眸子笑了，“你以为什么家族都能用桐纹？桐纹以前是皇室使用的纹饰。要是说菊纹是格调最高的纹饰，那么桐纹就是第二格调高的纹饰。自从被后醍醐天皇赐予当时的征夷大将军后，此纹饰就只有最厉害的武士家族才有资格使用。”
他那一副“这种家族和你全部不搭边啊”的讶异模样，让池田晟有些迟疑道：“水野家，很厉害？”
“水野家的第一代家主是初代将军的义兄弟，自小侍奉将军，后代也皆为将军后裔的直属臣子。第二代水野家家主迎娶了将军的第三个女儿，同一时间被将军分赐了桐纹，成为了桐纹武家。封地历史最高达到过三十万石，即便放在统管一藩的国守大名中，也算是格外强盛的势力了。”
池田晟顿了顿，却很冷静的知道，这些历史显赫的再吓人，也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因此他镇定道：“那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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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嘛……”木村摆了摆手，又是那副他做惯了的叹息模样，“自然还是衰落了。近代时制度动荡更迭，公家倒还好，可武家……□□大炮的时代，刀剑还有甚么用处？大部分的武家都已经消失了，水野家算是还不错的了——如今的水野家家主似乎在外交部供职吧？”
外交部……
池田晟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发现各种细节，像是都和少女那天自报家门的信息对上了。
——可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出身家教森严的武家家族的女孩。
“木村！！”
而这时，一个学生脸色苍白的冲进了教室。
木村微微一愣道：“怎样了？”
“剑道部的人来了！我听说他们是来找你的！”那学生平日与木村的关系颇为亲近，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畏惧靠近他。
而剑道部的部长，就是御四家中的古河川一。亦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人出身武家的。
古河家的家徽，也是桐纹——五七等分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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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时候，都是由他统率的剑道部成员，负责将制裁令当面传递给被制裁的学生。
转眼间，整个教室像是都安静了下来。
木村的脸似乎一下子完全僵住了。
突然有个女生跳了起来，崩溃道：“肯定就是由于你整天对着那些士族家族的历史长吁短叹，动不动就说甚么‘没落了’‘没落了’，才会冒犯到他们！！都叫你少对那些东西评头论足了！！”
木村脸色极其难看的盯着她，却甚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木村的女朋友，此刻半是恐慌半是愤怒，振奋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而木村的心，都因为恐惧而抽缩了起来。
一开始，他的确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历史，所以在看见全盛时期与现在家境相差极大的家族后裔时，无意中感慨了几句，可是后来，见始终没人在意，他就以为御四家并不会介意，而没了顾忌。
见状，池田晟的心缓缓的沉了下去。
这是“制裁令”第一次发生在离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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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的同班同学，甚至就是他的同桌。
……
“晟君，欢迎回来！”
由于放学时，正好是家里料理亭的营业时间，池田晟一直都是从后门回到。
他的父亲在厨房忙碌，一般也顾不上他，要等他上楼换好衣服，写完作业下来帮忙时，才会说上一句：“回来了？”
紧接着池田晟便会回答：“是的。”
他回头望去，却惊讶的发现，坐在收银台后的，竟然是昨日才陡然出现的少女。
但这一次，他刚准备上楼，就忽然听见了一句轻快的问候。
而那地方，向来都是龙野亭老板娘的位置。
池田晟还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便一直坐在收银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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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着抱着池田晟道，“等以后阿晟长大了，继承了龙野亭，此位置就是阿晟妻子的啦。”
后来她去世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池田先生才让在他们家工作了许多年的苗子帮忙收银，却还因此被人误以为苗子和他父亲之间有什么暧昧。
等到池田晟长大了一点后，苗子便立马将位置让给了他这个继承人。后来他要上学，苗子才又临时顶替了上来。
但，苗子是深受信赖的老员工了，这个少女怎么——？？
他惊讶道：“你怎样在这？？”
而宋简对此位置的特殊性毫无概念——她对于瀛洲社会并不熟悉，并不清楚这种民间文化，系统也不会提示什么，因为池田晟在原剧情里，只是在女主江佐和子出场前，上一个被御四家制裁的炮灰。
关于他的详细设定，不可能如重要角色那样面面俱到。如果是与重要角色有关的文化，宋简才会很清楚。
她笑着回回答道：“苗子小姐刚才打电话来说，此日可能要略微晚一点才能到，于是池田先生就让我过来帮忙收银。”
“……”
“怎么了？”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宋简有些迟疑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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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田晟凝视着她，忽然有些想问：“你的家徽是浮线桐纹吗？”
可是不明白怎么会，他忽然有些畏惧得到回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想起此日翌日清晨，还神采飞扬的木村，到了下午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狼狈姿态，池田晟咬了咬牙道：“不，没甚么。”
就径直的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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