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失格之人
宋简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主意的。
少女板着精致的面容，蹙着眉头，盯着他道：“别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可那表情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甚至还让青凤有些想笑。
他努力忍住了：“……”
但见他迟迟不给出反应，宋简有些着急了：“你是我的暗卫, 我说你不许去受罚。”
“……好的。”青凤最终忍不住笑了, “遵命。”
宋简这才松了口气, 转回了身子, 捂着胸口道：“不然我感觉我也太连累人了……”
青凤笑着没有回答, 冷不丁又听见她忽然道：“对了，昼, 刚才你的嗓门是不是变了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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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的嗓门是假声吗？”
“嗯。”
宋简歪了歪头，似乎回忆了一下，紧接着笑着道：“你的本声很好听。”
“……是吗？”青凤一副从没听人这么说过的样子, 他迷茫了一下, 才道：“有劳夫人。”
“没有人这么跟你说过吗？”
“我变声后, 便不被允许用本声说话……除了当年训练我的师父, 没有人听过我的本声。”
“那就是说，我是第一个听见的吗？”宋简有些惊喜的笑着道：“那我也太荣幸啦。”
“荣幸……？”
原本, 青凤还以为她要对自己感觉嫌恶了。然而她对自己的态度，其实是太过宽裕了，几乎让他觉得感激又羞惭，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
大概正因如此, 她院落中的仆从才会如此尊敬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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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青凤忍不住道：“夫人在家里，也是这么和下人相处的吗？”
可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感觉到了不妙。不出所料，背对着他的少女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听不出语气有什么波澜的回答道：“我忘记了。”
……
青凤坐在屋顶上吹风的时候，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见他一向表情柔和的面容，此刻是罕见的冷峻严酷，夜不由得问：“出什么事了？”
“……”
“训诫堂堂主禀告我，你下午自请罚了三十鞭。”
提起这件事情，青凤的表情隐约浮现出一层怒气，那姣好的脸庞顿时显露出一股冷艳之气，但那是对自己的怒气。
“我……失职了。”
“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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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青凤并不觉得，自己心中的感受，是能当做任务报告一样，完完全全坦白在首领面前，供他评判的东西。
他年少时就动身离开了魔教，虽说依然为魔教做事，可在外头，他是情报组的头目，只有他管束别人，没有别人管束他的道理，再加上离南宫淳此教主天高皇帝远的，过的不明白多自由。
更何况，他混迹风月场所，见多识广，上至王宫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有所接触。比起自小养在主人身边，寸步不离，因而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生命中只有主人的暗卫，思想更为开放活跃。
因此一回来，青凤就感觉到了一阵压抑。
不仅在教主的眼皮子底下，要活的小心翼翼，还多了一人顶头上司夜，总管一切暗卫事宜。不能随意动身离开，没有自由，那感觉，就仿佛在天空中飞翔久了的鸟儿，突然被抓进了笼子里，怎么都不得劲。
暗卫要没有自己，才能被称之为暗卫。
可青凤以为自己，能够感受到“自己。”
在魔教之中，这种不同就成为了痛苦的来源——由于这是绝不容许的失格。
一开始，在听说教主要安排他到夫人身旁去的时候，他是很厌烦的——他讨厌女人，在青楼中，他见过的女人可能比其他人一辈子能遇见的女人都多。
有很厉害的女人，有很愚蠢的女人，有很悲伤的女人，有很精明的女人，有很狭隘的女人，也有甚么都无所谓的女人——但没有一人让他喜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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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不由得想到，如今只有在夫人身边……只有在宋简的身边，他才能感觉有不一会松缓，才能略微喘息。
她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舒适恬静，像是高山流水，幽涧清泉，又像是三月春风，拂过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湖面。1
只有她，把他当做了一人有“自己”的人看待，并且对此视若平常。
而见青凤始终沉默不语，夜道：“你是对教主安排你担任夫人的暗卫一事有所怨言么？”
“不。”青凤飞快道：“没有。我只是以为，我……首次担任暗卫，实在做得不够好。”
“比如说？”
见夜穷追不舍，青凤顿了顿，像在梳理过程，过了一会儿，才咬牙道：“夫人要我帮她修剪头发。我学习女人的技能学了那么多年，又在青楼那种女人扎堆的地方混迹多年，自然没有甚么难度。”
“嗯。”
“……但是却不小心剪到了手，还暴露了本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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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很担心，用手帕帮我按住了伤口。手也被我的血弄脏了。”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说我去自请惩罚，她不许我去。她对我很好……我却不小心……提及了她的哀伤事。”
“甚么事？”
青凤眉头紧皱道：“我问她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对下人这么好。”
“夫人怎样说？”
“夫人沉默了一下，紧接着说她忘记了。”
“你还是去自请惩罚了？”
青凤怏怏不乐道：“十鞭子是罚自己弄脏了主人的手，十鞭子是罚自己竟这么不会说话，十鞭子是罚自己没有听从主人不要去受罚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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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凤。”夜听完道：“夫人似乎很在意你？”
“因为夫人……”青凤忍不住摆了摆手，“她把暗卫……实在是想得太过天真单纯了……”
暗卫是工具，她却仿佛当成了朋友。
青凤低声道：“……或许是由于，夫人太寂寞了吧。”
“夫人寂寞，自有教主存在。”但听出了他语气中——作为一人暗卫绝不能存在的柔软之意，夜蓦地警觉道：“青凤，你是缩阳之人，可不要生出什么非分之想。”
青凤自小在外也是被人始终捧到这么大的，听见的话，多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自然也养了一份傲气。虽说明白自己在魔教里理当小心行事，但此刻听见夜如此不客气的话语，顿时没能忍住脾气。
他面上带着微笑，语气听不出丝毫端倪，说的话却很是要命：“若是夫人心地善良心疼我都不行，她对你也很是上心，时时提及呢。”
“……”
“她找我剪发时，问我是不是暗卫都是什么都会，我说剪头发这种事情，大约只有我会，她一下子便问；‘夜不会？’。怎样，你跟夫人接触众多？”
“……并不。”夜顿了顿，“她提及我……大约是因为，我是教主的暗卫。或许是想通过我，联系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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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少一次性解释这么多，青凤挑了挑眉毛，察觉到了夜仿佛有一丝动摇。
“说起来，自上次夫人和教主吵完架也过了一段日子了……教主最近心情如何？”
“无可奉告。”
“教主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来夫人院子里了。”
“与你无关。”
“这不是在外面打探情报打探习惯了嘛。”
夜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道：“难道她还没有放弃？”
“甚么？”
“夫人之前始终想着逃走。或许是仍然存着逃跑的心思，才想着打探暗卫的消息。”
“反正我没看出来她想逃跑。”青凤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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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之前的那话题，其实都早就算是过去了，夜却又解释了一遍，反而说明他看似冷静，其实非常在意。
青凤顿时戏谑道：“若不是想要逃跑，那她这么关注一个男人，被教主明白了的话，我是缩阳之人无所谓，你就很危险啊，首领——毕竟，你可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呢。你真的没做过甚么吗？你没在夫人面前取下过面具吧？我以为你的魅力，应该还没有大到蒙着脸就能迷住天下第一美人啊。”
夜对男女之事，并没有那么没有概念。毕竟在南宫淳身旁，也算是耳濡目染。只是从未有时间去接触，因而毫无经验，再加上生活中只有护卫和战斗，当工具当习惯了，若不是青凤说了一句“你可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呢”，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没想过，有人会把自己当做男性产生兴趣。
但，突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后，夜顿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夫人，很注意他？
若是她并不是想着要逃跑，那么这件事情，意味着甚么？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夜掩饰着什么一般，陡然厉声道：“不要胡说八道！”
青凤自然也分得清轻重，他微笑道：“放心，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在教主面前，我当然不会乱说。”
可夜的气势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他了解南宫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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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现在他像是对宋简有些上心，就算是完全不上心，他的女人，也不会容许被别人触碰。
若是这件事情被南宫淳明白，哪怕他一时半会不会有所动作，但他一旦对人生疑，就绝不会放任对方活得太久。
尤其是，夜是他的暗卫。
这么些年来，他贴身跟随着南宫淳，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一旦背叛，后果不堪设想，一旦有所苗头，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可放过一个，势必要斩草除根。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夜不由得深沉道：“你和我一起，去见见夫人。”
“嗯？”青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着肩头，一起带了下去。
青凤：……欺负他轻功退步的厉害是吗？？第二天他就重新再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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