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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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里光线幽暗不可辩人面目，我要凝目望去才可勉强见到两丈范围内的事物东沂早就靠在墙壁上沉沉睡去。他真的伤很重了吧。我心里想道，当rì首次见面交手，他那周身肃杀的气势那么强，修为比我高出许多倍。可是如今，他那模样，分明就是早就去了半条命。

我在牢中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靠着墙壁，思绪散漫地想着。想完，又慌忙打消这些念头，我关心他做甚么，自己朝不保夕，更何况他是个无恶不赦的大魔头，这样也罪有应得的。可是自己偏偏就是对他恨不起来，从他打伤我到现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仿佛我的心里像个破了洞的容器，事情一过，就如流沙过隙一般消散。还有云安，从一开始的钟情到现在的喜欢，仿佛也留不住心里。想来想去，像是真的没有甚么能在心里乘装很久。只有娘亲的事情才rìrì夜夜啃嗜着我的心。怎么会会这样？我想不出结果来，干脆就想闭目养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忽然听得有人冷冷地说：“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罪有应得？”我吓了一跳，发现是东沂不知道甚么时候早就醒了过来，正靠着墙冷冷地盯着牢房顶。

我忍不住问：“你怎样明白。”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我为什么要和他说话，想着冷了脸不再看他。

“你们正道中人，难道不是都这样想的么。只可你似乎特别点。”他收了语气中深冷的寒意，淡淡地道。

“我怎样特别了？”我忍不住又问，许是关太久了，又或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两个相同境遇的人怎样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你不怕吗？”他反问：“这样被关在天牢里，你不怕吗？上次我见你来这看那穷酸书生，可是怕得紧呢。”他说完顿了顿，又低低冷笑着道：“说不定，哪天你也跟我一个模样，被打得浑身是血。”

我听后一哆嗦，随后又镇静下来，听得他提起云安，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我冷冷地对他道：“你莫再吓我了，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干。你还是想想你的前途如何才好。”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他又低低地笑了两声，似乎以为十分有趣。我心中觉得极为怪异，他这个样子似乎是――很开心？首次见面交手，我还以为他这样的魔头定是每rì说话不超过两句，比天汲山上的冷泉还冰。今rì他怎样说了那么多话，莫非是被折磨疯了，可是又不像。我脑中混乱一片，一会不由得想到云安，心中愁肠百结，一会想到雨汀，叹息连连，反正能想的都一齐堆上脑海中。过了许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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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但见一双冰冷魅惑的眼睛直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到灵魂深处去，我被看得恼火，忍不住冷冷地冲他打了一掌，不知道怎么地就来到一处yīn寒的地方，四周雾气弥漫，有许多声音在哭喊着，声音说不出的怨恨凄厉，我小心地在迷雾中穿行，耳中忽然听到娘在叫我我心中欣喜不已，忙追上前去。忽然手被人拉住，转头一看，竟然是东沂。我吃惊得面容失sè，问：“你不是关着么，怎样出来了。你放开我！”我说着挣扎起来。

“你去哪里？”他冷冷地问，俊美的面上神情复杂，一双狭长好看的眼睛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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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我娘。你放开我。”他的手冰冷有力，就如同一把铁钳一般。我怎样也挣脱不开，不由叫道。

“清漓！……”娘亲的嗓门在不远处响起，我愈加心急，我猛力地掰着他的手腕，怒喝道：“你此大魔头，你放开我！！”

“哼，你要去就去吧，这是千里追魂音，你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被我掰得火起，俊美的面上一板，手上又紧了紧，捏得我手臂一阵麻木。

“胡说，我在梦中，怎样会去了回不来？你莫要再吓我了。我好歹也是天庭的神仙。怎样能那么轻易就死了。”我胡乱地申辩道。

“哼，你走火入魔，现在此身体仙不仙，魔不魔的，很容易离魂。”他说完重重一顿，皱了皱好看的剑眉，又道：“走吧，此地方不能久留。”说完不等我辩解。把我重重一推，我被推倒在一处冰冷坚硬的地方。

“哎！”我痛得哀叫一声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身在牢中，手臂上一阵酸麻，我轻轻拧起衣袖，不由倒吸了口气，那白玉如雪的手臂上分明印着一圈青紫的印子。

我抬头望去，但见他靠着墙壁一动不动，连姿势都不曾变化。要不是我手上有这么一圈印子，我定是以为梦一场。

“你怎样会救我。”我定了定神，问道。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却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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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中长夜漫漫，你死了我就无趣得紧了。”他淡淡地道，眼睛却是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心知他胡说，却不明白如何问他。只得强行按下心中的疑惑。心道，不出所料是一对亲生兄弟，再冷酷，耍起赖来，也有几分他弟弟那吊尔郎当的模样。

这样过了几rì，每天我与他间或说几句话，或者就是靠着墙壁发呆，rì子即便苦闷，但有个人陪着说话，即使说得不多，即使是他这样的一个可怕的魔头，总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发疯好。

大概三rì后，天牢中最终有人来提审我。来人绑上我，我走之前看了看东沂，他也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我还来不及多想，就被带着着来到一处宽广幽冷的大殿，殿上摆着一方大大桌案，上面坐着一个人，旁边又设了两排同样的桌案，但是小了许多，也坐着几个人。昏暗中，看不清楚座上人的表情，我眯起眼睛，正要看个心领神会，忽然堂上有人喝道：“侍凤使，见过本天官还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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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地跪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一阵穿堂风yīnyīn的吹了过来，我顿是以为身上冷嗖嗖的。

“侍凤使，你可知罪。”堂上那人又喝道。

“不知。”我静静地回答。

“你看这是何物？”一道白光疾飞到我面前，紧接着在离我身前一尺停住。我看一看，是我托雨汀带给云安的信。我的脸白了白，这信不出所料在这地方。因得是匆忙中写的，上面没多余的话，只有一句：“丑时三刻，清宜园榕树下见。”只是这句，便能让人无端生出许多遐想。这回，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侍凤使，你还不肯招认么？”堂上那人开始不耐烦地问，他手一招，那信便平平的飞回他手中。

“招认什么？”我问道，苍白的面上渐渐地浮起一层凄凄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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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誊书吏二人yín秽天庭，罪大恶极。还想隐瞒吗？”堂上那人冷冷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屑。

“yín秽天庭？罪大恶极？”我低着头喃喃地重复这句话。脑中嗡嗡作响，堂上那人再说了甚么我甚么也听不见了。

不出所料逃可。我凄凄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