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僵在了电梯轿厢里。
后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脖子……还能感受到那温热的呼吸。
找到……谁了……？
这个叫他“阿奇”的疯婆娘……
是……谁？！
“咔——”
一声轻微的机械卡顿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电梯……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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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在了半空中。
轿厢更是猛地一顿，头顶的照明灯闪烁两下，最终稳定了下来。
门没有开，电梯……卡在了12楼和13楼之间。
他喉咙发干，缓缓地地转动脖子……
目光投向了还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银色脑袋。
“这是……你干的？”
他的嗓门有些发紧。
银发少女微微“嗯”了一声，嗓门柔柔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她没有抬头，反而更深地、近乎眷恋地将脸埋进他颈窝。
方奇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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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奇的味道……”
她低声呢喃，嗓门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真好闻。”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很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
“我就知道，阿奇会找到我的。”
她最终抬起头，异色眼瞳在近距离亮得惊人！
赤红右眼里的数据流……静谧地像是星河，缓缓流转着。
“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我的阿奇，总是这么聪明。”
她说着，用脸颊微微蹭了蹭他的下巴。
动作温柔得，像是有羽毛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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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奇脑袋还是一片混沌，但这次……
多了点别的东西。
酸涩的、温热的情绪。
而目前此璃光……
这温柔的眼神，这轻声细语的语气，这近乎虔诚的依恋……
他的心，慢慢地揪紧了！
“你……”
方奇艰难地开口，喉咙有些发干：
“你是……上周目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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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少女轻轻点头，眸子弯成温柔的弧度，唇角也扬起了一抹柔和的笑：
“是陪阿奇过了八十二年，最后握着阿奇的手离开的……那璃光哦。”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人再自然可的事实。
但方奇心脏，却是猛地一缩。
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忽然又清晰了一点！
病床上交握的苍老的手，窗外静静飘落的雪，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别让我等太久”……
“可，也不全是呢。”
璃光又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唇边，带着熟悉的草莓甜香：
“之前的璃光，上上周目的，上上上周目的……所有的璃光，都是我哦。”
她眨了眨眼，赤瞳中的数据流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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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花了很久很久才心领神会……那些都不是‘别人’。都是‘我’，在等着阿奇。”
“那场梦，太长太长了……长到我想起了一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起阿奇其实早就轮回了那么多次，每次都那么辛苦地陪着我，哄我开心，还要躲着我的坏结局……”
“不是阿奇的记忆哦，而是……属于我的记忆。”
她抬起眼，异色眼瞳里漾着温柔的水光：
“我的阿奇，一定一直都很累吧？”
方奇呆呆地盯着她，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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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是有点。
但更多的……
“不碍事的。”
璃光轻声打断他的思绪，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地令人战栗：
“现在，阿奇找到我了，我也想起来了。我们行——”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方奇清楚地看见，她那双温柔的异色眼瞳……
忽然恍惚了一瞬。
琥珀色左眼微微涣散，赤瞳中数据流流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点点。
璃光面上的柔和笑容，也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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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环着方奇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背轻轻靠上电梯另一侧的轿厢壁。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不行呢……”
她低声自语，嗓门轻得几乎听不见：
“现在还不能忘……至少……要先见过阿奇的同事……”
方奇：“……？”
……忘？
甚么忘？
忘什么？！
“璃光，”他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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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
璃光却抬起眼，异色眼瞳重新聚焦，但眼底深处像是有甚么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她的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们得快些了。”
她微微握住方奇伸过来的手，指尖微凉：
“趁我还没忘，带我去见你的同事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
方奇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你说清楚！什么‘忘’？你到底怎样回事？”
璃光被他握得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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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微微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疼，又带着点无法的纵容。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心：
“阿奇别急……听我慢慢说。”
她的嗓门很轻，像是在安抚着一个不安的孩子：
“上周目，我把‘我’的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璃光’……都藏在了阿奇的精神里，跟着阿奇一起回到了。”
“然而呢……”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目光投向方奇的眸子：
“这个世界……犹如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呢。”
她的指尖从方奇的眉心滑到太阳穴，温柔地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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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的意识醒来有一道限制……需要在情绪特别、特别振奋的时候，那些记忆才会慢慢‘回来’。”
说到这个地方，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嗓门更轻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刚才在警局，阿奇当着那位警官的面说要和我结婚……我当时……真的好高兴。”
“高兴到……快要哭出来了。”
她垂下眼睫，银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可是，记忆瞬间涌进来太多了，我一时……处理可来。就只能先安宁静静地，等它们都整理好。”
方奇听得怔住了。
所以……
刚才那标准微笑、视线空洞的“人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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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这疯婆娘在安静地、专注地……
在接收他们那八十二年的记忆？
然后……还要抽空拍掉顾惜的手，撕碎顾惜的名片？
……疯婆娘，你可真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现在呢？”
他即刻追问，嗓门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你现在……全想起来了？”
“嗯，想起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银发少女抬起眼，目光温柔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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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阿奇第一次回档，到上周目我们过完一辈子，我……全都想起来了。”
她的眼神柔软得像春天的湖水：
“想起阿奇小时候摔跤时哭鼻子的样子，想起我们结婚时阿奇手抖得戴不上戒指，想起星星和辰辰出生的那天……阿奇抱着他们，笑得像个傻子。”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全都，想起来了。”
但她紧接着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
“可是呢……这种‘想起来’的状态，持续不了多久的。”
纤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方奇的手：
“……这一次，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方奇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缩：“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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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璃光轻轻点头，异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浅淡的忧伤：
“此世界……在排斥我‘不该有’的记忆。”
“我能感觉到，这一次苏醒……耗尽了所有可能。等我再忘记，想要重新想起来……几乎不可能了。”
她的嗓门很轻，却字字清晰：
“就像……一道只能打开一次的门。”
方奇喉咙发紧：“那……那你……”
璃光却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方奇的心口：
“然而呢……这些记忆，会永远留在阿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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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温柔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
“我把我的一切——八十二年的陪伴，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璃光’——都交给了阿奇。”
“它们会在阿奇的精神里，安安稳稳地待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得像在许下一人愿望：
“于是……就算我忘记了，阿奇还记着。”
“阿奇想起我们结过婚，记得我们有过孩子，想起我们一起变老，记得……所有的我。”
她的指尖在方奇心口轻轻画了个圈：
“我把希望……压在阿奇身上了。”
方奇感觉，自己的心脏此时正那纤指的指尖……剧烈地跳动着。
“或许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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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璃光轻声说，目光温柔而期盼：
“等阿奇找到真正的办法，等阿奇足够强大……就能让‘我’真正地回到。”
“让所有的记忆，不再只是阿奇一人人的宝藏。”
她说到这个地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某种情绪压下去：
“但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那份急切最终从温柔的表象下流露出来：
“趁我还记得，趁我还是‘完整的璃光’……带我去见你的同事吧。我想让所有人都明白，我是阿奇的璃光。是阿奇承认的伴侣。”
她松开手，转身去按电梯的控制面板，动作依然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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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留下点甚么。”
“至少……阿奇曾经带‘完整的我’来过，向所有人宣告过。”
她的嗓门越来越低，最后变成轻轻的叹息：
“不然等我忘了，就又只能假装成温顺的AI，安静地看着，心里酸涩却不知道怎样会要酸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方奇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盯着她温柔侧面上那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急切和忧伤……
心里酸涩得发疼！
所以……上周目的她，拼尽全力，甚至可能冒着被彻底抹除的风险，把记忆藏在他身上……
只是为了……这一次短暂的苏醒？
不，不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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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自己”，都托付给了他。
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地回到。
“璃光。”
他叫了她一声。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银发少女没有回头，指尖轻轻点在电梯按钮上：“马上就好……”
“璃光。”
方奇又喊了一声，伸手微微攥住她的手腕。
璃光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异色眼瞳对上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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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眸子里，有温柔，有不舍，有依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还有浅浅的恐惧和期盼。
以及深藏于底的……那略显病态的执念。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奇？”
她轻声问，嗓门里带着温柔的试探。
方奇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把她拉进怀里。
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背，将她温柔而坚定地拥入怀中。
“不急。”他说，嗓门低哑却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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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记住。全都记住的。”
璃光在他怀里微微一颤。
紧接着，她放松下来，手臂环上他的后背，脸颊微微贴在他胸口。
“……嗯。”她柔柔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心。
几秒钟后。
“叮——”
电梯忽然微微震动，头顶的照明灯闪烁。
紧接着，楼层显示屏的数字开始跳动——跳到了“13”，紧接着是“14”、“15”……
电梯，恢复了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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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方奇松开璃光，低头看她。
银发少女也抬起头，异色眼瞳温柔地注视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柔和而满足的笑意。
“走吧，阿奇。”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手指微微扣住他的指缝。
“带我……去见你的同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
“趁我还记得……我是你的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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