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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周天·姑麓山合战 · 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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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此同一时间 迷雾中的津河谷
不出卢封臣所料,牛角号刚一吹响,便见前方雾气扰动,蒙面的徐国骑兵已持枪冲了过来。卫离留意观察战马的步伐,等那群骑兵开始纵马快步调整,便知他们要开始跃起冲刺,他大叫一声,带头将手中的缚马索扔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缚马索乃是一根三尺长的麻绳,两头各缚着赤金兽头配件,打着旋飞出去,一接触奔驰的马腿即刻便被捆得结结实实。这是所有国家斥侯们必备的器具,跟在他身后的各国人等纷纷效法,一时间赤金的、劣金的、石头的、木头的……各式缚马索满天乱飞,二十余匹战马接二连三地倒地,甚至连一半的徐国骑兵都给缚住了,满地打滚。
饶是徐军训练有素,却万没料到在自己布下的大雾中竟然还会有敌人的埋伏,眼见草丛中跃起一条条黑影,刀光闪烁,先前倒下的同伴一个个惨叫连连,后面几骑没被绊倒的骑兵踌躇了一下,一人头盔上飘着白羽的大声喊叫,这帮人即刻打马往回就跑。
卫离没不由得想到他们会是这般反应。后面卢封臣一行人正要对付觜阌,这些骑兵脑筋转得快,宁肯丢下同伴也要去保护重要的东西。他取下自己身上背的十二寸长的小弹弓,梆的一响,那领头的背上中了一石,倒栽下来。
卫离拔出剑,从一大堆杀得乱七八糟的人马身上爬过去,找准那正在挣扎的家伙就是这一剑,那人背上疼不可当,身手却仍然敏捷,反手一刀挡开,自己在地下连挣几下站了起来。
卫离大嚷道:“我乃齐国卫离是也!授首者何人?”
那人一怔,骂道:“齐国人?齐军大营已破,哪里来的齐国人?”
两人当当当当,斗在一起。卫离是齐国有名的剑士,那人又受伤不轻,顿时落于下风,但他手里拿的刀比卫离的剑重得多,卫离连刺几剑,他只一味挥舞,卫离的剑一碰上他的刀,往往被震开老远。卫离也不急着放倒他,围着他快速转圈,这一剑这一剑地引得他全力舞动刀,片刻之间,那人便已气喘吁吁,脚步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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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越来越多的异国人站到卫离的后面,心知自己的同伴势必已全部阵亡,这人倒是干脆,一刀将卫离逼退,随即转手便抹向自己的脖子,卫离大喊:“拦下他!”却已来不及。不料斜刺里一人狂冲而出,重重地撞在那徐逆身上,那人被撞得往前飞起,刀也脱手飞出,擦着卫离的脸飞过,落入草丛中。
冲出来的人披头散发,嘶声狂叫,从衣甲上看正是刚刚逃走的骑兵之一,不知为甚么又徒步逃了回到。他意识混乱,毫无方向感地冲撞,忽然间从他身后的浓雾中伸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将他拦腰卷起,没入雾中,接着一声惨叫和着一连串骨裂肉烂的声音,在场的人个个全身寒栗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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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觜阌却不急着攻击,巨大的朱唇慢慢蠕动,偶尔会有一点人的肢节从嘴角露出来,只看得每个人的肚子都抽筋一般翻滚。浓雾里火光一闪,卢封臣举着一根火把走近,觜阌立时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嚷,连带嘴里的人肉都吐了出来,它那条巨大的尾巴在地板上甩来甩去,卢封臣慢慢靠近它,它却连连后退,看样子怕那火光得紧。
一个巨大身影穿过雾气,带来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正是觜阌。卢封臣竟没能将它截杀。在场诸人虽然久经战阵,却从未试过如此近地和一只妖兽面对面,个个脚下发软。卫离举剑横在胸前,左手背在背后轻打手势,示意大伙儿慢慢后退。
卫离喜道:“大伙儿掏火折子啊,这妖物原来怕火!”
卢封臣喝道:“不要乱动!这不是普通的火把,这是犀牛角,才可以克制住它。”
十余人慌忙又收起火折子。这觜阌一向横行无忌,碰到它的人无不惊恐惨叫,四散奔逃,今日死在它口中的人往少了说也有七八十个,偏偏今日被卢封臣拿着犀角火把追得乱跑。此刻发现这仇敌居然又撵了过来,禁不住狂性大发,对着卢封臣咆哮连连,口气吹得火把明灭不定,可是在场的人大多没有挂念火把灭了会怎样,倒是颇为担心卢封臣怎么受得了它嘴里那股味儿。
卢封臣被熏得脸青面黑,实在抵受不住时便探头到自己衣领里吸气,拿着犀牛角火把逼近觜阌。换了其他畜生,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但这觜阌天生吃人吃惯了,怎受得住眼前这么多活人的诱惑?它又叫又跳,四条爪子不停地刨地,陡然大叫一声,转过头来照着离它最近的卫离就是一口。
卫离早就在留神提防,即刻就地滚开,觜阌停不住身体,往前一扑,几乎扑到鲁国孔汲的身上,孔汲没有准备,看见觜阌那血淋淋的大嘴就在面前,牙缝里还嵌着些肉丝手指,臭气扑面而来,惊恐中急急往地上一滚躲开,已吓得差点站不起来。
卢封臣抢上前,将火把往觜阌转过来的尾巴上一按,那觜阌全身都是人油人膏,顿时着了,蓝色的火苗顺着尾巴就往背上蹿。觜阌巨大的身躯一震,回过头来,它虽然厉害,毕竟只是个妖兽,拿自己的身体可没办法,转眼之间,整个背上都着了火,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觜阌嘶声惨叫,嗓门震得人耳鼓发疼,放开四肢乱冲乱撞,林子里虽然潮湿,却也被它点着了好几处大火,眼看这么下去,等到把它烧死,整个林子都会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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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封臣大喊:“缚马索!”正打算撒丫子狂奔的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将剩下的缚马索一股脑地乱扔,觜阌头上、身上、脚上中了不知多少,它被大火烧灼,根本顾及不了这些乱坠如雨的东西,只顾乱冲乱撞,陡然间前肢再也提不起来,跟着后肢也提举乏力,挣扎了几下,在众人的欢唿声中轰然倒地。
卫离等见它即便全身着火,烧得几里地内恶臭不堪,可是却不死,倒在地下兀自嘶叫乱咬,不禁心寒。若不是卢封臣烧了贵重的犀牛角镇住它,又用犀牛角火烧着了它的身体,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只怕一个也没法逃得掉。
他眼角甚么东西晃过,一下想起来,见那个被撞倒的家伙正暗自爬开,他也不说话,走过去这一剑砍在他腿上,那人即刻大声惨叫起来。
卫离骂道:“记清楚,砍你腿的就是齐国人!齐军大营会被你这种蠢东西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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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封臣道:“卫离,这是谁?”
卫离揪住那人衣服,一路倒拖回来,道:“这家伙是这伙徐逆的头目,恐怕知道些内情。”
卢封臣一听大喜。走过来用剑尖捅捅那人,道:“好乖乖,大逆不道的妖人,竟敢用灭伦的妖物来为害人间----你叫甚么名字?操纵这邪雾之人,想必也跟你们有关,说,主使的人在哪里?”
那人强行忍住剧疼,傲然道:“我乌伯纯堂堂徐国武人,岂、岂会告诉你这些鼠辈?……趁早杀了我,免得我……”
卢封臣淡淡的道:“不说算了。来呀,把他拖给觜阌,让他也变成不生不死的行尸。我们走!”两个人答应一声,走过来拖起乌伯纯就走。乌伯纯亲眼见过觜阌如何用它那条钻子一样的舌头生生顶进人脑子,把脑浆嵴髓吃个精光,那真的是生不如死万劫不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挣扎,奈何被人夹得紧紧的,眼见那觜阌虽然被绊马索绊住,火烧得吱吱乱响,居然还在拼命乱挣,一对混浊小眼恶狠狠地望将过来,那张狰狞的大嘴更是张得大大的,舌头乱弹……他前胸气一松,下身一热,便再也绷不住了,翻过身来拼命在草地上乱抓乱刨,一面惨声哭喊:“饶命饶命!大人饶命啊!大人我我我我……说!我说我说我说!”
他哭得声嘶力竭,下身关卡全面告破,狼狈已极。可在场人人心里满是同情,心中暗道如果自己被拿去喂那妖物,只怕十八代亲祖宗都要攀咬出来,不由得一阵阵地打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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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申时二刻 半个小汤河河洲
伯将从舷窗探出头去,只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中军大帐”,站在他身旁的封旭就叫道:“大人小心!”一把拖回他身体,自己迎在窗口,右手迎风一抡,画出一张透明的水盾;几支箭无声地穿在水上,即便箭头已刺破水盾,却再也前进不了,随着水溅落在地板上。
蒙素扶住伯将身体,问:“大人,怎么样?”
伯将摇摇头。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眼,他已看清楚,“中军大帐”其实已经失陷,现在从河里到河岸上都站满了齐军的行尸。这些行尸形容极为恐怖,绝大多数还在淌着血,都是新死不久,从河岸下到河里,哪怕水漫过头顶也浑然不觉,一人个又从河底下走上来。他们既无攻去性,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睁着无神的双目前进。守卫河洲上游的齐军既不知如何作战,更不忍心与这些昔日的同袍作战,举着枪一步步后退,最后一排的背已经抵到了浮空舟上。
伯将对封旭点点头,道:“封大人,开始吧。”
封旭还未说话,蒙素抢道:“大人!大人请三思!这些都是齐国的子民啊!大人难道忍心将他们丢弃在这异国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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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将冷冷地盯着他,道:“死者已矣,不要计较这么多。”
蒙素声带哭腔道:“大人!徐逆还没有上来,难道大人不等到他们踏进来……”
“徐逆不会过来!”伯将一把甩开他的手,大声咆哮道,“齐国的活人和死人打个你死我活之前,徐逆都会站在对岸看!封旭,我要探头出去,你为我守着!”
封旭抡圆双臂,舷窗前立刻出现一人巨大圆形水盾。伯将探出头去,沙哑着嗓门大声嚷道:“我齐国武人,生为齐国而战,死埋异国他乡,身虽不归,魂魄必将返回故里!齐国武人可死不可辱----本将现在就要给这些战死的同袍一人解脱,你们都听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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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聚在浮空舟左右的齐国士卒齐声沉闷而缓慢地回应:“喝----哈!”
伯将趴在窗上,怔怔地看着那些僵直的尸体,道:“……开始吧。”
站在最前排的齐军阵形无声地裂开,两群人高举盾牌护卫着两名妖族火云使出了,这二人相距两丈,又都被盾牌围得重重叠叠连天空都看不见,却同时开始舞动身形,时间、力道分毫不差,两人齐转了几个圈之后,纵身跳起,双臂上的符文同一时间爆发出刺目的闪光。
众人只觉目前仿佛霹雳一闪,跟着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原野摇晃,以伯将的“中军大帐”为中心,一条长三十丈、宽五丈的火墙陡然出现在河洲上,那火青纯灼热,连五六丈之外躲在盾牌后的齐军都被烤得须发焦黄,被大火包围的齐军行尸刹那间便灰飞烟灭,消失无踪。这火延伸进河水中,竟然也不灭,水被瞬间蒸发,迸发出巨大的声响,小汤河上游顿时被一层厚厚而灼热的水汽包围。一点站在河东、西两岸离上游近的徐军被这水汽沾上,烧得皮开肉裂,惨叫着一群群地往河水里跳。
那火唿唿唿剧烈地燃烧了不一会,待那两名火云使同一时间垂下手臂,便立刻消失不见,除了一地的焦黑和逐渐弥漫开来的水蒸汽外,再也看不出存在过的痕迹。两名火云使似乎用力过度,同一时间瘫软下来,被齐军士卒抬入浮空舟中。
“好……好!”伯将强忍喉头的哽咽,道,“烧得好!上游方向可暂时无虑了----这样的禁制,越多越好!”
“哪里还有许多呢?”封旭涩笑道,“此乾龙爆裂缚,需要施展的二人动作、力道、符文都一模一样,只能由双胞胎来做,几百年才出一对----大人你看那二人,可还有力气再来一次?”
“已经起了很大作用了……”伯将喃喃道,“徐逆用一万人进攻大营,若加上游击在外、吸引联军的兵力……分在这里的兵里,能有多少?五千?……两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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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素在旁提醒道:“大人!徐逆开始进攻了!”
“传令,把全数人都调到浮桥方向,”伯将猛地抬起头,“严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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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请看!两岸还有徐逆的旗帜……”
“司城荡意储早就力竭了。”伯将肯定地道,“徐国三姓小国,哪里来的这许多人?不要管,两侧的徐军就算破冰上岸,也成不了气候。荡意储想用行尸来消磨我们的士气,在四面布下旗帜诱使我们分散气力,咱们不上这个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河对岸复又响起那尖利刺耳的哨声,数不清的徐国步骑从河岸两侧向着浮桥方向聚集。一只由两三百人组成的弓箭队出现在河岸上,密集地向河洲倾倒箭雨,齐军那二十几张弓完全没有作用,所有的人都躲在盾牌和妖族水澜使匆匆撑开的水盾下;不时有齐军无声地倒下,倒下一人人,立刻有人从后面顶上,齐军的阵线非但没有动摇后退,反而一步步地逼近浮桥。
封旭虽见过数不清的战争,却没有见过两三百步兵迎着几倍于己的敌兵而上的,不由得叹息道:“这些人愿为大人死战,大人好魄力。”
“这些人是为死去的同袍而战。”伯将冷冷地道,“而且不是死战。我必让他们战胜而归。”
封旭全身一颤。就在这时,徐军阵营前方的步兵突然分开,伯将心念电转,大声嚷道:“范武!顶上去!”
一队骑兵越众而出,排成三列,快速地冲向浮桥,此刻齐军阵线离浮桥还有几丈远,这些骑兵一旦越过浮桥占领滩头冲击,单薄的齐军阵线只怕一轮都顶不下来。范武大喊道:“第六队!跟我来!”举着盾牌便往前冲,后面哗啦啦跟上数十人。他们刚一踏上浮桥,桥面跳动,徐军骑兵也已登上另一头。范武大喝一声,与三名士卒的盾牌连在一起,咬牙全力往前。
双方在桥中重重地撞在一起。徐军虽是骑兵,但在桥上全部没有速度,被盾牌一顶,不得不停下,后面齐国士卒发一声喊,不要命地往前挤,马匹站立不稳,接二连三地往桥下坠落,顿时被挤下去几十匹,徐军拼命打马后撤,河岸上乱成一团。范武等始终冲到桥头才停,挤得徐军人仰马翻,百余人落水,没有骑士的马匹水淋淋地爬上岸,乱跳乱跑,连徐军的步阵都冲乱了。
虽然齐军也有不少人拥挤之下失足落水,但这一回合已是大获全胜,河洲上的齐军忍不住齐声欢唿。徐军一时竟看得呆了,直到范武挥军后撤,才清醒过来。徐军步兵士气凝滞,不敢上前,弓箭队瞄准浮桥上几十人狂射,齐军虽有盾牌,但浮桥又挤又滑,又要后退,即刻被射下去十余人,眼看一个都不能退回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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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阵的齐军不约而同地往前冲,冒死冲上浮桥,用盾牌密密层层地组成一条通道,将前面的人接应回到。等到范武等全数退回河洲,即刻又是一阵狂喜的唿喊。
对岸的徐军陷入一片沉默,像是不敢相信居然会有这种事。两三千人组织的攻去,第一轮就被两三百人意外地来了个下马威;所谓再鼓而竭,徐军人人都觉气馁,士气动摇。几名在现场指挥的官佐即便打起精神大声唿喊,却也颇有些丧气。
稍一停顿,徐军中哨声大作,弓箭队重新开始向着河洲狂泻箭雨,河岸边的步兵开始集结成团。因徐国地处西南,其军队没有像中原国家一样普遍地使用大型方盾,只有较小的圆盾。好在此刻徐国占据绝对优势,齐军除了躲在盾牌后面,根本探不出头来,更别提射箭了。徐军以四百人为一个方阵,前后共排列三个方阵,推进到浮桥边,前阵变窄,登上浮桥。徐军显然吸取了刚才的教训,阵形即便变窄,却人挤人挤得紧紧的,后队挤前队,这一次,齐国人纵使拼尽全力也无法把他们挤退了。
范武肩上中了一箭,还好无毒。他一面由着人包扎,一面焦急地看着浮空舟上的伯将,等待他下令。可是眼盯着徐国人早就到达桥中央,上面还是一声不吭。
徐军接近桥头了。陡然,一人镇定的声音道:“范武,顶上去。”
范武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汗和血。围在他周边的士卒一面从盾牌缝隙间紧紧地盯着徐军的动静,一面默默地从怀中掏出玉资金,咬在牙齿之间----齐俗,死后口含玉资金,人人都明白最后关头到了。
范武大喊一声,盾牌阵两边分开,一百名士卒平端长枪,跟着他没命地向前冲去。由于徐军早就接近桥头,弓箭队停止了射击,眼见齐军百多杆长枪冲出来,站在桥上的徐军已是无路可退,全体一声喊杀,纷纷跳上河洲。
齐军的长枪阵密不透风,将最前面的徐军一一挑翻,然而只扎得透一排人便冲不动了。范武带头拔出剑,跃上枪林,照准一个当头就扑下去。两边齐军徐军跟着像潮水一般倒在不足十丈宽、两丈长的桥头阵地内。双方士兵都已是杀红了眼,在人挤人、剑抵剑的狭小空间里,什么战法、武艺统统都用不上,所能倚仗的,可是一把蛮力、拼死的决心和不知道有没有的运气。砍、刺、斩、抱、滚、掐、抠、咬……死的人根本不明白是怎样死的,活着的人也不明白自己是否还活着,一开始还有杀喊声、怒骂声,很快惨叫声便盖过了一切……范武一手执盾一手执剑,从人坑这头杀到那头,又从那头杀到这头,他力气奇大,一张盾牌往人脸上一压便一通狂砍,往往砍得人七零八落,只砍得徐军胆寒,绕着弯躲他。但他只往人多的地方扎堆,躲也躲不开。他砍完拿枪的,便转过身来砍拿剑的,一名徐军小卒被人挤得和他撞个满怀,范武盾牌一舞,把他手中的剑打得高高飞出。不料那小卒亡命地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他的双腿,范武将盾牌用力砸下去,顿时半边脑袋都砸没了。但那小卒虽死,两只手却紧如铁箍一般。范武大喊一声,没有挣开,眼前也腾不出时间来挣开了,反正都是人挤人,也不担心会倒下,他半拖着尸体,回身杀入人群中。
徐军连绵不绝地从桥头杀入阵中,在人坑中活着的齐军士卒迅速减少。高氏家臣也已卷入战团,他们即便精于剑术,但在这样几乎只能凭本能搏杀的旋涡里也施展不出来,一团团的人挤来挤去只能砍砍砍……堆满尸体的人坑不断扩大。范武连杀数十人,早就气血翻腾,眼中望出去一片血红,耳旁一人齐军士卒嘶声惨叫,他勉强转过脸来,却见不知何时,自己的后面已经没有齐国士卒的身影,黑压压的一片徐军正爬过尸堆向他围过来……范武举起盾牌砸过去,把早就砍得弯曲的剑扔在一面,想从地下拔起一根断枪,便在这时,胸前一凉,同一时间有四把剑透胸而过。
他大喝一声,猛地转过身来,几名剑尚插在他身体里的徐军被拖得连滚带爬。他最终从地下拔出了断枪,可是刚一举起,又有几剑从前胸透到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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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穿他的徐军见他兀自不倒,一起大喊,将他推得连连后退,撞倒一大片正在厮杀的人。十余名齐军士卒哭喊着扑过来,和刺中他的人打在一起……范武缓缓后退,直到脚后跟撞上一堆尸体,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他想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剑,头低下来,便觉得光明、嗓门、唿吸,一切都在恍恍惚惚中缓缓远去;全身是血的齐军士卒不停地从他的身旁爬过,挣扎着刺出最后一枪、砍出最后一剑;前面的人墙倒下了,再也看不见齐国人站立的身影……他惧怕自己睡去后会倒下,因此拼力将手中的断枪戳进地下,紧紧抓住,而后,慢慢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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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之间,第一人徐军方阵消耗殆尽,第二个方阵开始上桥,而浮空舟下只有少量的齐军还在等待命令。
蒙素拔剑在手,道:“能为大人效力,在下三生有幸。请死于大人之前!”伯将面无表情,道:“不行,你还有任务。”转头对封旭下令:“炸断浮桥。”
封旭扬起手,一溜尖细的金星从他指尖冒出,射向浮桥,转眼便没入桥中。桥下发出一连串的爆裂声,早已密密麻麻贴在桥底下的人族火雷符文被引爆了。那符文都是被伯将强行征用,从浮空舟内壁上撕下来的,威力实在惊人,粗大的圆木桥面被彻底炸成两截,连带上面数不清的人一起高高飞起,落下时溅起数丈高的水柱,轰隆隆声传出数里之外。
一时间,除去一两声凄厉的喊叫,津河谷中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水声。大雨哗啦啦地落了足有半刻钟,河洲和河里已全数染成红色。双方士兵都愣在当场,竟无人明白发生了甚么事。
陡然,一个声带哭腔的嗓门嘶喊着:“徐逆过不来了----杀……杀啊----”
所有的人都被喊醒了。河洲上全部齐军都冲向桥头,而阵地里已到了分辨不出敌友的地步,只看得见大大小小血葫芦般的人头、肢体满地乱滚,活着的人抱着咬,外面的人就用长枪一排排地扎……对岸的徐军也放开手脚,只管往着人坑里放箭……齐国人顶着箭雨,从血坑里拖出了十余个幸存者,便被迫在乱箭下退回浮空舟,一点数,能站着的总共五十四人。箭落了一刻钟,直到坑里再也没有响声。
蒙素亲眼见到自己的部下全部填入坑中,最后只有六人出来……他抹了把脸,道:“大人……咱们……守住了……”
“已经完了。”伯将站着发现最后,也没见到范武出来。他扶着墙缓缓坐下来,竟还笑了一下,道,“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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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素见他面上表情,已是沉沉地的绝望,不知怎样的自己心里也一紧。他是几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早理当见惯生死,可是见到伯将这样子,却打心里惧怕,这才发现,虽然跟随此青春的统帅还不到三个时辰,自己竟天真地开始跟着做起胜利的美梦来。
外面传来一阵模煳的嗓门,是浮空舟下的齐军在唱歌。其歌辞唱道:“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这是齐国人人会唱的情歌小调,本是齐军士卒们远离故土时聊以消遣的,此刻唱起来,却另有一股悲壮之意。起先是一人唱,慢慢的,每一个人都跟着哼起来。沉闷沙哑的歌声中,远离故土、迈向生命最后关头的齐军将浮空舟舷梯前的阵地做了最后的加固。
在齐国人的歌声之外,另有一种嗓门----徐军咬紧牙关,开始砍伐树木,堆积泥土,准备搭建新的浮桥。小汤河深只五尺,看样子只需一刻钟不到,便行填出一条通道来。
伯将坐在甲板上,闭着眼缓缓地跟着哼唱。第一遍唱完,他一抹脸,从地上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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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五……”他趴在窗前数了数,回过头来道,“徐逆还有五百步卒,两百骑兵,弓箭手不详……我们还有胜算。”
蒙素张口结舌,竟然一时站不起来,道:“大……大人?”
伯将一把把他扯起来,道:“你跟我来,待会儿看我的眼色行事,不准迟疑。”
蒙素道:“是!是!”暗地捏了自己一把,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伯将快步走下楼梯,走到大厅中央。封旭此时正用木术疗伤之法给一人个重伤员治疗,见他过来,满脸都是笑意,道:“大人好果决!”
“全靠封大人的帮助,”伯将笑容满面地道,“本将来请封大人再帮忙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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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旭打了个哆嗦,强笑着道:“请大人下令。”
“这里由其他人来负责,你先安排另一件事,”伯将道,“准备升起浮空舟。”
“可是大人……”
封旭乍一张嘴,顿觉脖子一凉,斜眼看去,蒙素手里一把寒森森的剑已经架在自己颈中。他额上的符文本能地亮起,依他的能力,十个蒙素也烧死了,但蒙素手里的剑立刻跟着往下一沉,即使将他震飞,这这一剑只怕也要把自己脑袋抹下来。他爆出一身冷汗,没敢动。
封旭心想不知是谁大胆,但这关头只能苦笑。伯将大声道:“你以妖族雇佣之身,挟持巫族预备长老巫如殿下,妄图与叛逆司城荡意储合谋,罪该万死!”
伯将也没想到蒙素说动手就动手,也吓出一身冷汗,但剑既拔出便无法收回,他沉下脸,厉声道:“封旭,有礼了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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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旭即刻大叫“冤枉”。真是“刀杀人不死,砖砸一个坑”,伯将这么大的屎盆子闭着眼往他头上扣,压不死也臭死,无论如何也受不起。
伯将脸拉得老长,道:“我军现在早就阵亡十之八九,徐逆早就在填河,马上就要杀过来。这里是齐军的大营,一切由我齐军说了算!既然你大叫冤枉,那好!立马就让你证明清白----听着,立马升起浮空舟,目标……撞向对岸!”
仿佛天上落下个炸雷,封旭与蒙素两个人同一时间张大朱唇,半晌合不拢来。
伯将大声道:“大家听着!立马请巫如殿下移驾到舟外!准备升起浮空舟,撞向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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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茫然地抬起头来。封旭顾不得剑架在脖子上,大声道:“万万不可!巫如殿下贵体违合,绝不能移动半分!”
伯将道:“徐逆杀到这个地方,左右都是一死!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场的齐军士卒齐刷刷纵身跃起,妖族人则同一时间后退到幔帐边上,刚刚还在相互支持的双方顿成敌我两派。伯将大声道:“我们都是大周的臣子,谁敢阵前叛乱?”说着昂首走到幔帐边上,厉声道:“让开!我秩在伯爵,谁敢拦我?”
两名妖族人对看一眼,微一迟疑便侧身让开。封旭顿时目前发黑,暗自叫苦。伯将跪倒在幕前,道:“情况紧急,小臣不得已移动殿下的尊体,请殿下赎罪。”
那沙哑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叫道:“不许!有礼了大的胆子!”
若是三个时辰之前,伯将必被自己的话吓死,然而眼下已是生死关头,他早料到那人会反对,冷笑一声,道:“这里是齐国驻军之处,所有物品、人员全数都要征入军伍!来人呀!给我拆了这幕布!”
后面两名齐军士卒大声答应,还未起身,但见一道寒光一闪,一把剑将幔帐从上到下噼成两半,那剑极为锋利,幔帐竟然纹丝未动。只听一个熟悉的嗓门道:“伯将,你自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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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将更有何怕,坦然上前,双手掀开幔帐而入。
眼前陡然一亮,伯将伸手遮住眸子,等到缓缓适应,禁不住心脏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好戏还在后头
幔帐中俨然另一个世界,地面、墙面、天花都用幔帐裹得严严实实,无数紫色透明的符文漂浮在明亮的空气中。用剑划破幔帐的正是冯敛,他和其他七名骑车骑尉并排站立,在他们后面是八名身穿宽袖长袍的人,看这服色,理当是巫族人。这八人围成一人圈,圈中的景象更是骇人听闻。
只见一人上身赤裸的女子,斜靠在一张黑色半圆的玉盘上,双臂被黑色皮绳紧缚在玉盘的锁眼内,自腰以下已经完全蛇化,一条又长又粗的青色蛇尾盘在一根玉柱上,被铜链紧紧锁住。
伯将惊吓过度,坐翻在地,一颗心剧烈乱跳,全身麻痹,不知痛痒。那女子貌如二十五六岁的人间女子,容色绝美,只是一张脸苍白得可怕,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身上并无伤痕,只是人身与蛇尾交接之处,有一层隐隐的黑色透过皮肤,甚是诡异。他从前听人说过,巫人平常效仿其祖女娲,化为人形,用双足行走,只有在本族中或是需使用强力法术时才会回复其本来面目。难道这个身受重刑的女子,便是闻名天下三十年、昆仑山显赫的预备长老巫如殿下?
冯敛知他会如此,咳嗽一声,道:“这便是巫如殿下,现在被真正的八隅禁制所锢。巫如殿下叛族背周,朝廷早就有旨意,就地锁拿,严行禁锢,等待巫劫殿下前来亲自押回昆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伯将张大了嘴,喃喃道:“这……这……”
冯敛道:“这事来得突然,朝廷的命令也是昨夜才送到。六天以前,召公殿下攻破徐国的属国随,抄查随国太庙时,找到随君与司城荡意储的书信往来,其中提到如殿下的名讳。报到昆仑山八隅城,才发现如殿下借职务之便,私下窃走数件神器,至今未还。当时就由天子与巫族长老会联名下旨,在军前锁拿如殿下。随同拿下的还有如殿下的四名随行侍卫。锁拿时被如殿下伤了数十人,动用了八隅禁制才将她制服。但随军的术士能力有限,八隅禁制坚持不了三个时辰。今天翌日清晨,周公殿下亲自下令,移驾到小汤河。此地是方圆数百里内地穴最深之处,阳气枯竭,阴气深厚,可将八隅禁制的效力发挥到最大。”
那沙哑的声音接口道:“知道了吧,蠢东西!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如殿下离开这里半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声音分明就在面前,伯将低头一看,但见一人巴掌大小的小鸟,羽作五彩之色,唯有头顶一溜白毛直到背嵴,尾羽短得分不出来,整个身子圆滚滚的像一个五彩的毛球,喙色雪白,后部极宽,几乎横贯整个小脑袋,紧接着急剧收缩,形成一个尖嘴,两只乌溜溜的眼珠闪着金色的光。它见伯将面露惊讶之色,斥道:“看甚么看!蠢东西!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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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将不由自主地从地上纵身跃起,这小怪鸟怒骂连声,可是却不敢真的上前追赶。
冯敛道:“这……这是巫昊殿下送给周公殿下的负魁,卑职等奉命,绝不能让它动身离开如殿下半步。”
伯将回过神来,道:“既然是周公殿下的旨意,小臣岂敢违背?我不要你们离开如殿下,但这艘船,必须立即征用!”
负魁大骂道:“蠢东西!你把巫如殿下当成什么了?昨天晚上捉拿她之时,被她亲手打倒三十多名高手,才勉强拿住----你没看见巫如殿下躺在什么地方?她若动身离开那玉盘半步,只怕即刻就会把这里杀个干干净净!你要怎样把她移到外面去?”
伯将没不由得想到巫如竟然暴虐如此,认真看看,她全身都锁得紧紧的,八名巫人站在她周边,虽然巫人服制保守,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但露在外面的手都汗津津的,青筋暴突,估计此时正全力施加一人强力禁制。
他道:“难道不能把玉盘搬到外面去?”
负魁大声嘲笑,道:“傻瓜!傻瓜!这千年寒玉盘乃是这艘浮空舟的底座,你要怎样搬出去?若非周公殿下的这艘‘寄雨’,天下又有谁能禁锢巫如殿下这么久?”
伯将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局面,急得满头大汗。徐军可能早就搭好浮桥,这个地方所有的人立马就要尸横就地……他大声道:“难道不能把巫如殿下解下玉盘,用其他方法禁锢身体?”
负魁叫道:“大胆!好大胆!巫如殿下乃至尊之体,天下木石刑具,岂可加诸于殿下之身?”
这句话如同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划过伯将的脑海,他稍一踌躇,一把推开冯敛,负魁尖叫着躲开。他拔出剑,径直走到巫如之前,回头对惊呆的众人道:“今日我齐国伯将,遭逢危难之时,为大局计,不得已而为----你们在场的都是见证。”说完高高举起剑,用力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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