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于奇正都有点不懂了，急忙问：“有甚么麻烦？”
“思想观念。”二俅置于碗，抬起头望着于奇正：“且不说咱们自己人中，大部分认为女人上工地不详。我估计这事传到程财主那里，他都不会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得不说，二俅的顾虑非常有道理，事情可能就会是他说的这样。
于奇正心里咯噔一下。
勾采薇眼中用乞求的目光望着于奇正。
还一阵子才抬起头说：“这样，采薇你先去招男工。女工这件事我不仅如此再想办法。”
于奇正眯缝着眼睛，用右手中指和拇指揉着太阳穴。
采薇眼中满是心灰意冷，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秦铁牛三人早就安排好工地的事，有说有笑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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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俅吃完饭立即就动身去工地了，于奇正和秦铁牛他们继续学习研讨施组方案。
直到日头偏西，虽然还有些地方一知半解，但三人基本上也都弄明白了。
虞弘新起身告辞。
刚刚出去打了一波广告回来的采薇急忙阻止：“哎，虞叔，都此点了还走甚么走？吃了饭再走嘛。”
虞弘新笑着道：“不了。在这儿吃又得喝酒，我此日得回去好好在回想回想今儿个学的内容，免得回身就忘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却始终盯着桌上的施组方案。
彭巡典也站起来：“我也回去了。于兄弟，此这个……”
于奇正忙开口说道：“彭工，您有啥事就说。”
于奇正立即回回答道：“这有什么问题啊？拿去啊。”
彭巡典老脸微红：“那我就直说了啊。本来呢是不该开这口的，但于兄弟你都这么耐心教我们了。此这个……能不能借给我拿回去看一晚？真的，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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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巡典大喜，急忙伸手拿过桌上的施组方案。
虞弘新一脸懊悔，转而又露出笑脸：“于都料，我能去和巡典一起看吗？”
于奇正明白了过来，两人心里还是存在“艺不外传”的想法。
想想也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并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转变过来的。
一念及此，就又想到半晌午二俅说的关于女工方面的问题，不免皱了皱眉。
看他这副表情，虞弘新和彭巡典未免有些惶惶不安：难不成借施组方案这事，于都料心里其实不是很乐意？
于奇正长叹一口气开口说道：
“稍等。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聊聊。”
“我想先问几位一人问题：大家以为是祖师爷厉害，还是我们厉害？”
“不错，我们都远远不如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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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为甚么我们早就有了前人的经验，相反却还不如前人呢？两个原因。”
“第一人原因就是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师傅总是把压箱底的功夫留着，不教给徒弟。”
“第二个原因就是艺不外传。好的技艺都只在很小范围传播，加上第一点原因，所以我们从整体水平上来看不进反退！”
“于是大家从一开始就错了！提到祖师爷，那就是高高在上的神。这是错的！”
“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眼光，应该是要超越祖师爷他老人家！”
三人听到这个地方如遭雷击，眼里呈现出无比惊恐之色。
这番话若是从其它任何一个人口里说出来，恐怕三人都要当场翻脸。
由于这已经不仅仅是冒犯祖师，甚至行说是大逆不道了！
三人没发作的原因，并不是由于于奇正现在是他们的都料，而是由于他们内心中隐隐以为：此年轻人有说这句话的资本！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水准仪、混凝土路面这些摆在眼前的就不说了，还有此日讲的那些结构、受力、支点等等，当今之世恐怕找不到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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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早就超越了祖师爷。
或者说，正由于他有这么远大的目标，才能够想出这些神奇的技艺。
三人脑海中天人交战，半辈子认为铁板钉钉的思想观念，遭到了从未有过的冲击。
于奇正缓了一口气继续开口说道：
“大家是不是认为我不尊重祖师爷？不！”
“恰恰相反，我心里无比的尊崇包括祖师爷、勾叔在内的任何一位前辈。”
“三位试想一下，假如有一天，咱们在座的这些人都百年入土了，你是希望后辈人一代不如一代呢，还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这句话简直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三人同时浑身一阵剧烈的震动。
于奇正并不准备收工：
“那好，既然连咱们都希望后人比咱们强。难道祖师爷的心胸还不如我们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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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才更加要超越包括祖师爷在内的任何一位前人！”
“因为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尊重！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含笑九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现在这样藏着掖着小家子气，我们才是真正的不肖子孙！如果祖师爷也这样的话，这些技艺能流传下来吗？”
“噗通！”彭巡典单膝下跪，纳头便拜。
于奇正急忙两手去扶。
但彭巡典还是坚持磕了三个头：“我彭巡典算是白活这几十年了。直至今日，我才心领神会祖师爷最重要的不是技，是德！”
秦铁牛和虞弘新也跟着跪了下去：“于都料，请受吾等一拜！”
于奇正急忙将三人扶起，这时一阵焦糊味从厨房传了过来。
几人扭过头一看，勾采薇正一只手倚靠在厨房门框上，两眼痴痴地盯着于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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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秀丽的眼波，都快滴出水来了。
见几人看向自己，勾采薇一下子反应过来，随即也闻到了糊味，“啊呀”一声尖叫回身就跑向灶台。
虞弘新哈哈大笑着对着厨房方向开口说道：“生米煮成熟饭很好啊，不过可别煮糊喽。”
好在没人跟进厨房，不然就能发现采薇比红布还红的脸了。
秦直义直接开口问道：“于都料，您的意思是不是说，不仅您教会我们这些，而且我们还要把这些往下传？”
于奇正点头道：“不错。以后咱们要实施三级技术交底的管理方法。”
说完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甚么叫三级技术交底。
现在彼此间说话早就不用再绕弯子了，彭巡典又不由得想到一个问题，于是也直接问道：“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品德高尚的。比如张老三，现在就一定在打咱们的主意。万一咱们的技术被这种人学去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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