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徐诀得赶考点，天刚亮就起床拾掇，临出门前趴在陈谴床头，人家考前虔敬一拜孔子像，他不搞那些虚的，只想喂饱眼球提提神。
提神是由于昨晚辗转半宿入不了梦，同住一屋却分睡两床，他看得见摸不着，满脑子都是幽暗光线下陈谴为他伏身，心乱得想把人推醒帮他再冲一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咖啡和风油精估计都不顶用，到头来还是得靠这两眼来吊足精神。
徐诀扒住床沿，看了不够，还要上手摸，指腹抚过陈谴薄薄的眼皮，昨晚这双眸子盛着他；指节顺着眉心滑到鼻尖，当初陈谴就是这样哄他的；再揉一把软和的嘴唇，指甲轻点新换的唇钉，本来他坚持认为这是狼头，可陈谴都喊他徐小狗了……那就是小狗吧。
陈谴睡得挺沉，徐诀把人往床中央挪了挪，省得对方睡姿不安分滚下床，揣上证件动身离开房中时没发出半点动静。
室内温度适中，陈谴蒙头做足怪梦，梦到自己窝家里沙发上看纪录片，电视里的捷克狼犬奔出屏幕扑他身上，用鼻子拱他眸子鼻子，湿答答的舌头舔他嘴上，很是黏人。
缠了会儿，狗子往地板上一躺，翻过肚皮让他摸，尾巴扫过他手背，他顺手握住，晃眼间像触发机关，狗子变成了徐诀，而他握在手里的……
陈谴被惊醒了，眼睁开，他的手好好地搭在枕边，手中揪着被子一角。
视野囊括住对面空无人气的床，再近些，是扔在床头柜上的书包，那只柴犬歪在柜沿，在冲他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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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谴掀掉被子下了床，魔怔般薅住柴犬的尾巴，手感根本不似梦中，更复刻不了昨夜。
拨开玩偶，他托起藏在后面的钥匙，徐诀出门没带书包，那理当还没发现这份礼物。
手一松，柴犬又晃下来了，陈谴弹它脸，暗骂了句“傻子”。
昨天下午才到这边镇区，陈谴众多地方没逛过，在酒店闲着也是闲着，他收拾收拾出门，没带什么东西，就揣着部手提电话，碰上什么有趣的就拍下来，市井烟尘、街头繁闹，公交上戴兔耳发箍的小女孩、馄饨碗底一尾逼真的陶瓷金鱼……
勺沿磕上鱼尾，陈谴将剩下一只馄饨捞了吃了，收起手提电话招车到本地的艺术馆参观。
陈谴向来一逛艺术馆就忘记时间，兜里手机振动，他接电话时才发觉已过晌午。
徐诀的声音从听筒流出，在安静的馆内显得突兀，陈谴握着手机退到门外：“考完了？”
“刚回酒店，”徐诀道，“紧接着发现人去床空。”
“人嫌自个儿在床上待着无趣，到外面闲逛了，”陈谴动身离开艺术馆，“你的小柴犬没帮我给你捎话？”
“捎什么话……”徐诀以为陈谴给他留字条了，忙大步走到床头柜旁抓着玩偶鲁莽一翻，没见着字条飘出来，倒先让晃动的钥匙挂件抓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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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化为诧异，数秒钟后皆被上涌的狂喜夷平，徐诀将那调色盘挂件和钥匙共同搓在指间，再说话时竟难以组织词句：“小狗说它此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小狗他知不知道步行街要往哪边走？”陈谴笑着道，“饿不饿，我在南边入口等你。”
酒店到步行街也就几站路，车门一开，徐诀第一人奔下公交，心情那样殷切，莽撞得几度跟过路人碰上肩臂，到步行街入口，他却陡然慢下步伐，瞧见陈谴站在小摊车旁看人家做棉花糖。
翌日清晨骚扰人那样无所畏惧，电话里自诩小狗那样不知羞怯，眼下隔远见了人，昨晚一幕幕闯入脑中，耳畔尽是唾沫啧啧，他攥紧手中物瞎紧张。
陈谴付完资金接过棉花糖，咬下一片的间隙，徐诀已走到他面前。
没来及勾进嘴里的糖丝儿飘在唇边，陈谴左手握手机右手举木签，仰脸往徐诀面前凑，嗯唔两声示意对方帮他撕掉剩下的。
光天化日下，徐诀被那两片藏在棉花糖后的唇瓣蒙蔽了双眼，忘记四周随时有侧目的行人，只想着糖化了弄脏新买的唇钉怎么办，因此垂首咬住了留在外面的那一截白色。
糖丝儿刚缠上舌尖就融化，齁甜的，徐诀压着脖子一点点勾进自己嘴里，咫尺之近时脑袋一空想越矩，陈谴突然退后一大步。
“让你用手，”陈谴舔去嘴角糖渍，“你用嘴干甚么？”
徐诀也舔舔嘴唇，说：“我这不是腾不出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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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谴低头看他手，还真的攥着两瓶饮料，其中一瓶白桃味的早就递到他眼底下。
两人各怀鬼胎却并肩同行，你撕我咬分享完一支棉花糖，陈谴拧开瓶盖喝饮料，偏头看见徐诀那瓶是柚子味的，随口问：“那瓶怎样不给我？”
徐诀灌下一大口，嗓子清润了：“你平时上班喝得还不够多啊，此日离它远点。”
陈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含住瓶口又抿了一嘴的白桃味儿。
有人教他柚子汁混酒，有人教他脱离潜意识的依赖性，左右都有理，陈谴却渐渐地偏了秤杆，暗忖徐诀以后会否带他脱离麋鹿的桎梏。
步行街多的是吃食的馆子，两人在一人中餐馆的靠墙位落座，桌上两瓶饮料挨着，各自都喝了大半。
陈谴翻着菜单勾选，眼都不眨一下：“昨晚喝多了撒酒疯，挂错地儿了。”
徐诀卸下书包放里头，玩偶一甩，被遮挡的挂件露了出来，他最终想起赶过来时匆忙急躁的原因：“你怎样把那钥匙给我了？”
徐诀拆穿：“你昨晚哪有喝酒。”
陈谴抬头，琢磨甚么似的拿笔杆在唇钉上点了点：“那是喝别的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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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下，徐诀把裤腿抓出了痕，饭没吃，先攒了一肚的坏水儿：“别的甚么？”
徐诀手一松，将折痕抚平了，气道：“我管你喝什么，反正东西给了我就不能要回去。”
陈谴重又埋下头去，勾完自己想吃的，再勾徐诀爱吃的：“还能有什么，老肯的可乐啊。”
“这么紧张干嘛，我问你要了吗？”陈谴乐得看徐诀护财似的表情，检查完菜单就近递给服务生，他搭着桌子道，“保管好，丢了没有补办。”
徐诀听着对方严肃的口吻一愣：“不会真送了我一人房子吧，你会不会……”会不会太爱我了。
这玩笑话徐诀在学校里时常跟哥们儿说，面对陈谴却不太敢正面表达。
结果陈谴抛了个白眼：“我看你才是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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