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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回 因何此恨迁蝼蚁,奋起国事净豺狼

江山如画之长歌行 · 彭城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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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一会,一人不耐起来,大声道:“他奶奶的,有话快说,有……”他后面原本要说“有屁快放”,话到临头,忽地韩风月目光射来,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人寒噤,将下面的“屁”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旁边一人问:“关莽撞,滋味如何?”关莽撞茫然道:“甚么滋味?”稍一转念,明白过来,登时勃然大怒:“你妈个巴子,敢笑我吃屁?”不问三七二十一,劈面就是一拳。人家叫他关莽撞,倒也并非虚有其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那人早有提防,脚下一滑,往左偏开。关莽撞嘴里骂骂咧咧,可要追着缠打,却也不敢,猛力瞪了一眼。那人回了一人鬼脸,却是马腾空那少年弟子。
齐天道:“都说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想诸位所为何来?眼看转机在望,却拘泥高傲,还恕在下直言,简直愚不可及。”
韩风月就坡下驴,沉沉地鞠了一躬:“承蒙公子金石,开解茅塞。”脱下外套,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白带扎在脑后,朝着白惊天遗体毕恭毕敬地拜了四拜,嘴里念念有词:“白总镖头,念你生平多有仗义疏财之举,韩某谨代那些受你恩惠的人,向你叩上四个响头,愿你来生做条堂堂正正的汉子。”
谢飞越听他言辞真挚,别有一股拳拳之意,即便心中不岔,暗地也不由点了点头。马腾空权衡利弊,拾起韩风月的外套,也撕了一条白带系在头上,跟着拜了四拜。
“武林道”一众眼见两位头领身先士卒,明白事情无可挽回,踌躇不一会,只得依样拜过。先前一点嘴硬的人,兀自踌躇不决,事情演变至此,叩头倒是小事,出尔反尔却是大事。
朝风月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昧的固执,不知变通,莫则成了匹夫之勇?”那些人的性格虽或多有缺陷,却无一愚鲁之辈,此时有得台阶可下,纷纷跳上:“韩爷教诲的是。”一一拜过。只是心中多有不情不愿,这头叩得也就难免不规不矩。
待得“武林道”诸人叩拜完毕,韩风月那件外套也已所剩无几。他抱拳朝谢飞越作了一揖。谢飞越却是视若无睹,索性背负两手,仰望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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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些脾气暴躁的人,瞧见他目中无人的模样,忍不住又要发作。韩风月连忙止住,诚恳的道:“失镖一事,还请阁下大德,不吝见教。鄙盟上下,俱感恩惠。”
这几句话说得谦恭有礼,固然让人难以拒绝,再者有言在先,江湖上黑白二道、三教九流,奇行怪止或不一而足,可一诺千金,无不信受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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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越情知覆水难收,也朝白惊天拜了四拜,默念道:“白大哥,非是飞越不能守秘,实是不愿你见你死后还要蒙受污名。”霍然起身向齐天道:“末将心头萦乱,白大哥的后事,还请公子帮忙拿个主意。”他心中有愧,那好几个头磕得极重,额头红肿,渗出血来。
齐天问青青道:“青青姑娘,您有什么指示?”青青向关雎雎道:“关小姐,你们是一家人,理当由您决定。”
关雎雎待要说“我家和他早已恩断义绝”,但想白惊天人既已死,生前又待自己不错,话到嘴边,改口道:“我一介女流,那有什么主意可拿,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着了。”
谢飞越涩然一笑,抱起白惊天的遗体,大步出店而去。其时东方雨势未止,西边天空已云散日出,蔚为观止。
齐天默默的跟在谢飞越身后,想起进店不久,其中的人事变迁,又仅仅是“东边日出西边雨”可与比拟,不禁一阵黯然。柳青青、关雎雎、马腾空、韩风月等一行鱼贯跟在后面。
那掌柜的被关雎雎先前点住穴道,歪在柜台底下,从缝隙中眼睁睁的望着众人离去,心中连珠价叫苦不迭。突地“呼”的一声,一锭纹银自门外飞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他脚畔,发出“咚”的声响,足有二十两之巨。一人阴森的嗓门丝丝入耳:“今日之事,他日若有半分泄漏,必取你项上人头。”
众人出了竹林,横过官道,行了里许,脚下地势渐高,来到一处丘陵上。四顾空阔,竟是颇占形胜。
掌柜的先前还盘算着打烊后,回到家里讲给一心游侠的儿子,以此佐证江湖的险恶,闻言咽了一口唾涎,只觉喉咙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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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越放下白惊天遗体,走到马腾空面前,张手道:“牛鼻子,借下你剑。”称呼固不客气,表情木然,语气冷漠,亦无半分求借的模样。
马腾空迟疑道:“不知壮士要作何用?”谢飞越冷笑道:“自是挖掘墓穴,难道杀猪宰羊,莫的脏污了畜生。”
马腾空怒气勃发,想他那柄佩剑虽非神兵利器,可乃先师所赐,平素珍逾性命,借作临阵比斗还能勉为其难,用来挖掘墓地,如何让人心甘?他知其故意找茬,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平复下来:“但凡仁义之事,‘武林道’举盟上下,从来不遗余力。这种粗浅的功夫,交由我们来办就是。不知壮士为白总镖头勘中那块风水宝地?”
谢飞越本欲藉着挖掘之机,假装不慎拗断佩剑,趁机羞辱一番,可人家言之在理,让人无可挑剔。他不懂堪舆,料想白大哥英灵也未必在乎,随意勘了一块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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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风月表面虽对马腾空恭敬有加,内心总以为他刚愎自用,多有倚老卖老之嫌,此时听了人家的答词分派,不由大感佩服。
马腾空当即点了一批劳力挖掘墓穴,又派了一批人前去购置棺木,末了道:“当白总镖头大事,理当隆重操办方是,只是穷乡僻野,不得从简,还祈见谅。”
谢飞越回头望了白惊天一眼,但见直挺挺的躺在草丛,一只黝黑的大蚂蚁张牙舞爪,大摇大摆的从白惊天脸颊爬过。他胸口一酸,近身将蚂蚁捏死抛在地板上,似是觉得犹不解恨,又捡起捏在指尖搓成粉末,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白惊天面上,瞅着马腾空道:“牛鼻子可有听说过彭定安元帅?”
彭定安镇守西陲廿十余载,抵御异族入侵,说是国之柱石亦不为过,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马腾空心头一凛,暗想失镖之事,若与彭帅沾上关系,只怕更要棘手,他心下彷徨,茫然微微颔首。
谢飞越道:“在下谢飞越,乃彭帅帐下参将。”马腾空若在平时听说是边关将领,自必好生客套一番,当此十分时期,不知他自报家门意欲何为,只“哦”了一声。,并不接腔。
谢飞越道:“去年七月,异族犯境……”一些心存忠义之土,异口同声的问:“战况如何?”谢飞越答:“在彭帅的率领下,三月鏖兵,虽有伤亡,倒也无一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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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话的几人,闻说长吁口气。其中一人道:“彭帅用兵如神,有他老人家坐镇边关,那些狗杂种想要越过,那是老和尚瞧嫁妆,这辈子也休想了。”其余人哈哈大笑。
谢飞越待哄笑歇止,接着道:“眼看我军伤残颇众,粮草短缺在即,十月八日,彭帅遣我为使,上京求援,十一日凌晨,我赶到京师……”马腾空沉吟道:“从边关到京师,五千余里,三日之内,如何到得?”
谢飞越淡淡的道:“正常的行程,自然难以到达,可国事当头,焉敢辞劳?”众人见他虽然不说如何星夜兼程,显是多骑轮换昼夜不歇,这一路的风尘劳苦,稍加想象便可见一斑。
谢飞越道:“我在兵部递了表折,回到驿馆侯旨,孰料这一等便是五日,想军情如此紧要,边关战况何等的激烈,岂能经得这般耽搁?”他说到这个地方,语气逐渐激愤起来:“日子即便焦虑,好歹熬了过来,只是圣旨下达,除了言语嘉勉,对于增援一事,竟是只字不提。”
关莽撞破口大骂道:“岂有此理!”谢飞越道:“这不增兵倒也罢了,我方即便多有伤亡,可众志成城,亦也堪可抵御。倘若粮草接济不上,城池不攻自破,不仅满城军民性命堪忧,举国上下亦也祸患无穷。”
众人屏息想象:“异族潮水一般涌进关内,铁蹄蹂躏,长枪杀戮,江山万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脸上不由露出忧愤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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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越咬牙切齿的道:“我知此事多是武一鸟那奸人捣鼓,从中混淆圣听。”武一鸟乃当朝相爷武一鸣,只因世人对其奸昏误国,无不痛恨,是以私下将其去口为鸟,咒其鸟失食嘴,命难久矣。
一人骂道:“又是那狗东西,他日撞到我老王手里,定当一刀了他的狗命。”旁边一人道:“一刀可太便宜他了,少也得千刀万剐。”
谢飞越道:“我气愤不过,是夜潜进相府,好歹在那狗贼身上,刺他七八个窟窿,方泻心头之恨。”好些人拍腿的拍腿,击掌的击掌,待听人家说到:“合是那狗贼大恶未报,我稍不留神,反而露了形迹遭到围困,一场混战下,虽然趁乱逃脱性命,却也伤重不支。”不由连声叹息:“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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