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兵的人选挑完,额日斯像是一下子就老了许多,布日固德几乎把他部落里的青壮全数给挑走了,就连自己的儿子哈图立格和孙子图日根也都没落下。
额日斯这辈子有过四个儿子和五个女儿,但这些儿女中近半都夭折了,长大成人的只有两个儿子和两個女儿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女儿早就出嫁了,嫁去了其他部落,好几年也见不到一回。至于两个儿子中,一个早些年由于战争死在了战场上,就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哈图立格是唯一留在自己身旁的儿子,图日根也是自己唯一的孙子。
额日斯早就老了,像他这样的老人在草原上几乎是活一日算一日,谁也不知道那天长生天就把自己给带走。这唯一的儿子和孙子,可以说是额日斯最后的寄托,也是他生活在此世界上唯一希望和牵挂。
但谁能不由得想到,突然而来的这场聚兵即将要把自己的儿子和还未成年的孙子给带走,一旦在战场上谁都无法预料后果,假如丢了性命他们可就再也回不来,这让额日斯如何能活下去。
可是,大汗的旨意是无法违背的,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也只能接受,更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似乎是看出了额日斯的情绪低落,布日固德抬手抚了抚他的肩头,低声安慰了他说了几句话。
额日斯听后眼中恢复了些神采,连连点头,郑重其事地向布日固德道谢。
挑完了人,按照接下来的安排,布日固德就要带这些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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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接下来还要给这些蒙古人收拾行李和准备的时间。这些做完后,时间也差不多也到黄昏了,看看天色布日固德准备和他的人在额日斯的部落休息一晚,等到明天天亮再出发。
布日固德来后就留意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大明打扮的人,还有几辆大车。先办完聚兵的事,接着他就问额日斯这些大明人是怎么回事,面对布日固德的询问,额日斯自然是实话实说,等听心领神会朱慎锥他们是来草原做买卖的行商,况且所带的货物情况后,布日固德眼睛顿时一亮。
朝着朱慎锥的方向看了眼,布日固德就大步朝他这边走来。
“尊敬的大明朋友,安好!”
“安好,尊敬的将军。”朱慎锥右手抚胸,向布日固德行礼。
用还算流利的汉语打了招呼,布日固德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对朱慎锥说对他们带来的货物很感兴趣,希望能够买下这些货物。
可接下来布日固德的话让朱慎锥一愣,由于布日固德告诉朱慎锥,因为他这一次出来是按大汗的旨意聚兵的,所以没有携带金银和其他可交换的财物,暂时没办法立马和朱慎锥交易。
朱慎锥来草原本就是做生意的,东西卖给谁都是无所谓的事,既然布日固德要买,他自然也没不卖的道理。
不过他希望朱慎锥和他的商队跟着自己一起走,等到了他们营地后,交易就可以进行。
“您放心,伟大的大汗向来欢迎大明的商人朋友们来到草原做买卖,我向长生天发誓,你们一路的安全可以绝对保证,等到了地方交易完你们就可以动身离开了,还希望大明的朋友能够答应我此小小的请求。”布日固德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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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话里说的客气,但言语中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再加上他身着甲胄的高大体型,还有后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蒙古骑兵,给人带来不少压力。
“六爷,千万别拒绝!”在一旁,马世州轻声提醒道。
在蒙古生活了许多年,马世州太了解这些蒙古人的作风了,别看布日固德说的客气,但他所说的话并不是真正的请求,而是要求。
一旦拒绝,此布日固德会做出什么来谁都不清楚,假如朱慎锥他们是大行商,有着蒙古贵人的照应自然是两回事,可作为一支小商队,布日固德很可能翻脸不认人的,在这种时候还是按着他的要求去做的好。
朱慎锥心里同样琢磨着,他没不由得想到刚进入草原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次交易就碰上了大汗聚兵,况且还遭遇了如此的“请求”,正如马世州提醒的那样,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自然,能为尊贵的将军您做些小事,这是我的荣幸。”朱慎锥面带微笑,恭恭敬敬地又抚胸行李,接着又道:“不过您也看见了,我们带着大车行路缓慢,您的部下又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兵,我担心同行的话恐怕会拖累您的行军。”
“至于您刚才提到的交易,此没任何问题,您是大汗的信任部下,我自然也相信您。这样吧,您行先在我们携带的货物里挑选您所需要的东西,等以后甚么时候方便了,再结算也是一样。”
“哈哈哈!你真是一人有趣的人,我还向来没见过这样的大明商人。”朱慎锥这话让布日固德顿时大笑起来,朱慎锥的话中意思分明就是拒绝同行,但却又找了个合适也说得过去的理由。
况且朱慎锥很聪明,主动提出赊账的方式让布日固德选择,要是布日固德答应了,那么就等于破财消灾。至于后面提到的以后方便再结算,这只是一句客气话罢了。
布日固德既然能为大汗聚兵,担负这样的任务自然不是普通蒙古人,哪里会听不心领神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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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笑了一阵,布日固德的面孔猛然一板,很是严肃喝问:“大明人,难道你以为我们蒙古人都是强盗不成?”
“自然不是!”朱慎锥想也不想矢口否认,可他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
这么多年,蒙古人每次带兵攻入长城内是来干嘛的?难不成他们在草原上放牛放羊厌烦了,集体报名参加大明一日游来的?
蒙古人在边境做了那么多破事,那一件事不是为了抢掠财物?其他的不说,就说布日固德身上穿着的这副盔甲吧,之前离得远看不清,现在站他面前瞧得明白,怎么看都是明军军官的制式盔甲,这总不会是边军的那位军官因为和布日固德哥俩好感情深,喝多了黄汤结拜成了安达,特意从自己身上脱下硬送给他的吧?
要是猜的确实,这副盔甲理当是布日固德从大明这边抢来的,甚至大概率杀了一人边军军官后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这样的人,居然问自己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形式比人强,哪怕朱慎锥心里心领神会,却绝对不能承认。反而他得睁着眼说一通瞎话,要不然布日固德一怒之下动手,别说货物保不住,就连小命也悬。
“能认识将军是我的荣幸,既然将军有需,区区这些货物又算得了甚么?再说了,将军难道以为自己是不讲信誉的人么?这我是绝对不信的,将军相貌堂堂,气度轩昂,一看就是蒙古人中的好汉,要不也不会受大汗如此重用。”
“将军,这些东西但取无妨,即便我的商队并不算甚么大商队,可我这个人向来就是喜欢交朋友的。今天一见将军不知怎样回事,隐隐就感觉到同将军亲近,而且我们能在此处相识,说不定就是长生天的安排,您以为呢?”
朱慎锥正义严辞道,摆出一副理所自然的表情。这一番话讲的布日固德心花怒放,他即便是百夫长,可实际上在蒙古军中军职地位并不算高,像他这样的百夫长林丹汗手下有好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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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爱听好话的,同样也都是以为自己是好人的,哪怕明明此人是恶人也是如此。向来没有恶人会说自己是恶的,这是人的天性,布日固德自然也不例外。
哈哈大笑,布日固德越看朱慎锥越觉得顺眼,这样胆大说话又好听的明人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况且这一句句话也都说到了自己心坎上。
说实在的,刚才朱慎锥说先拿货,以后再找机会结算的建议的确打动了布日固德,要是这样干的话自己就占了大便宜了。但布日固德却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他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样的事。
去大明抢掠是一回事,可在草原和行商贸易是另一回事,这种习俗对于有一定见识尤其是像布日固德这样层次的蒙古人来说已成了规矩。况且此规矩是历代大汗都要求遵守的,作为大汗的部下,破坏规矩的事传出去,可是要受责罚的。
因为这样,布日固德才会装模作样反问朱慎锥,以表示自己毫无那样的想法。可谁想,朱慎锥接着又说了这些话出来,虽然意思是相同的,但说话的技巧可比他们直来直去的蒙古人听着顺耳多了,而且听后布日固德感觉自己的品德瞬间就升华了不少,说不定自己老爹当年给自己起名里面带了个“德”字,有着先见之明,这或许是万能的长生天早就注定的吧。
他们来到草原也不容易,辛辛苦苦不就是为赚资金么?总不能来一趟空手而归吧?这样的话又如何体现出他们蒙古人的热情好客和直爽呢?所以,布日固德觉得还是让朱慎锥他们跟着自己走的好,等到了营地按照规矩完成交易,绝对不会让朱慎锥吃亏。
越看朱慎锥越是顺眼,一时间布日固德反而不好意思占他的便宜了。他想了想后摆摆手,大大方方地告诉朱慎锥交易就是交易,自己作为大汗的部下,骄傲的蒙古人,怎样能够占他这样一个大明商人的便宜呢?
再说,朱慎锥带的货物自己一人人也吃不下,还能够给他介绍几个同僚一起买下。这样的话也算是帮了朱慎锥一把,大家既然都是兄弟,这样的帮忙不是应该的么?
至于朱慎锥提到的行路不便,这更就不是问题了,额日斯的部落虽然小,但这个地方的马还是有的,让额日斯多挑几匹好马出来,帮着朱慎锥他们拉车,这样一来朱慎锥的行路速度就能快上许多,完全不耽搁他们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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