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一件在局外人看来很简单的事，在政界人士那儿也要权衡一番，生怕招惹什么麻烦，环境复杂，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在替别人办事之前，先要把自己保护好，否则，羊肉没吃到，惹得一身臊，不值得。
关云天没在政界待过，大学毕业后到学校工作不到两年，就去做企业了，所处环境相对简单，没有体会过那种勾心斗角，人人自危的滋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说起来宋县长跟关云天也算是朋友，即便每次都是他外甥女杨倩在其中传话，他跟关云天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毕竟早就有过多次接触，彼此应该非常了解，但要说让他出面去上级部门给企业办事，他还是小心翼翼。
“宋县长，我们需要向县里打个甚么样的报告呢？”关云天道。
“就说企业遇到原料困难，请县里出面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简单一点，我拿着你们的报告当个挡箭牌，避免外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其实不这么做也可以，但我不想惹麻烦。”宋副县长解释道。
“宋县长，我理解你的意思，这个报告马上就可以给你送来。你以为咱们哪天动身去省城？还要不要跟县计委说一声？”
“怎样，还很着急吗？”
“哎哟，你不知道我用甚么办法才解了目前的燃眉之急，要是在两三个月之内还不能解决原料问题，石化分厂那边又要等米下锅了。”关云天十分着急的样子。
“你们把报告给我送来，一两天后就可以动身。你倒提醒我了，县计委那边，带一名对省计委比较熟悉的副主任，要不咱们到了那儿谁也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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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宋副县长工作间出来，关云天立即赶回单位，让公司办公室准备一份“关于请求政府出面，帮助企业解决进口原油指标的报告”，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宋副县长手里。
宋副县长主管全县的工业经济，他拿着这份申请报告跟县长说明情况，一听事关当地经济发展，县长立马大开绿灯，“在不耽误眼前工作的情况下，你尽快为企业协调这件事，千万别让企业耽误了生产。”
县计委的郭副主任跟省计委接触比较多，原材料的进出口审批归计委的综合计划处管辖，有郭副主任当向导，不久就找到了综合处工作间。
宋副县长通知关云天准备后天去省城，他又告知县计委，派一名熟悉省计委情况的副主任跟随。
“你们找谁？”此时正处理公务的一位中年女士抬头盯着三位来访者。
郭副主任走在前面，他介绍道：“我们来自于富源县，这位是我们的宋县长，我是县计委的。”老郭并未介绍关云天。
“你们有什么事儿？”
“我们来申请扩大原油进口指标。”宋副县长接话道。
“你们坐吧。”女士这才站起身来招呼道，“原油进口指标？这不归我们管呀！再说，你们突然要求增加原油进口指标，用途是什么？”
宋副县长道：“请问领导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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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贵姓魏。”
“哦，魏处长你好！事情是这样的，”宋副县长把昌达集团石化分企业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听人称呼她处长，女士也没有客气，原来这位就是综合计划处的魏副处长。
“魏处长，我们的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只因响应政府号召，才投资扩大加工规模，但原料供应却没有相应增加，企业现在处于等米下锅的状态。”关云天接话道。
“哎哟，我们没有这个权力呀！原油进口指标都掌握在上一级计划部门手里。”魏处长两手一摊，很为难的样子。
“这可怎样办？我们也接触不到上一级计划部门呀！”宋副县长有些着急。
“你们自然不行，要申请也得是我们跟上级部门提出来，可是，现在原油进口指标卡的很严啊！”魏处长道。
“但是，企业手续齐全，说明当初建设和后来的扩产都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了的，现在卡在原料上，那得给企业造成多大的损失呀！”宋副县长感慨道。
“道理是这样，看看吧，要不我们找上级计划部门努努力，尽量帮你们争取到更多的进口指标。”
“多谢魏处长，你看我们应该做些甚么准备？需要我们地方政府和企业怎样配合？不仅如此，由于企业急需原料，我想冒昧地问一下，咱们甚么时候去找上级计划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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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县长的心情我很理解，你是父母官，为了地方经济的发展，恨不能马上就把问题解决了，然而事情操之过急反而不一定办得好。这样吧，你们作为地方领导，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下一步跑上级计委，你们就不用跟着了，由省计委派人跟企业代表一起去办就行了。企业回去准备一份申请材料，等待我们的通知，时间嘛，估计三五天左右。”
“魏主任，他们企业现在急需原料，你看能不能想办法尽量加快进程？”为了自己地方的企业，宋副县长也不嫌唠叨了。
“宋县长，他们这家企业既是你们富源县的企业，也是咱们省的企业，对富源县的贡献，也就是对全省经济的贡献，于是你放心吧，他们的事我一样会尽心尽力的。”
魏副主任把话说到此份上，宋副县长和关云天就没法再往下说了，“魏主任，我们好不容易见到了省计委的领导，快到午饭时间了，关总的意思中午想请领导们吃顿饭。”宋副县长道。
“吃饭就算了，你们不是很着急吗？我建议你们这就返回富源县，让企业尽快准备好申请材料，争取早日去上级计划部门把事情办下来。”
宋副县长跟关云天交换了一下眼色，“那好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返回后的第三天上午八点多，关云天接到省计委的电话，通知他第二天跟省计委的同志一起去京城。
“请问在哪里集合呢？”关云天问。
“此日下午就来省城，晚上住在省政府招待所，明天翌日清晨一起去火车站。”
做了一番准备后，关云天下午下班前赶到省计委综合处，见到了魏副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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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省政府招待所住下，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咱们在火车站进站口集合。十点的火车。”
“听这意思，难道是魏处长亲自出面办这件事？”关云天心里合计着，但还吃不太准，“魏处长，你是说你要亲自去北京吗？”
“是呀！怎样啦？”魏副处长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关云天。
“哦，没甚么，我的意思如果魏处长亲自出面，我们的事情肯定能办成。”
“嗨，由于赶得巧，你们这类业务，正好归口到我这个地方，就得我亲自出面了。好啦，我也快下班了，你去招待所把住宿手续办了，早点休息吧。”
“好的，我这就去。”就在关云天回身要走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到魏副处长面前的桌子上，并小声道：“魏处长，此请你收下，一点小意思。”说完，回身跨出办公室。
在魏处长愣神的时候，关云天早就随手带上工作间的门，大步流星地迈出计委办公楼，朝省府招待所走去。
“这，你----”等魏副处长回过神来，关云天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是一张内存六位数的银行卡，关云天明白，增加原油进口指标迫在眉睫，要是原料得不到解决，石化分厂每天造成的损失都不止这个数！这里不存在任何利益交换，昌达集团历来明心领神会白挣资金，从不试图获取一丁点不该得到的利益，关云天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人，那就是乞求领导尽心尽力，帮助企业把增加原油进口指标的事办成。
按照公开的办事原则，昌达集团石化分厂增加原油进口指标的申请，属于正常业务，集团公司可以自己去找有关部门直接办理，但现实情况与此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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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省计委，没有宋副县长和县计委的郭副主任，即使关云天找到了有关处室，对于一个企业的办事人员，人家可能根本就不会搭理。去上一级计委，要是没有省计委的人出面，企业的办事人员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现实环境复杂，企业也很无奈，本想君子之交，又怕职能部门消极怠工，最终耽误了企业的大事，外人不负任何责任，倒霉的是企业自己；如果用经济手段调动职能部门的积极性，还要顾忌法律法规，那是条红线，触碰不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上午八点，关云天早早来到火车站进站口等候，八点二十左右，看见魏副处长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走到关云天跟前，魏副处长问：“你早到了吗？”
“没有，我才刚到几分钟。”
“走，进去，咱们到贵宾席候车。”魏副处长道。
“不去候车室了？”
“咱们是软卧，另外，车站有熟人，不在候车室候车。”
这让关云天又一次开了眼界，“哦，贵宾席，在那边。”
贵宾候车室干净整洁，环境舒适，跟关云天以前见过的普通旅客候车室有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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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行李都极简单，他们在两张面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魏副处长拿出一张车票递给关云天，“这是你的车票。”
关云天看了票面上的价格，拿出两张车票的票款，“魏处长，这是车票资金，请你收起来。”
魏副处长没有马上接过去，她看了一眼，“不对呀，你这是两张车票的资金吧？”
关云天点头称是，“就是两张车票，你拿着吧。”
“你不用这样，我是属于公出，车票回单位要报销的。”魏处长推脱道。
“不影响你回单位报销车票，但此车票钱还是请你收下。”关云天把资金放在对方旁边的座位上。
魏副处长莫名其妙，“这是怎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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