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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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克豪和谢忠政委同一时间转业，又被同时安置到了区公安局工作，刘克豪任区公安局局长，谢忠任政委。解放初期，地方**的班子其实就是部队班子的原班人马。所有的城市都是方才解放，而建立新政权是需要人马的，因此一批又一批的部队转业，干部便走立马任了。环境不熟，工作不熟，好在一起都是崭新的，正如一张白纸，正等待他们在上面绘出最美的图画。

那时的公安局还没有自己的统一服装，制服仍然是部队时穿的，只是胸前的解放军徽章换成了公安的。如果不走到近前细看，解放军和公安也没有什么两样。办公地是临时找的，几间空房，再找些桌椅，一部电话拉上线，就开始办公了。公安局下面的警员仍然是剿匪团的那些人，以班、排的建制派出去。刚开始的公安局，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社会治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自从成立了公安局后，部队就撤到郊区，号了房子，号了地，建起一座崭新的军营。号不到房子的就临时搭建简易营房，像是一切都在朝着有序的方向发展。

解放初期，一切都是乱的，居民楼里人员复杂，甚么身份的人都有。有时夜半醒来，还有打冷枪、绑票和杀人越货的。于是公安局的工作就很繁重，像救火队员似的在这座城市里奔忙着。

王迎香由于仍留在部队，就很少有时间过去和刘克豪团聚。那时两个人也都在忙，况且部队又迁到了郊区，相聚一次，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巧的是公安局的办公地点正是当年军统局东北站的办公楼。那些现成的宿舍也就成了公安干警们的居所，刘克豪又把自己当年和王迎香住的房中收拾了出来。

军统局东北站从这个地方撤走后，这里一直空着。刘克豪迈入昔日的“家”时，看着墙角挂满的蛛网和散落的纸屑，依稀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情形，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王迎香首次回到这里时，竟也愣住了，恍若隔世。盯着熟悉的门窗，仿佛只是出去串了个门，又回来了。她梦呓似的说：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刘克豪眼睛发亮地盯着王迎香：以前咱们是假扮夫妻住在这个地方，是地下党。现在，咱们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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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迎香使劲地嗅着空气，好像在努力嗅着当年的味道，不久，她的眼圈就有些红了。

晚上，两个人靠在床头，透过明明暗暗的夜色，意犹未尽地叙述起往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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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王迎香的一只手在丈夫的胸前轻抚着。

他摆了摆手：那时你总是闯祸，我真巴不得你早点动身离开这个地方。

那你是啥时候对我有一点点动心的？说话时，她的眼睛亮闪闪的，透过暗夜，似一头温顺的小鹿。

他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答案，便又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她有些不喜悦了，把头从他的怀里移开些，这么说是我在追求你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真诚地盯着她说：我真是说不清楚。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感觉谁也离不开谁了，再看别人怎么都以为不顺眼。

她口是心非道：别臭美了，我啥时候对你也没有想法。是你自作多情，要不是谢政委做工作，我说啥也不会嫁给你。

停了一会儿，他想起甚么似的问：你倒也说说，你是啥时候对我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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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觉得自己亏了？他嬉皮笑脸地问。

她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道：不是亏了，因为你是个逃兵。

直到现在，她仍然对他没能留在部队耿耿于怀。即便他现在干的是公安，穿的也还是那身衣服，但她还是以为他少了些什么，就人前人后地笑他是“土八路”。每次她这样称呼他时，他也不辩白甚么，笑嘻嘻道：好，我是土八路，你是真八路，行了吧？

眼下的工作似乎公安局比部队还要繁重许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事，每一桩、每一件，都要他这个公安局长亲自去抓。一切都显得纷乱无头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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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直到天亮，才回到家。这时的王迎香早就起床了，她冷嘲热讽道：有啥收获？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就是几个可疑分子，审了审，没什么证据，就放了。

她撇了撇嘴说：我说你是土八路吧，你还不承认。

第二天早晨，就在王迎香离开家，穿过一条马路的时候，迎面从胡同里出了一人人来。她刚开始并没有在意那男人，只是那人身上的甚么东西，一下子把她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看了那人一眼，那人似乎也瞟了她一眼，但不久目光就收了回去。再定睛看时，她差点惊叫起来。马天成！她在心里惊呼一声，就去揉自己的眸子，她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人走远了一些，她下意识地疾步追过去。那人像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过一条街，钻入一条胡同，一闪身，不见了。

她跟了一会儿，茫然地站在那儿，手捂着前胸，长叹一声：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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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开始确信发现的男人就是马天成，那军统局东北站执行队的队长。

不由得想到这儿，她快步往回赶。

进了公安局，她一把推开刘克豪工作间的门，靠在那儿猛一阵喘，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克豪正趴在桌子上看一份文件，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忙抬起头：你怎样了，不是上班去了吗？出甚么事了？

马天成！我看到马天成了。

他站了起来，追问道：哪个马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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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东北站执行队的马天成啊！

你肯定没看错？

她舒了口气，道：就是把他烧成灰，我也认得。

看来他还在啊。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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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迎香走后，他便再也坐不住了，看来敌人就在自己的身旁啊！自从转业到公安局后，他真的有些不适应，整天就是负责治安、抓小偷，他开始以为这些工作不应该由一人野战军的团长来负责，随便找个什么人都能胜任这样的工作。他开始怀念在部队的日子，抢占高地，攻打城市，千军万马地冲锋陷阵，那才是一个真正军人理当去完成的。不管是流血还是牺牲，他都以为痛快，酣畅。眼下的工作却让他感到有劲使不出，他曾和谢忠政委发过牢骚：老谢啊，看来咱们转业真是错了，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谢政委像是天生就是做思想工作的人，你急，他不急；你想不开，他能想得开。

老谢就说：你现在是区公安局局长了，不是以前的团长，啥事都得看清当前的形势，部队现在不打仗了，全国都解放了，现在是建设时期，你的任务就是当好公安局局长，懂吗？

他面对谢政委的一套说辞，不管懂不懂，能不能想得开，他都得认真对待，凭着责任心在一天天工作着。

此时，早巳在他的记忆中淡去的马天成，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便再也挥之不去了。他清楚地想起，军统局东北站留下的人员中不仅有马天成，还有尚品和整个执行队，足有三十几人，尚品还负责着敌人的电台。看来，他们还都潜伏在这座城市里。

在这座方才解放的城市中，表面上看风平浪静，水波不兴，又有谁能不由得想到，这里竟还蛰伏着这些危险的人。作为在敌人内部工作过的刘克豪，他深知打入对方内部，意味着甚么。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窃取情报和刺杀是他们的专长和使命，不由得想到这儿，他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惊乍了起来。

他立即把这一重要情况汇报给了谢政委，沉稳的谢政委也是一副大敌临头的样子。事不宜迟，于是一份加密文件，被火速地送到了市局。

市局对此也是高度重视。公安局在每一座刚解放的城市里，首当其冲的任务就是反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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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连夜召开了区县局长、政委参加的重要会议，在会上，市局杨局长布置了一项代号为“001”的特殊任务。这也是沈阳解放后的第一项反特任务。

刘克豪被任命为特别行动组的组长，直接归属杨局长领导。于是，一项神圣、紧张的反特工作在刚刚解放的沈阳城内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