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三章
03/
因为还不确定要在京市待多久，季思夏选择临时住在季氏集团旗下连锁酒店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到酒店房间后，她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到紧急视频会议的通知。
等会议结束早就接近十一点。
洗完澡躺到床上，房间里宁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喘了口气。
入夜后薄仲谨说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就直接动身离开了，后来也没有再回到宴会上。
晚宴结束后，孟远洲把她送回酒店。
一路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薄仲谨。
季思夏靠着枕头，陡然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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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显示“爸”。
一接通电话那头开门见山，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和孟家那孩子在一起了？”
“嗯。”季思夏回应得很简单。
“甚么时候的事？你谈恋爱也不跟家里讲，还是陈烁告诉我的。”
陈烁是季父二婚妻子带来的儿子，比季思夏大两岁。
她这个便宜继兄消息倒是挺灵通。
“上个月在一起的，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跟您说。”
季父没好气地哼了声：“我看你是不想告诉家里。”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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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才说，早就约了的相亲怎样办？”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转而问起工作上的事，“跟Sumiss合作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季思夏微微擦拭发尾，“我之前不是让您别安排了吗？”
“Sumiss和我们合作意向挺强的，过几天见面谈。”
“嗯，那就好，”季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孟家在京市也是赫赫有名的豪门，跟咱们家门当户对，改天把孟家那孩子带回港城吃饭。”
门当户对，季思夏听到这个词语，无声扯了扯唇。
“要是当年外婆也像您一样这么看重门当户对，还会有我出生的机会吗？”她说话声音轻，但分量却很重。
季思夏是随母姓。
季父夏铭俊是江城人，当年在港城读大学与季母恋爱后，季母硬是在家族里排除万难，让季父入赘。
季父也的确是个潜力股，婚后事业蒸蒸日上，外公过世时，他顺利拿到了季氏主要的管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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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男人都要自尊和面子，入赘这种事虽然当初也是自己选的，但每次说起来还是跟戳到痛处一样。
果然，下一秒季父就不满训斥：“季思夏，你怎样跟爸爸说话呢？”
“我没别的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吃饭的事之后再说吧。”
季思夏随意搪塞，父女这么多年，哪怕现在关系有点僵，她也非常清楚怎样让季父不再念叨。
之前她早就和Sumiss在中国区的项目合作负责人取得联系，定在三天后见面商谈，于是团队里的其他同事后天才从港城到京市来。
挂了电话，她不想去想这些烦人的私事，逼着自己思考会议讨论的工作安排。
Sumiss科技企业是一颗夺目的新星，三年前在纽约创立，两年时间成功上市敲钟，风光无限。
如今通过新购业务将科技市场往国内转移发展。
目前国内有不少大酒店集团都想要Sumiss自主研发的新系统，争着想要合作机会。
季父这几年一心想让她联姻，嫁个对他生意有帮助的港城豪门，以为女人搞事业不如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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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团内没人敢接手的情况下，她主动接下此烂摊子，就打定主意要把此难关渡了。
如果能取得Sumiss科技新系统的独家超前投入，理当行挽回之前宝贵客源的损失。
以后她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也会更高。
不知不觉刷着朋友圈，季思夏头发早就吹到半干。
看到孟远洲在朋友圈公开他们的婚约，许多共同好友都点赞评论了这条。
这戏做的也太全了……
季思夏微微蹙眉，远洲哥怎样不跟她商量一下就发朋友圈？
转念一想，这么做也有道理，毕竟过了今晚，听到消息的朋友肯定会问起。
再往下刷了刷，一人老朋友发的朋友圈吸引了她的注意。
文案是：有谨少的局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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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是这人在会所包厢的自拍照，他后面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季思夏眸光微动，指尖在这张照片上悬了几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鬼使神差落下去，点开。
照片边缘拍到薄仲谨的侧脸，男人眉骨硬朗，鼻梁高挺，菲薄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周身侵略感难以忽视，只是懒散坐着，便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单臂搭在沙发上，骨节修长的指间懒懒夹着一支烟，烟头一点猩红，像是黑暗中的心脏。
纸醉金迷的包厢里，纵然环境昏暗，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也依然能一眼看出男人优越的长相，以及那眉目间的风流邪肆。
原来他动身离开晚宴后是和朋友去聚会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脑海里浮现出今晚薄仲谨在走廊里和她说话的场景，以及那些话。
疏离，冷淡，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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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今晚薄仲谨的意外出现还是让她差点失态。
不明白他甚么时候出国，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
国际赛车场亮如白昼，看台上依然有不少观众。
赛道上，四辆赛车轰鸣着风驰电掣，伴随着汽油味和引擎的轰鸣声，激烈角逐冠军。
那辆柯尼塞格宛若黑暗幽灵，绝对的技术实力，始终保持在最前面，漂移过弯丝毫不减速，轮胎划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让看台上观众的肾上腺素跟着飙升。
柯尼塞格一骑绝尘，轮胎与地面高速摩擦生出的白烟，紧紧追在车尾，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利落的弧线。
薄仲谨从跑车里迈出来，摘下头盔，里面的黑发早已汗湿。
李垚一手提着薄仲谨的头盔，一手揽住他的肩，谑笑着道：
他漠着脸拨了拨头发，在李垚跑到他身旁时，将头盔随手扔进他怀里，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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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咋啦？都跑四圈了，心里还烦呢？”
晚上到会所时，薄仲谨脸色就不太好，浑身绷得很紧，李垚本以为他要借酒消愁。
结果这人滴酒未沾，到了赛车场就发疯似的飙车，一声不吭比了四场，每场都赢，但神情那是越来越阴晦。
原来早就想好在这发泄了。
薄仲谨形象出众，即使就这么站着，也轻松吸引了一众目光，看台上有人跃跃欲试想下来和他搭话。
不一会儿就有女人走近，纤白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她作害羞状递给薄仲谨：“谨少，喝水啊。”
美人总得给几分面子，但薄仲谨置若罔闻，眸底毫无温度，连半分眼神都没给，直接绕开她进了休息室，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
美女脸上的笑瞬间有点挂不住。
李垚挥手，示意让她快点走，等会儿火山爆炸谁都别活了。
“到底甚么情况啊？跟兄弟说说呗，给你开解一下。”李垚坐到薄仲谨旁边，试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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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兄弟，他再清楚可今晚薄仲谨是真的动怒了，况且是由于他特别在意的事。
不出所料他话刚说完，薄仲谨的脸就肉眼可见地又阴郁几分。
问都不能问了，牛逼。
李垚瞧着薄仲谨那浓戾的眸子，后背隐隐有些发凉，连忙转移话题：“你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薄仲谨旋紧瓶盖，右手接着抚上左手无名指的纹身，习惯性地感受。
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浮现出郎情妾意两手交叠的那一幕，眉心下意识拧紧，手上重复安抚的动作也无法抑制胸腔里的躁意。
薄仲谨低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熟练叼在唇间，才冷声：
“收账。”
“收账？谁欠你资金了？”
薄仲谨也不解释，只是冷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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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眉时硬朗的眉眼显得更加锋利，打火机发出清脆一声，青白烟雾随即袅袅升起。
痞痞将烟叼在嘴里，霍然起身身收拾他的东西。
陡然有个男人兴奋大叫着冲进休息室：“我去，远洲哥在朋友圈官宣了！”
“甚么玩意，吓小爷一跳。”李垚拿矿泉水瓶扔他。
薄仲谨收拾的动作一顿。
从惊吓中缓过来，李垚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官宣？谁啊？”
那人将水瓶来回抛至空中又接住，“季思夏啊！他俩下个月都要订婚了，你没看朋友圈啊？”
“我没看啊。”
他光看赛车了，薄仲谨车技的观赏性比朋友圈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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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是已经在一起一人月了，我是一点没看出来。”那人还有点不敢置信。
李垚下意识瞥了眼薄仲谨，话是一句没说，但手背青筋全都暴起，收拾的速度也加快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进来这人还在浑然不觉地作死，李垚连忙起身把人赶出去，
“行了行了，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垚心里大概有了数，他走回薄仲谨旁边，倚着桌沿试探：“你不会……早就明白了吧？”
薄仲谨唇线绷直，撩起眼皮，给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看来是知情的，李垚笑问：“我能不能问问你现在甚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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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仲谨连眼皮都懒得抬，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语气不善：“关我甚么事。”
李垚“呦”了一声，若有所思：“也对，你和季思夏那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分手快六年有了吧。”
“……”
不过李垚也有眸子，他看得出来薄仲谨对此事很不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男人嘛，即使分手不爱了，占有欲和好胜心作祟，前女友成了昔日好大哥的未婚妻，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而且还是他当年横刀夺爱来的女朋友。
李垚想起一些往事，忍俊不由自主，揶揄道：“说实话，你当初横刀夺爱做得可真有点不厚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话放在当年，李垚可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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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现在过去这么多年，爱恨情仇早淡得没影儿了，才敢在薄仲谨面前口无遮拦。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薄仲谨眼神里像裹了刀子，赶紧改口：
“自然了，谁叫你是我兄弟，我觉得你横刀夺爱特有个性特别帅。当年你封闭训练的时候，我可没少给你通风报信，仁义这一块你就说吧！”
李垚抚了抚胸脯。
“横刀夺爱？”
薄仲谨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此词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以为有点意思，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轻蔑的意味很强，
“他们又没在一起，我夺的哪门子爱？”
把他说的跟个拆散天作之合的恶霸一样。
“非要人家在一起了才叫横刀夺爱啊？”
李垚挑了挑眉梢，如今孟远洲真的和季思夏在一起了，若是现在薄仲谨横差一脚，横刀夺爱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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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合薄仲谨今晚的表现，李垚忍不住问：“仲谨，你跟哥们说句实话，你现在对季思夏还有那意思吗？”
薄仲谨冷眼看过来：“你哪只眸子看出来我对她有意思？”
“真不喜欢了啊？”李垚心里其实感觉哪里不对味，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也好，强制爱就没有好结果的。”
“我强制她什么了？”薄仲谨应声反驳，嘴里振振有词，“狗屁强制爱，只是谈恋爱的时候老子比较主动。”
“哎呦喂，这话骗骗兄弟得了，别把自己骗了。”
薄仲谨看样子不愿再搭理他，收拾完东西毫不踌躇回身离开，连再见都不说。
不说他和薄仲谨从小一块长大，薄仲谨当年横刀夺爱那些事，他也参与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最是门儿清。
无情得很。
薄仲谨动身离开休息室后，刚才想跟薄仲谨搭讪的女人悄悄进来。
她跟李垚有点交情，忍不住抱怨：“我还以为谨少脾气挺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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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垚像是听到了甚么稀罕事，瞬间笑开，望着薄仲谨颀长挺拔的背影，
“脾气好？他？啧都是错觉，猛兽怎么可能从良？”
众多人发现薄仲谨放荡散漫，觉得他脾气好，是她们靠点小手段就能攀上的。
然而他最是薄情，真正能让他死心塌地护着的又有谁。
下一秒，李垚眼珠一转，忽的不由得想到甚么，慢声补充了一句：“……实在也有好脾气的时候，看对谁。”
比如，他就曾看过薄仲谨这祖宗跟他的小祖宗低声下气的姿态。
亲一下，扇一巴掌，薄仲谨这厮竟然也不恼。
还凑过去亲人家姑娘手心。
远远盯着就有够不要脸的。
要不是他亲眼撞见，还真不知道他兄弟在外面干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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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时过境迁，他差点忘了，猛兽也有从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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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M别墅区停车场。
缓缓驶入一辆蓝色超跑，车前盖上面还四散分布着雨滴，在灯光下宛若颗颗清亮剔透的珍珠，无声昭示着方才下了场暴雨。
车熄火后，车里变得一片漆黑，与停车场静默的环境甚是相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薄仲谨没有立即下车，只是解了安全带，阖上眸，任由身体陷入靠椅。
也任由躁涩翻涌的情绪将他的心裹挟。
左手无名指纹身的位置又开始作痛，是那种从筋骨到皮肤表面，牵连着全身的疼，疼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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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仲谨睁开眼，熟练地在车里找出一瓶药。
车上没有水，吞下药片后，全身的疼没得到丝毫缓解。
药效起得太慢了，根本没有用。
庸医，劣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薄仲谨拧起眉，将药瓶随意放回去，忍不住抬手捏了几下鼻骨。
心头那团火却是烧得更旺。
车厢内恢复沉寂，呼吸声清晰可闻。
苦涩的药味还残留在舌尖，男人缓缓掀眼，冷峻的眉眼浮着戾气，手背上暗伏在皮肤下的青筋明显凸起。
他又习惯性摸上无名指的纹身，仿佛这样能将体内的躁意缓解一分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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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薄仲谨狭眸微敛，拧着的眉心缓缓舒展开，浓长睫毛盖住眼底暗涌的黑色，讥诮勾唇。
订婚？
他回国可不是看她开开心心跟孟远洲订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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