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6 放狗
许克生刚置于扫帚，一人老嬷嬷驮着孩子小跑来了。
老人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在院大门处将孩子置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许郎中，快看看这孩子。”
许克生快步过去，“怎么了？”
“一粒蓖麻籽被他塞进鼻孔，掏不出来了。”
盯着祖孙两个惶急的眼神，许克生只能暂且放过方主事。
安抚了他们几句，回屋取了一人镊子。
对着太阳，托稳孩子的下巴，他轻轻将蓖麻籽夹了出来。
老人连声道谢，一把将孩子拉过来，对屁股几巴掌，刚刚喜笑颜开的小家伙哇哇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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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满意地拉着孩子走了。
~
许克生再看向村口，方主事正斜坐老驴向西去了。
时间还来得及，他舀了一瓢水，快步去了西厢房。
不能再拖延了，不能小看一人吏部主事的破坏力。
将挂败酱草的绳子解开，任由药草掉在地上。
打开房门，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许克生强忍着味进了屋。
黑狗本来是趴着的，听到动静即刻站了起来，凶狠地盯着许克生。
关了这些天，毛皮也黯淡无光，也瘦了不少，只是凶性未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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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将水倒进狗食盆，又洒了一些干蘑菇的粉末进去，这是上次方百户中毒留下的。
黑狗大口喝起来，它从昨晚渴到了现在。
等黑狗喝完水，许克生用叉子卡住了它的脖子，解下了狗链子，将狗拖出房门。
乍一发现阳光，黑狗竟然以为刺眼，挣扎要后退。
许克生对准狗屁股就是一脚。
黑狗被踹的向前栽倒，许克生趁机退回去，关上房门。
等黑狗呲牙咧嘴地反扑，西厢房的门早早就关上了。
黑狗愤怒地在门上挠，许克生在里面反锁，又紧紧抵住。
狗刨了几下最终走开了。
许克生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铺了一层木柴在狗窝上，将狗链子也丢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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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燃木柴，浓烟在屋顶汇聚。
他蹲在在一旁控制火头，别将房子引燃了。
黑狗留下的痕迹、味道在火光中渐渐地消散。
盏茶过后，屋里都是烟气。
许克生被呛的直咳嗽，起身来到门口。
许克生走出房，深吸几口清新的空气，又返回屋子将狗食盆拿出来丢了。
透过门缝看不到黑狗，他拎着一根木棍打开了房门。
关上门，等明火熄灭，剩下的木炭会缓缓变成灰烬。
只要没有大风卷进去，不会有什么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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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很宁静，壮劳力、半大孩子都在地里，秋收快要结束了。
远处陡然传来惊呼、驴叫、惨嚎。
“狗东西，滚开！”
“啊！救命啊！”
“快打死它……”
“快来人呐！”
“……”
声音来自百户家的方向，只有两个人的，老仆和方主事。
许克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捡起书坐在石榴树下，认真看了起来。
许克生正看的入神，一阵凌乱的跫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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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郎中！快救人啊！”
许克生抬起头，是方主事的老仆，手里还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老仆跌足道：
“快，主事被驴踩伤了，你快来。”
看老仆衣服很干净，一点伤都没有用。
许克生有些疑惑，莫非黑狗饿的太狠了？
“知道了。”
许克生霍然起身身，回屋放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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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急的跳脚，许克生却不急不忙，
郎中都是如此，越有事越沉稳，老仆只能忍着性子等候。
许克生收拾了一下书桌，才出来掩上门。
“许郎中，不拿点东西吗？”
许克生平常不离手的医疗包，此日竟然没拿。
许克生摇摇头，
“先去看看。”
老仆陡然指着西厢房，
“怎么冒烟了？走水了？”
许克生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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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炮制药材，余烟没有散尽。主事在哪里？”
老仆指向西边，“在史老大的屋后。”
许克生点点头，那离方百户的家不远了。
~
许克生一面走一面问：
“主事怎么了？”
老仆苦笑道：
“黑狗不知怎样疯了，冲着驴疯咬。驴受了惊，将老爷摔下来，还给踩坏了。”
“黑狗？主事家的那条？”许克生问。
“呃，犹如是，又不太像。”老仆支支吾吾，不敢承认，怕传出去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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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呢？”许克生继续追问。
“被小老儿给打跑了。”
“你怎样没事？”许克生狐疑地看看他。
“狗先袭击的是驴。”老仆急忙解释。
不由得想到刚才的袭击，老仆依然惊魂未定，絮絮叨叨，
“那畜生肯定疯了，冲上来就撕咬，眼珠子血红。”
“老爷拍了它一巴掌，它就去咬老爷。”
“那畜生肯定是疯了！”
许克生摇摇头，
“那就是它的本性，被它咬伤的村民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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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不说话了。
~
许克生看到了带伤的老驴，还有躺在地上的方主事。
“伤的不重啊？”
“许郎中，老爷伤的很重，都站不起来了，两只手都被狗咬伤了。”
“哦，我说的是驴。”
“……”老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故意的吧？
许克生笑着道，
“我是兽医，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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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陡然传来女人的惊叫，
“死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王婶的嗓门！
来自方主事家！
许克生脸色变了，连声催促老仆：
“你快去！”
不用他催，老仆已经拎着棍子跑去了。
~
许克生没有去，没听到周三娘的嗓门，只有王婶在虚张声势，估计没甚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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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方主事近前。
方主事躺在地上，身上众多驴蹄印子，脸色苍白，人还惊魂未定。
看右腿扭曲的角度，行判断是大腿骨折。
两只手鲜血淋漓，理当是护脸的时候被狗咬的，右手几乎被咬烂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克生嘴角勾起笑容，心里想克制一下。
最后还是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方主事的脸色十分难看，嘟囔了一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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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蹲下身，顺势捡起他的左手，作势给他把脉，同时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左衣袖，捏到了一叠纸。
方主事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老眼瞪着他：
“你做什么？”
许克生笑着道：
“别紧张。”
说着，他从发髻上拔下簪子，在方主事的胳膊上戳了一记。
方主事左臂酥麻，被迫松开了手。
许克生从他的左袖里迅速掏出了一封信。
“还给老夫！”
“不给！”许克生接连后退几步，躲过了方主事的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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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皮上的地址果然来自松江府。
方主事立刻扯起嗓子嚎了起来，
“来人呐！抢劫了！”
“兽医抢劫了！”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你喊破喉也没人救你的！”
他掏出信，打开后一目十行。
写信的是松江府的一个从八品的照磨，用词很客气，然而内容都是水。
信中提及了许克生，说的云山雾罩。
犹如去查了，但是语焉不详，有没有问题都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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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推测，对方压根就没查，来信糊弄一下了事。
~
老仆和王婶的怒喝停了，村子重归静谧。
方主事看没人过来，叫了两嗓子就不叫了，又痛苦地呻吟起来，
两手火烧一般，右腿更是钻心的疼。
许克生看到周三娘来了，老仆、王婶都跟在后面。
他顺手将信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水沟里，紧接着用木棍戳进污泥。
方主事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天认识。
此子胆子何时这么大了？
当着吏部主事的面，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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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你个孬子！老夫的侄儿会打死你！”
许克生冷哼一声，
“紧接着你去信国公府治病吗？”
方主事：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拿许克生没办法，只能虚张声势：
“老夫会亲自去一趟信国公府，揭穿你的真面目！”
许克生一句话也不让，不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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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还能是六品主事吗？”
方主事愣了，
“老夫当然是，昨天是，今天是，第二天……”
他发现了自己的右腿，脸色阴郁，说不下去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的右腿被踩断了，治好也是个瘸子。
朝廷不会用一人瘸子的！
“啊……”
终于，方主事仰天一声绝望的长嘶，嗓门凄厉。
老仆他们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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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终于收起了开心的笑容，宁静地看着绝望至极的方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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