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真相
一看岳径山和岳钟靴的反应，周珏就明白沈柏是故意提起这位孟校尉的，端起酒杯把玩了一会儿，好奇的问：“对啊，今天不是专门为我举办的接风宴吗？怎样孟校尉没来？是看不上我么？”
岳钟靴霍然起身身，诚恳的解释：“并非如此，孟校尉前些时日染了风寒，始终未能痊愈，这几日更是卧病在床，实在没办法前来，于是才让属下来此为周少爷接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周珏挑眉，关切的说：“孟校尉今年理当也才四十出头，天天在校尉营中操练，按理不该如何病弱，连小小的风寒都抵御不了，这其中不会还有别的甚么隐情吧？”
周珏问得意味深长，岳钟靴和岳径山皆是眼皮一跳，神色有点不正常，岳径山更是狠狠地剜了沈柏一眼。
此风尘女子，没事为甚么要陡然提起孟校尉？
感受到岳径山不善的目光，沈柏掀眸和他对视，不仅不惧怕，反而还弯了弯眼眸。
小爷想说什么就说甚么，再瞪就把你丫的眼珠挖下来！
沈柏把有恃无恐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岳径山眯了眯眼，明显感觉沈柏和一般的风尘女子不一样。
岳钟靴听到周珏的话，面色一沉，认真的说：“孟校尉青春时受了些伤，这次染了伤寒，又有旧伤复发，所以才会病来如山倒，并没有其他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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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钟靴刚说完，沈柏就掩唇低低的笑出声：“孟校尉莫不是恶事做多了，现在遭了报应了吧？”
这种场合，别说沈柏，就是一般女眷也没有资格随意开口说话。
沈柏几次说话都触了岳钟靴和岳径山的忌讳，岳钟靴脸一黑，瞪着沈柏怒斥：“放肆，你敢咒骂朝廷命官！？”
岳钟靴在校尉营养了一身武将气派，嗓门浑厚洪亮，一开口将在座的女眷都吓得变了脸色，噤若寒蝉的盯着他。
沈柏也做出被吓到的样子，扑到一面的周珏身上，嘴里懒洋洋道：“周少爷，奴家好怕怕，这个人好凶哦。”
周珏太阳穴突突的跳，却还是揽住沈柏的肩膀，微微拍着安慰：“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周珏这话明显是要袒护沈柏，岳钟靴皱眉，压着怒气提醒周珏：“周少爷，此女子出身低贱，今日屡屡出言不逊，你万不能被她的容貌迷惑，着了她的道！”
周珏暗暗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他认得沈柏，只怕比岳钟靴还要更早动手砍死此妖孽。
沈柏趴在周珏胸口，幽怨的瞪着岳钟靴：“大人好生霸道，奴家还什么都没说，你就如此振奋，若奴家真说点甚么出来，你怕不是就要杀了奴家灭口？”
沈柏这话明着是在嗔怪，暗着却是在说她明白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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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珏即刻接过话题，狐疑的问：“你都明白些什么？”
沈柏一头扎进周珏怀里，脑袋一人劲儿的在他胸膛拱来拱来，矫揉造作的哼哼：“此人好凶，奴家不敢说，奴家惧怕！”
呵呵！你再哼哼一句小爷就弄死你此妖孽！
周珏忍无可忍，一把将沈柏推开，冷声命令：“快说！”
岳钟靴怕沈柏真说点甚么，下意识的想阻止：“周少爷……”
“住嘴！”周珏被闹得心烦，吼了岳钟靴一句，扭头目光投向沈柏，“把你明白的都说出来！”
沈柏捏着帕子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幽幽的说：“也没甚么，就是这位孟校尉官威很大，在睦州这些年，总是公然招妓到校尉营发泄自己的兽欲不说，还总是弄伤清韵阁里的姐妹，奴家知道干我们此行当的，命都不值价，但奴家听说军中规矩森严，不知按照昭陵律例来看，这位校尉大人可有违反军规。”
沈柏说得有理有据，条理严明清晰，岳径山和岳钟靴都松了口气，只当她是专门来替清韵阁里那些姑娘伸冤鸣不平的。
周珏有点失望，还以为沈柏会说睦州失踪的那二十个孕妇的事，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微微拧眉，严肃的看着岳径山和岳钟靴：“当真有此事？”
孟鹤龄招妓之事在睦州城里也不算甚么秘密，稍微派人打探一下就能明白，两人犹豫了一下，没再遮掩，点头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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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妓这事是比祸害良家闺女的事强，但也的确违反了军纪，周珏虽然不在军中当差，被周德山成日教训着，把昭陵的律法和军规都背得很熟。
知道这些人都不是甚么好鸟，抓起手边的酒杯砸在地上，义正言辞的呵斥：“军中将领当以身作则，不恃强凌弱，不为祸百姓，更不能行贿受贿贪图美色，他如此行径怎么配做睦州校尉！”
杯子瞬间碎裂溅开，岳径山和岳钟靴神色一凛，而后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沈柏。
周珏自己才刚收下一人美人，再呵斥孟鹤龄此校尉作风不正，说服力就没那么强了。
周珏也意识到这一点，怒其不争的瞪了沈柏一眼。
沈柏立刻帮周珏打圆场：“周少爷出身高贵，又生得俊美，奴家自是甘愿伺奉周少爷，而且周少爷一看就是规矩礼貌之人，定不会伤害奴家，孟校尉手上可是有我们阁里好几位姐姐的性命。”
普通招妓和草菅人命程度又不相同，沈柏说完，掀了裙摆一头磕在地板上：“奴家命贱，今日愿用这条贱命求周少爷彻查睦州州府孟鹤龄，还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一人公道！”
彻查孟鹤龄？
岳径山和岳钟靴对视一眼，没想到事情一下子会发展成这样。
若是如此发展下去，他们想要遮掩那些事就遮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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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珏明白沈柏是想借机给他们施压，让他们更快露出马脚，当即缓了神色把沈柏扶起来，坚定地说：“美人放心，本少爷既然明白了这件事，就不会袖手旁观，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沈柏一脸动容，又要往周珏身上凑，被周珏一人眼刀子止住，周珏皮笑肉不笑的说：“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想吃东西了，先送美人回去，再找他人了解下情况，二位大人也都好好准备一下，晚些时候与我一起去探望孟校尉。”
岳径山和岳钟靴见阻止不了，只能点头答应。
周珏拉着沈柏从州府大门出来，直接骑了岳钟靴的马去清韵阁。
看见清韵阁大门上挂着的镶金门边，周珏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见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问沈柏：“顾兄和少爷也在这个地方面？”
沈柏痛痛快快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以为他们在哪儿？”
周珏横着沈柏：“你真是胆大包天，若是让京里的人明白你带他们来这种地方，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沈柏觑着他：“语气这么酸，怎样，没带你来不开心了？”
周珏嫌恶的瞪着她：“我才不来这种地方，我怕得病！”
嘁！上一世也不知道是谁，把揽月阁里的姑娘都睡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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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腹诽，进了清韵阁以后恢复本性，嫌裙摆碍事，拎起来大步往楼上跑。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裙摆拎起来以后，一截白生生的小腿便也暴露在视线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明明白这人是男子，周珏脑子里也还是冒出“放荡不检点”的念头，很想让沈柏把裙子置于去好好走路。
周珏还没来得及把此念头实施就有人替他做了，沈柏跑到一半，手背被猛力两粒花生米狠狠打中，低呼一声，裙摆落下把小腿挡得严严实实。
沈柏委屈的搓搓手背，头也没抬质问：“顾护卫，你又打我做甚么？”
没人答应，沈柏带着周珏一起上楼进了包厢。
绿尖和茶白早就回到了，见到沈柏，两人都很是激动，绿尖忍不住问：“小郎君没事吧？”
明显始终为沈柏挂念着，惧怕她会出事。
顾恒舟和赵彻坐在屋里，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面色冷沉，周身都萦绕着低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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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绿尖和茶白跟这两人相处了这么久，沈柏除了面纱冲绿尖和茶白笑笑：“我又不是女子，自然不会有甚么事。”说完目光投向茶白，“茶白姐姐的伤势如何了？”
茶白心生感动，连连摇头：“没什么大碍，多亏了小郎君来得及时。”
明明这灾祸是沈柏他们带来的，茶白反而向沈柏道谢，如此胸襟倒是难得，沈柏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周珏跟着沈柏进屋，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真看见顾恒舟和赵彻跟两个风尘女子共处一室，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周珏反身关上门，紧接着才走到顾恒舟和赵彻面前，戒备的看了绿尖和茶白一眼，顾恒舟淡淡开口：“有什么可以直说，不必顾虑。”
有了顾恒舟的话，周珏放心下来，问出最关切的问题：“顾兄，你们查到什么了？”
周珏说话的时候，沈柏坐到一面，捡起帕子一人劲儿擦面上的胭脂水粉和唇上的口脂，还穿着裙子，两条腿就大剌剌的岔开，原本毫无违和感的裙子在她身上瞬间显得不伦不类起来。
顾恒舟皱眉，没有急着回答周珏的问题，沉声开口：“把腿闭上，好好坐！”
沈柏动作一顿，原本还想扯开衣领把塞在胸口的两个馒头拿出来，连忙收回手，规规矩矩的把腿并好，不自然道：“这身衣服穿着太绊手绊脚了，少爷、顾兄你们先谈正事，我去旁边屋子把衣服换回来，也免得叫你们盯着别扭。”
沈柏说完往外走，绿尖和茶白很怕顾恒舟和赵彻，连忙跟着起身：“三位郎君先忙正事，我们先去伺奉小郎君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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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跟着沈柏一起去旁边房间，沈柏没有避着她们，爽利的脱下外衫，取下馒头。
绿尖和茶白羞红了脸，低着头上前想帮沈柏换衣服，见到她胸口的裹胸布以后，眼眸睁大，却都没有惊叫出声。
沈柏摊开手由着她们看，过了一会儿挑眉道：“两位姐姐不是要帮我换衣服吗？”
茶白先冷静下来，上手去帮沈柏脱去中衣，柔柔的说：“小郎君胆识过人，想必身份不俗，奴家虽然不懂什么高深大义，却也分得出善恶，小郎君放心，我们二人绝不会将你的秘密泄露出去。”
茶白说完绿尖也回过神来，蹲下去帮沈柏解裙腰，附和道：“我也当守口如瓶，打死也不会出卖小郎君。”
她们早就明白沈柏是女儿身，却还是一口一人小郎君的叫着，心理承受能力不错，脑子也转得快。
沈柏满意的勾唇，淡淡道：“不瞒两位姐姐说，我是从瀚上京来的，家中在瀚上京里还算有点地位，我既然让两位姐姐知道我的秘密，便是信任两位姐姐。”
绿尖看了茶白一眼，茶白立刻道：“谢小郎君信任。”
沈柏的衣衫已经脱完，绿尖拿了她的衣服过来，茶白悉心帮她穿上。
沈柏继续说：“这几日睦州城许会出些大事，我们走后，两位姐姐可能在清韵阁会受到诸多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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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白帮沈柏系腰带的手一顿，绿尖也是唇瓣一抖，脸色有点白。
此日她们回来以后，花娘就想找她们麻烦，若不是顾恒舟及时出现，她们只怕会被花娘责罚惨。
若是城中出了事，沈柏他们走后，两人就生死难料了。
沈柏自己穿好衣服在两人面前坐定，沉声说：“没有甚么明路，回京以后，我身旁需要人伺候，两位姐姐若是愿意，等城中事情结束，可随我一同回瀚京。”
绿尖和茶白都明白沈柏这话是甚么意思，踌躇了一会儿，两人在沈柏面前跪下，茶白主动说：“求小郎君为我二人指一条明路，我二人日后必定结草衔环报答小郎君大恩。”
从睦州去瀚京，这可是绿尖和茶白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两人惊喜的盯着沈柏，当即要应下，沈柏深沉道：“我身上藏着这么大一人秘密，身边并不安全，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而且我还会招惹其他危险，你们若是与我一起回去，便不会如现在这般安宁，想好了再回答。”
茶白一头磕在地上：“奴家愿意追随郎君！”
绿尖也跟着磕头：“奴家也愿意！”
清韵阁是个腌臜地，许多姑娘最美好的年华都葬在这个地方，变成违心的媚笑低吟，死后被凉席一裹丢到乱葬岗，尸骨还要被野狗分食。
她们都以为自己也会这样过完一生，如今却有机会能离开这里，便是进了瀚上京立马就会死掉，她们也要离开这个地方，见识一下瀚上京的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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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伸手将两人扶起来。
李杉即便是太监，但终究是男子，况且背后还有一人来路不明的主子，沈柏不可能一直把他留在身旁，自然要着手培养信得过的人伺候。
况且绿尖和茶白在红尘里打滚这么多年，心智和眼力都不是一般丫鬟能比的，必要的时候兴许还能帮她做一点事，怎样想都没有坏处。
两人霍然起身来以后，沈柏严肃的对两人说：“你们既然打定主意跟我，以后就只能听我一个人的，有二心的不忠之人，但凡被我发现，我都不会再用，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两人点头，茶白竖起三指发誓：“小郎君放心，我二人定会对小郎君忠心不二，便是有人把刀架到脖子上，也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小郎君的事。”
沈柏点点头，对两人的态度很是满意。
绿尖打了水来帮沈柏把面上的胭脂都洗掉，茶白帮沈柏梳头束了发，娇滴滴的小姑娘立刻又变成之前的少年郎。
之前为了穿女装，茶白把沈柏的眉毛拔了一点，让眉心变得更加细长，这会儿再扮男子未免过于柔弱，沈柏让茶白帮自己把眉毛描粗了一点。
绿尖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郎君年岁还小，待长成之时定是玉树临风，冠绝京华。”
沈柏应道：“自是如此，小爷的学识、气度，在整个瀚上京都是拔尖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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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皆有喉结，她却没有，时日长了总会惹人怀疑，上一世沈柏为了不让人发现，在脖子上弄了个难看的疤，后来为了让嗓子粗一点，甚至还喝了少量的哑药将嗓子灼伤。
绿尖和茶白都被逗得笑起来，沈柏也跟着笑，笑完盯着铜镜摸了摸自己光溜的脖颈，想起顾恒舟之前的话，忍不住问：“你们明白有甚么法子能帮我伪装出喉结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些法子有效，就是太遭罪了，这一世沈柏想好好的跟顾恒舟在一起，自然不想再用这些法子。
绿尖说：“我倒是听过有些秘法，但眼下还不会，小郎君放心，到瀚上京以后，我和姐姐会竭尽所能想法子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衣服穿厚一点还能遮挡好几个月，这事不用着急。
沈柏应下，束好头发回到包厢，周珏还在屋里坐着，顾恒舟把孟伦从床底揪出来。
沈柏关上门，笑眯眯道：“孟少爷怎样盯着好像要吃了我似的？现在你的命可是在我们手上，若是不听话一点，小心小命不保哦。”
孟伦早就醒了，嘴里塞着破布，看见沈柏进来，立刻不停地挣扎哼哼，恨不得能立刻纵身跃起来胖揍沈柏一顿。
沈柏说完看向顾恒舟：“顾兄，这人之前审了吗？有没有说什么有用的线索？若是没用就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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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
孟伦一听这话眼睛瞪得更大，挣扎得也更厉害，像案板上不停扑棱的鱼。
顾恒舟冷眼睨着他，冷煞的命令：“宁静！”
这眼神杀气磅礴，孟伦一下子被震住，眼珠惶恐不安的转来转去，却不敢再发出嗓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这样子孟伦应该还没受过刑，也是，顾恒舟和赵彻这种身份，实在不是那种会亲自动手审问的人。
这种事，还得她亲自来。
沈柏在孟伦面前蹲下，先拿出一把匕首拍拍他的脸，邪肆的说：“乖乖听话，不要乱喊乱叫，不然我马上就杀了你，懂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孟伦连连点头，沈柏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开始审问：“先说说你为甚么要从孟家跑出来，拿着睦州校尉的金令又打算去甚么地方做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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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命都被人捏在手里了，孟伦也不敢乱来，喘了两口气如实说：“我爹病重，大夫查出来是中了毒，有人要杀他，还有人在孟家四周暗中盯梢，我偷偷跑出来，是要去校尉营调我爹的亲卫，让他们护送我去瀚京，找我外公横武大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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