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圣树陨落
在看望露琪亚的时候，文森毫不避讳地将决战的经过告诉了她。
毕竟没有她在背后不着痕迹的推波助澜，大魔导师也不会败得这么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露琪亚和弟弟一样，都是为了复仇，然而他们实在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能活着见到隐藏幕后的大魔头。
就算是身为卧底，在这次战争中起到难以替代作用的希拉姆，也是首次了解到魔族方面的某些秘密部署，少年震惊之余，心中也多了几分窃喜——能听到这些话，就说明魔族的领主大人对他们姐弟都格外看重。
回到希罗德的大门对于他们来说，早就随着大军的覆灭而彻底关死，除了效忠魔族，他们无路可走。
在此微妙的时刻，文森选择收留，而不是拿他们与满腔怒火的希罗德人进行某种利益交换，早就是难以想象的仁慈行为了。
在他们没有选择的情况下，这全部是恩赐，而不是交易或妥协。
至于以后如何服侍这位领主，姐弟也没有讲条件的资格，不过文森保证过不将他们变成丧失自我意志的魔族眷属，或者用诅咒来约束，也让希拉姆感恩戴德。
“您在密林里竟有朋友？”露琪亚难以置信地问，“精灵是出了名的顽固排外，根本不会与其他种族成为朋友，何况魔……您的种族之前与他们完全没打过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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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明白她的这番话不是空穴来风，作为一位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又是战争中的关键人物，露琪亚当然不缺乏相关的情报，其中就包括魔族与精灵之间的利益交换情况。
花林部落是自绝于同族，在走投无路之下，不得不寄人篱下，要想要那群傲慢的长耳朵与魔族的领主产生牢固友谊，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根据大魔导师伽斯尼的魔力探测，除了赛德短暂在花林部落的故土上逗留过之外，其他魔族根本没进入过密林，更不可能与其他部落的要人们有什么交际。
“真诚的友谊是行跨越种族，甚至物种的。”文森故作神秘地慨叹道，“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位朋友能和大魔导师同归于尽，其实力绝对是强大到超乎想象，可让她无法理解的是，要是密林里有这种强者，怎样会之前没有阻止希罗德人入侵？
饶是自认为通晓各种语言的天才魔法师，也没听懂文森说得一番道理，可她还是隐隐察觉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可能，也就是文森所说的朋友，显然是超出他们想象的存在。
由于想得太过于出神，又百思不得其解，露琪亚习惯性地露出了一副好学生在遇到难题时向老师求教的渴求面孔，这让文老师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莫能言喻的满足。
哪有老师能拒绝这种谦虚诚恳的态度呢？虽然本来是想用大魔导师的下场来敲打一下她的，不过发现露琪亚刻入骨子里的好学，文森也不忍心再制造悬念了。
与硬是被现实压倒，不得不折腰屈膝的拉尼娜大小姐不同，露琪亚的谦卑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她为了生存不得不抓住所有求知的机会充实自己，在这个女人身上全数找不到一丝傲慢的影子。
能让一位实力未必逊色与大魔导师，况且前途无量的魔法师在自己面前虚心求教，文森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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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和颜悦色的眼神像是一种鼓励，还未等他说出答案，露琪亚便瞪大眸子微微惊叫出声，随即又以为失礼，捂住了嘴唇。
“难道……这位朋友，理当不是任何一位精灵祭司或长老，他们没有这样的力量，”女魔法师目光慌乱，像是被自己的推测吓了一跳，“难道，难道是生命树的树精本体？”
不愧是云顶之城的第一学霸，居然给她猜到了。
“是圣树精，
请阁下注意自己的措辞，”文森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为了保护密林，可敬的圣树精以伟大的牺牲，歼灭了入侵者。”
“可是，可是……为甚么树……圣树精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反而是此时候……”露琪亚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何况她理当早就濒死，失去力量了。”
“不得不说，‘断流者是个难缠的敌人，为了避免我的朋友孤注一掷发动‘古木远征，让整座森林行动起来淹没军队，一直在安全距离上吹沙毁林，实在是阴狠又耐心，如果始终这样下去，生命树只能枯萎……对了，风沙魔法也是你的创举吧？”
听到文森问及禁咒，露琪亚惭愧地点了下头。
“很了不起的创新，可惜用错了地方，没能造福民众，”文森没有苛责，反而笑着给与了肯定，“改进一下，行为沿海造出更多的陆地，说不定还能将礁石变成海岛，这正是我的领地所需要的。”
咦，禁咒还能有这种用途？露琪亚惊诧地望着领主，见他表情真诚，不像是在戏谑，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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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不由得想到魔族见到可怕的禁咒，不是第一时间不由得想到杀戮破坏，反而一本正经地打起了填海造陆的主意。
这样做对于贵族来说劳神费力，根本不如攻城略地来得痛快，可是对于民众而言，确实实实在在的福祉。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魔族……
“圣树精是密林的守护神，生命树的精神意志，千万年来始终在保护自己的部落信仰者，为了维持森林，她从王国入侵以来消耗了太多了的气力，已经无法发动反击了，正常情况下，‘断流者理当能得到他想要的。其实我也有个问题，他要生命树的核心有甚么用？”
露琪亚踌躇了些许时间，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慢慢告诉了文森。
“他老了，妄想要恢复青春，这种魔法需要很多施法材料，就算是尊贵的魔导师也不可能全部集齐，准备了很多年后，他仍缺乏两种关键材料。”
“一种是生命树的核心，能滋养万物的不朽之根。”文森不动声色地问，“另一种是？”
“青春巨龙的魔力核心，‘赤焰之心。”露琪亚有气无力地回答，“遗憾的是，您再次阻碍了他。”
“看来猎龙人没有说谎，他们的买主还真是伽斯尼。”文森得意洋洋地说，“在我的领地，法律规定禁止偷猎珍稀动物，他们死有余辜……”
就在文森开始普法的时候，后面陡然冒出了一股恐怖的力量，吓得露琪亚姐弟脸色惨白，一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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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领主自己察觉到的时候，一只吓人的长爪就搭在了他肩头上。
“汝说谁是珍稀动物？”
一人长着奇异双角与赤红双瞳的绝美少女从文森背后冒出来，谁都行看出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连鼻孔里都在冒火。
“是领地守护神，万民敬仰的伟大之龙。”领主改口的速度也让露琪亚大开眼界，“伟大的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希罗德的魔导师露琪亚小姐。”
“切，予不打算结识想要猎取予的人。”银龙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顾及场合，自顾自逼问文森，“予只想知道，午饭吃甚么！”
“烤鸭，是烤鸭！”文森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我之前提起过的经典美味，精选森林优质果木炭火烤制，色泽红润，肉质肥而不腻，外脆里嫩，回味无穷，配上薄饼和酱料……”
“吼！那还等甚么！”银龙粗暴地擦了一把口水，拉着文森就走，“这希罗德人一时半会死不了，汝先去为予制作美食。”
说完，银龙还瞥了那对发抖的姐弟一眼，巨龙的
威压陡然暴增，顿时让两人感到血液凝滞，心跳都要骤停了。
这就是那条传闻中化形的雌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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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和魔族领主的关系极为密切，某种意义上说，简直是难舍难分了。
“汝等要是想要危害他，就是和予为敌，”银龙伸出兽化的巨爪，指向两人，“予保证，汝等的下场比那一万希罗德人的下场还惨万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要不是文森好言相劝，将气势汹汹的龙哄走了，姐弟两人恐怕吓不死也要精神失常了。
“谢天谢地，有劳神明，谢谢领主大人，”露琪亚按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后怕地说，“拥有这样强大的朋友，我们真是自不量力。”
“是啊，要不是贪婪蒙蔽双眼，绝顶聪明的大魔导师也不会死在森林里。”文森叹息道，“兽人佣兵只是受雇保护森林，并未出境，就遭到王***队袭击，战争愈演愈烈，高傲贪婪的大魔导师为了速战速决，放弃原有的安全战略冒险发起决战，真是自作自受。”
直到此时候，露琪亚才明白了魔族的完整意图。
这可比弟弟告诉她的更详细，更复杂，也更惊世骇俗。
派出兽人支援，在森林里游击猎杀希罗德士兵，千方百计骚扰后勤，激怒希罗德贵族，是联合兽族，救援精灵的既定战略。
然而，这正是文森所期待的，由于他早在莉莉姆将生命树树苗种在领地里的时候，就通过树苗与生命树本体进行了奇妙的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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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称的战争没完没了，让大魔导师对旷日持久的战争失去了信心，打算毕其功于一役。
当听到生命树竟愿意以同归于尽为代价，消灭玷污密林的邪恶入侵者时，乞求借助魔族之力时，文森也为这种壮烈而凄凉的结局感到动容。
最初他只是想让希罗德人不断放血，没打算一举将其全数歼灭的。
可是，就算有壮烈牺牲的觉悟，要是希罗德人不进入密林，文森除了骚扰挑衅，其实也毫无办法。
只是，这时候他埋在希罗德人中间的卧底发挥了作用，精灵商人加加林利用自己的地下网络，将重要情报传递给了军营里的希拉姆，让他想办法让大魔导师进入森林决战。
说实话，这根本是小小的魔法学徒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希拉姆有一位同样满心仇恨的天才姐姐。
既然大魔导师和贵族们下不了决心大举进攻，她便恰逢其时地提出了召唤魔法土偶大规模进攻的设想与操作方法。
有了土偶集团作战，兽人和精灵的骚扰游击就失去了作用，本来寸步难行的希罗德人大踏步前进，也让贵族和大魔法师产生了虚幻的妄想，以为土偶无敌，优势在我。
在贵族们的逼迫下，始终谨慎小心的大魔导师伽斯尼也起了急功近利之心。
冬天到了，生命树的生机将转瞬即逝，大魔导师终于放弃了原来的计划，打算突袭森林一举占据生命树，挖出新鲜的核心据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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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有怀疑露琪亚的魔法是否可靠，但是每次小规模作战都成效显著。
唯一不让他满意的是，露琪亚尽管在叫苦，但明显在保留实力。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私生女出工不出力，让大魔导师既不满，又嫉妒，还感到无可奈何。
这女子委身与他，并非心甘情愿，实力如此强劲，以后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假如自己这次行动失败，在魔族和精灵的抵抗中过度消耗，可能她就会借机报复或逃跑。
如此可亲又能干的助手没了，大魔导师实在舍不得。
于是为了断绝后患，他逼迫弟子以最大魔力召唤最多的土偶进攻。
反正只要她全力以赴消
耗干魔力后，也就没有隐患了。
另外，老女干巨猾的伽斯尼还保留了自己大部分魔力以备万一，防止有人趁乱摘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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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失去了行动力量的树精只能坐以待毙，结果希罗德大军竟真如滨海领地的领主大人预料的，全部冲入了森林深处。
除了土偶离奇地全部提前失效之外，一切都与魔族领主所说的一模一样。
守军忍痛撤离，生命树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露琪亚身边有人监视，自然不会在大魔导师眼皮底下演戏，她为了让土偶的退场显得逼真，加大并透支了魔力输出，以腹中胎儿流产和自己生命垂危为代价，换取了伽斯尼信以为真，对她彻底放心。
集群土偶没有了，但伽斯尼并不打算停手，他召唤了土巨人来毁树，王国大军加上土巨人的强大阵容，根本不是残存的兽人与精灵能战胜的。
然后，就在大魔导师伽斯尼在树上指挥土巨人肆虐时，生命树上陡然迸发了谁都想不到的异变。
转眼之间，无数树枝和树藤毫无征兆地从树木、树根与地面中萌发出来，将所有忘乎所以的军队紧紧缠住，连伽斯尼与他的土巨人也无法幸免。
越来越多的树枝藤条疯狂涌出，这是圣树精用最后的气力牵制敌人的手段。
伽斯尼见势不妙，当然不打算坐以待毙，可是树枝实在太多太密，即使自己使出各种魔法都无法脱出，连空间魔法都被强大的自然魔力抵消掉了。
到了后来，整个生命树变成了枝条构成的一座巨大茧房，将这群贪婪的希罗德人全部困在其中，无论如何都无法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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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凭借着圣树精的缠绕，就算能杀掉多数士兵，然而并不能将大魔导师置于死地，只能暂时让他在厚重的包围下无法离去。
就在希罗德人陷入绝望，但伽斯尼仍打算积蓄气力想办法突围的时候，长空上竟下起了一场毁灭性的火雨！
由文森所设计，滨海领地位于风啸山脉中的铁工厂制造，紧接着秘密运输到密林中，得到生命树的圣树精所许可的一万枚小型铁皮火箭，在兽人的操作下成排引燃，将大量的火药与其他成分保密的易燃物质投送到了生命树所在位置。
没人明白，这次除了前期豹哥带来的猎兵，后来还有一支被领主称为“远火掷弹兵”的兽人小部队。
尽管人数少，但是他们的出现，真正为文森实现了战神大悦。
在密林存在过的悠长岁月中，谁都没见过这种内部装有火药，点燃后能产生出热量惊人的高温高压气体，通过喷射口排出，产生反作用力向前飞行的武器。
从火药用量到火箭外形，从喷口大小到导向杆，从落地位置到杀伤范围，全都经过了上百次实验，在射出后，成百上千的火箭都保持稳定的飞行轨迹，落在了生命树庞大的范围之内。
花林部落的土地早就被希罗德人毁得面目全非，遍地是沙，枯木落叶都成了最好的助燃物，于是在一万枚火箭带着数万磅火药，持续了整整一下午的轰击下，生命树连同里面的侵略者都被烧成了灰烬。
由于文森使用了过于残忍的武器，于是从开发出火箭武器并开始实验之时，他就被严厉的匠神锁死了加护。
这意味着要是仅靠自己的加护值搓武器，是无论如何都凑不够一万枚受到加护消耗加倍惩罚的火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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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加入了各种很恶魔的成分，树上的火焰根本无法扑灭，还用光了里面水洗魔法师的全数魔力，将他们活活烫
可是，现在的滨海领地早就今非昔比，自从文森建立了煤钢生产基地，遍地铺设工坊之后，就算没有了他的加护，领地的人民也能生产出大量算不上质优价廉，但起码可堪一用的产品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死。
可怜希罗德仅存的三名大魔导师之一，曾经在魔陆战争中断流重创魔族的伽斯尼，在和生命树纠缠消耗了太多魔力后，一样也没能逃出火海，和那些低贱的士兵一样葬身在了密林之中，成为了滋养森林的肥料。
焚烧树木是密林的禁忌，但是仇恨的气力，现在凌驾于规则之上。
密林不说话，精灵也不说话，只是黯然垂泪。
花林部落的老生命树带着仇敌陨落了，而新的生命树将在领地里茁壮成长，这就是文森对圣树精的庄严承诺。
大魔导师殒命密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各国，小小的银龙堡复又成为了世人瞩目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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