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厨房
棠儿腿软摔在地板上， 看见翻墙而过的几道黑影打了个手势，有两个已经朝着此方向找来，她吓得眼泪直掉， 哆嗦着起来， 提起裙子朝王妃院子方向踉跄跑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卫姌回头望去，见棠儿跑了， 她也赶紧往院子的花木里钻，这段时间她对庭院各处已经熟悉。眼盯着那些黑衣人身手矫健，真在路上被逮到只怕性命不保。
她矮着身子，飞快从花草中钻过， 回到侧殿主卧门前。门前值守的内侍还不知有祸事降临，见卫姌脸色发白地跑来，身上还沾着草叶子，笑嘻嘻道：“卫小郎君这是怎样了”
卫姌哪顾得上和他嬉笑，径直闯进主卧，把屋里屋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司马邳正坐在榻上让婢女擦拭湿发。卫姌冲到他的面前，“大事不妙， 殿下， 外面有刺客进来了。”
司马邳上下扫了她一眼，脸色骤变，推开婢女， 喊了一声：“福宝。”
司马邳问卫姌发现甚么，卫姌把发现有人翻墙的事告诉他。司马邳面沉似水，行宫外面自然是有侍卫的，可如今叫人这样悄无声息的摸进来，外面的侍卫可能早就不中用。他匆忙穿上外衣，头发也来不及擦干，只匆匆束起。
福宝平日里总端着张笑脸，刚才听见卫姌说的话时早就睁大了眼，脸即刻严肃起来， 对着司马邳点了点头， 然后招手让值守的内侍过来， 吩咐了几句， 即刻就有内侍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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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姌心急促地跳着，刚才来报信的路上她就想过，是来找司马邳安全，还是独自找个角落躲藏起来安全。刺客来行宫，目标只能是琅琊王，报信肯定有风险，但若是让她找个地方藏起来，万一被刺客找到，或是挨过了祸事，棠儿无事，只怕她也逃不过责罚。盘算一番后，卫姌还是咬牙冒险前来通知。只盼着司马邳即刻招来侍卫将刺客消灭。
她正忐忑不安，外面传来一声尖叫，让人头皮发麻。
福宝焦急朝外张望，片刻就有内侍领着四个侍卫进来，身着甲胄的统领跪地道：“殿下，不知来了多少人，和外面联系不上，属下已派人接应王妃，殿下请随我速速离开此地。”
卫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若是侍卫有把握全歼刺客，就不会提出让司马邳暂避。
司马邳脸色难看至极，目光森冷，却是毫不踌躇披了件外衣道：“领路。”
卫姌紧跟在司马邳身后，在侍卫和内侍粗用下出了卧房。外面金戈交击，厮杀之声就在院子中。侍卫领头从廊下往偏殿角落走去，宫墙高耸，隐约可听见外面有马蹄奔走的嗓门。统领一面走一边听着周边动静，脸色紧绷。刚转殿室后方僻静的竹林，只见前面出现一行持刀的黑衣人。
“锵”的一声侍卫首统领拔出刀，低声说了一声“殿下快走。”与侍卫几人冲上去，和黑衣人战于一处，生死相搏，一交手就是极血腥。
行宫内侍当即有几个吓得两股颤颤，根本走不动路，摔倒在地。
福宝咬牙道：“殿下，这个地方走。”
司马邳疾步朝另一条羊肠小径跑去，卫姌和好几个内侍紧跟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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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所有人都不敢发声，四面像是都能听搏杀和凄惨叫声。司马邳也从未预见过如此凶险的场面。福宝满头大汗，抬头一看院墙角落有道小门，顿时大喜，道：“殿下，出了这道门就是外院，再出去就是山林。”
司马邳发现门上有锁，问：“有钥匙”
福宝摇头，面露苦色，“事出陡然……”
行宫曾经空置多年，门上铁链锈迹斑斑看着从未开启过，只是此时司马邳身边已没有侍卫，内侍也没有谁带着刀刃。
卫姌左右瞧了瞧，道：“殿下，拿石头砸吧。”
司马邳颔首，几个内侍都在周围捡起石头，朝铁链锁头位置猛力砸去。
那锁长年未用，被猛力砸了几下就断开落到地上，内侍大喜，扯开铁链，回头正要招呼，忽然脸色一变。
两个黑衣人从竹林中钻出，眼见是司马邳卫姌和好几个内侍，顿时大喜，拔刀就从后面猛地劈来。
卫姌看得眼皮直跳，没想到福宝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手。另一人黑衣人则挥刀砍翻站在后面的内侍，刀劈进身体，发出的嗓门让人毛骨悚然。另好几个近身服侍的内侍见黑衣人一时没拔出刀，咬牙扑上去，拉扯住黑衣人。
福宝大喝一声，上前就是一拳头。打得当前一个黑衣人弯着身体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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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被黑衣人在肩上划了一刀，但赤手空拳也将黑衣人打得倒地喘息。黑衣人见状不对，伸手从脖子里扯出一根细绳，上面系着个竹哨子。福宝心道不好，这时忽然看见一人瘦弱的身影快步窜来，手里一块大石砸在黑衣人面上。
啪的一声，黑衣人脸陷了一块下去，立刻没了动静。
福宝对上卫姌有些发怔的眼，微微点头。
司马邳看了卫姌一眼，“做得不错。”
卫姌刚才只以为这些刺客心狠手辣，下手不留活口，若是让他们叫人来，只怕要死在此处，情急之下想也没想就拿石头砸人，但亲眼见到此人如此惨状，她怔了一会儿，浑身冒冷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弯腰呕吐酸水。
福宝捡了黑衣人的刀去帮另几人，那黑衣人见状不好，张嘴喊：“琅琊……”就被福宝一刀砍在脖子上，血喷涌而出，当场殒命。
但好几个内侍也都受了伤，痛苦呻、吟，泪流不止。有三个当场被黑衣人砍死。
福宝道：“殿下，你与卫小郎君先走。刚才动静不小，可能很快就要有人来，我去将他们引开。”
司马邳低头看了眼死去的内侍，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剥下内侍的外衣，上面染着血，但幸好内侍外衣是绛色，若不是离近看，还不一定会发现。司马邳将那件外衣扔到卫姌面前，“快换上。”
福宝立刻明白了，刚才听到外面有马蹄声，说不定有人守着，扮成内侍虽不一定能逃脱，但总比现在这样穿着明显好些。他立刻解下外衣，道：“殿下将衣裳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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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邳看了他一眼，解下外衣给他，又穿上内侍衣裳，肩上有裂口和血。福宝忍着痛换上司马邳的衣裳，并不合身，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他躬身对司马邳行礼，提着刀就朝竹林另一头走了。
卫姌胡乱抹了两下嘴，换上沾血的内侍衣裳，低头看了眼死去的内侍，心中忽然有种悲戚，但此时并不容她多想。
司马邳回头看了她一眼，道：“跟上。”也从地板上捡起一把刀，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个小院子，有几间房，院中还有劈砍好的柴禾堆在墙角。司马邳看到院里一道栓着的门，快步过去正要移开木栓，这时忽然听见外面有马蹄声靠近，他面色顿时一变。
卫姌一时心跳地快要蹦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懂，外面的人就是此次刺客，此时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司马邳放开手，轻声道：“折回去。”
卫姌道：“殿下，豫章各家都有府兵，不如点一把火示警，只要那几家明白行宫出事，肯定会来救的。”
司马邳目目光投向院里堆积如小山的柴禾，微微颔首。
刚才三间屋子里就有一人是厨房，司马邳进去找火石，卫姌站在门前紧张观望着，忽然大门碰的一声巨响，有人从外面踹门而入，是个身高体壮的黑衣人大步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来不及躲站在门前的卫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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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放在刀柄上，狞笑着走来。
这时司马邳还在里面。卫姌心如擂鼓，转过身看见凶神恶煞的一人人迎面走来，再看他后面并没有人，正想着该说甚么将他稳住不立刻动刀，再引司马邳从后面偷袭。她腿肚子打颤，硬撑着才没滑倒，正要开口唬对方自己明白琅琊王下落，叫对方放松警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哪知黑衣人走到近前，忽然停住了脚，盯着她脸瞧了不一会，目光闪烁，手一抬，刀尖直指着卫姌，“你假扮成内侍，意欲何为”
卫姌面色一白，心中暗道莫非这黑衣人竟然知道自己身份
黑衣人不久笑了两声道：“美人莫怕，你可是里面逃出来的婢女”他看卫姌生得如此貌美，身上内侍衣裳又不合身，肯定是娇娥扮做了男装。
卫姌瞪圆了眼：“……”
手里紧握着刀，躲在门后位置的司马邳都有一瞬的错愕。
卫姌一咬牙，眼见这黑衣人只露出一双眼，端详的目光犹如饿狼看着肉一般，卫姌硬着头皮，垂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假装嘤嘤哭泣道：“这位壮士猜的不错。”
卫姌抬起眼看他，暗自警惕，嘴里只软声道：“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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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却又立刻变了脸，板着脸道：“休想骗我。”
黑衣人道：“你不是婢子，而是琅琊王的妃子，为逃命跑出来。”
卫姌见此人刚愎自用，只好顺着他口气道：“正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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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92章 乱相
黑衣人见卫姌螓首低垂， 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娇姿弱态让人心中不由生怜。他暗道：如此姿色怎会是婢子一流，定是嫔妃无疑。上面的命令是找查找是否有遗漏遁逃， 这男人见卫姌容色之美乃生平罕见， 心中暗道：如此美人杀之可惜，不如掳了一同带走。
他朝着厨房里扫了两眼， 房门敞着，里头一目了然，卫姌又在旁边颤抖不休，他便没有进去认真查看， 收了长刀道：“美人莫怕，你既逃了出来就该明白如今形势，琅琊王已成瓮中之鳖，必死无疑，你不如随我北去，等我加爵封侯必叫你享受荣华富贵。”
卫姌刚才见他朝厨房里看，心头越发惴惴， 有心要稳住他， 佯作害怕哭泣，“我、我从未去过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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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嘿嘿”一笑着道：“去了就知，洛阳之繁华， 更胜此地。”
卫姌靠着墙，似腿软站不住，慢慢滑了下去， “我实是惧怕……”
黑衣人心痒难耐， 有心要稳住她， 两步迈上去扶住她。
卫姌心跳得飞快， 装作惧怕的样子躲闪了两下，让黑衣人挪动，背对厨房大门处。男人拉住她的手，见她面色煞白，又怜又爱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定保你无虞，”说到这个地方，他倒想起正事来，神色一敛道，“你从里头逃出来的时候可可知琅琊王在何处。”
卫姌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板着脸，正要威吓几句。
肩颈骤然剧痛，一股热流喷射出来，他眼中看见卫姌脸上已没有刚才娇怯的表情，红色鲜血溅到她身前，她飞快后退两步避让。男人慢慢转动脖子，一手要去摸腰间的刀，可稍稍一动，力气就耗尽了，身体轰然倒地。
司马邳从后偷袭，连着两刀都劈在男人脖颈，用力太猛，几乎砍断一半的脖子，血喷溅而出的画面让让人悚然而惊，卫姌身前溅着不少血，血腥味萦绕不去，胸口又是一阵翻腾，她方才已呕吐过一场，现在胃抽痛两下，却是甚么也吐不出来了。
司马邳拿刀在地上黑衣人身上擦了两下，抬头看向卫姌，目光一顿，心中却闪过一人与眼下凶险状况毫不相干的念头：这歹人将他认做女子，倒也并不奇怪。
司马邳将火石取出，在柴禾堆下点火。等底层燃起火苗，他道：“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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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外墙院门出去，墙角处拴着匹马，应是刚才黑衣人留下的，卫姌正要去解绳套。司马邳拉住她，“不能骑。”
院子里远远传来厮杀声，卫姌对内外两道门都十分担忧，就怕又有人闯进来。
卫姌道：“没有马走不远。”
司马邳沉吟道：“周边还有其他人守着，骑马容易被堵，还是找个地方暂时避一避。”
说着他一刀砍断绳索，马撒蹄奔走。司马邳一把拉住卫姌的手，往林中跑去，找了一处草丛茂密地方钻进去躲着。
此处距离行宫后院并不远，可以看见已有一股黑烟冒了起来。
过了不一会，黑烟越来越浓，犹如一条黑龙腾起，几匹快马疾驰而来，骑士全身黑衣，正是刚才同一伙人。这几人闯进后院门，不久又跑出来。卫姌透过灌木远远盯着几人，他们似是争吵起来，随后又重新上马离去。
张氏兄弟在行宫中杀了不少人，抓着内侍问琅琊王去处，却怎么也没找着。另一队闯入王穆之所居宫殿的人也扑了个空，王穆之得到棠儿报信，带着婢女侍卫动身离开。路上遇到逃窜的内侍，说外面有人守着，还有刺客在行宫内索罗，大肆杀人。王穆之闻言脸色一白，见身边侍卫人数并不多，要硬闯出去殊为不智。
侍卫道：“娘娘，那边有空置的殿室行暂避。”
王穆之踌躇了一下，踞守一处风险颇大，但眼下没法正面闯出去，她只能赌豫章很快就要有人来援，便同意侍卫建议。找到一处偏僻殿室躲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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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珏察觉到宫中巨变，又见内侍四处逃窜，心神大乱，又见并无侍卫来此护卫，不知想到甚么脸色阴沉下去。她不久拿定主意，换了一身婢子衣裳，和好几个婢子一同找地方逃窜。路上遇到个黑衣人正挥刀砍人，内侍与婢子被逮到的，统统都是砍杀。
那黑衣人看见阮珏一行，大步追上来，阮珏和婢女吓得尖叫，提裙跑着，可那黑衣人已经追到后面。
阮珏大惊，伸手将一人婢女推了出去，又指着王穆之所居殿室方向大喊，“王妃娘娘……在那儿……”
黑衣人不出所料停住动作，回头瞧了一眼，心想这些内侍婢子杀了再多也无用，回身大步走了。
刚才被推搡出去的婢女并未被黑衣人伤到，此时面上没有半丝血色，垂目道：“女郎无事就好。”
阮珏和几个婢女趁他犹豫的时候已经跑远，一直跑到花木房里，这个地方到处都摆放着种植的花草，她们好几个找地方躲了起来。阮珏惊魂未定，对着身旁婢女啜泣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切莫怪我。”
几人哆哆嗦嗦躲在一间小屋里，听着外面动静。
张氏兄弟先前还得意，攻入行宫的计划极为顺利，尽在掌握之中，但等了许久都没有司马邳消息，张骥先沉不住，拿刀在殿中一顿砍劈，又听见有人喊起火，出来一看，不出所料院外一股浓烟冒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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