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围了不少人，警戒线拦着进不去，只能张头张脑地往里看，议论纷纷。
夏天白昼长，这个时间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陶然看得到巷子深处俯身趴在地板上的尸体――应当是尸体了，否则早该抬上救护车送医院急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姜禹他们在忙碌，戴着手套和鞋套。她赶紧按下快门，还好，没有太多血迹，也不用走近就能够拍摄到清晰的现场图片。
有人挤到她身前，“咦，柳陶然，你怎样也在这儿？”
原来是报社与她竞争的记者小王赶来了，一头一脸的汗，拉着polo衫的领口抖风抖个不停。
陶然举了举手中的照相机，“来赶新闻啊，你也是？”
不好意思，她早就抢先了。
小王觑了一眼巷子里忙碌的警务人员，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内部有人就是好办事啊！还是你们女人有资本，上个床就能听到一手消息。”
哪像他，好不容易听到有人爆料，从家里横跨大半个城市赶过来，居然早就被人抢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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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陶然气得手直哆嗦，恨不能一巴掌拍肿他的嘴，让他再不能胡说八道。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其实你也不用太羡慕，公检法和媒体圈多的是女领导，你未来老婆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去勾搭几个上床，就算是男的也有喜欢小白脸的，你这样的其实挺有市场。”
她跟小王一起回头，柳博延就站在他们身后。
小王本就比柳博延矮上一头，再被他的气势一压，再伶牙俐齿也发挥不出来了，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你……你谁啊？干嘛多管闲事？”
好毒啊，这样刻薄毒舌的话还真是他一贯的风格，以往陶然还有点戚戚然，现在听了只以为畅快。
柳博延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癞蛤蟆，“我管我妹妹的事，怎样能叫作闲事呢？你要是觉得公平竞争赢不了她，也不用逞口舌之快，来光谷传媒我给你安排个职位就是了，可混口饭吃，能有多难？”
小王变了脸色，他再孤陋寡闻也明白光谷传媒的老板叫柳博延，只是一直没见过真人，眼前这位自称是柳陶然的哥哥，那也就是姓柳……
天！之前只知道柳陶然是光谷高层介绍来的，谁能联想她就真是那个柳家的人啊！
他赶紧灰溜溜撤了，虽然没抢到新闻心有不甘，但人家一句话说不定他饭碗都保不住了，还在这杵着干嘛！
柳博延厌恶地蹙了蹙眉头，对一旁的柳陶然道，“你就跟这种小人竞争，不嫌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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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大哥你说的啊，混口饭吃，哪里都可能遇到这种极品的。”
他冷冷哼了一声。她宁愿跟这种小人竞争，也不愿到他的公司来工作？
陶然笑笑，“谢谢你帮我解围，噢不，是解气！对了，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来办事？”
柳博延下巴点了点巷内，“办事的不是我，是法医。”
陶然定睛认真一看，才发觉到场的法医是苍术。
“今天跟他们兄弟俩吃饭，苍术值二线班，吃到一半就被叫到这儿来了，我们跟来看看，他要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们就自己换地方续摊。”
其实他有预感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她，这里是姜禹的辖区，出了事姜禹很可能要赶过来，此时间，如果陶然跟他在一起，于公于私势必都要跟着来。
他还是了解她的，他想。预感甚么的都是扯淡吧，一点也不准，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人行见她的机会，碰运气罢了。
他爱她，爱得越发深了，能见面的机会却越发少。她不太回家来，回来也只是为了陪林淑言，待不到12个小时就会动身离开，有时他在公司赶不回到，根本都见不到她的人。
听说她跟姜禹恋爱和顺，双方父母都见过了，结婚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他病了一场，在病床上又无数次告诉自己放手就该彻底一点，可是病好了又忍不住来看她，哪怕只是确定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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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么卑微。
现场的勘验告一段落，尸体不出所料被布蒙住抬了出来。即便看不到一点血，柳博延还是立即用身体拦住了陶然的视线，展臂把她揽到墙边。
她猝不及防撞在他的前胸，没有姜禹那样强健硬朗的肌肉，但也绝对不是想象中的羸弱不堪。
她嗅到他身上淡雅好闻的香气，说不上来是甚么大牌的男士香氛，或许是古时帝王将相所用的沉水龙涎，或许只是钟鸣鼎食之家特有的蓊郁贵气。
她被温暖的气机包围着，先前有过的那种微妙感又在心头升腾起来。她怔了怔，赶紧站稳身子，理了理头发说，“大哥，我没事的。”
“我还真怕你晕倒。”柳博延极力掩饰住她推开他之后的空虚感，“你一点也不适合做这一行。”
陶然不生气，笑道，“说不定等老了跑不动新闻了，也会去坐工作间的。”
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将来成了家，有了丈夫孩子，她或许不能再胜任这样机动性高又忙碌的工作了。要是是跟姜禹……女人总得更偏顾家庭，她有这样的觉悟和心理准备。
这时苍术完成了自己的那部分工作，拉开警戒线从巷内走了出来，慵懒地瞥了柳陶然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苍医生。这么快就结束了？”陶然越过他的肩头往里看，姜禹他们还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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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是做完了，不是自杀和意外高坠，有点麻烦，于是姜禹他们还有得忙。”苍术边说边看柳博延，拿过一个证物袋，递到他眼前道，“这是你们企业的门禁卡和工作证吗？”
“没错，你从哪捡到的？”
“死者身上。”所以他才说有点麻烦。
柳博延变了脸色，“你是说这是死者的东西？他是光谷的员工？”
“很有可能。他的身份证也装在身上，现在在警方手里，叫……王亿青，这名字你有印象吗？”
柳博延摇头，集团企业上下成百上千的员工，他有印象叫得上名来的不过那好几个。
“是吗？”苍术无所谓地摊摊手，“那就没事，不幸也总有巧合，就算不是自杀也跟你没甚么关系。不是还要去续摊？走吧，阿劲那家伙没甚么耐心等。”
陶然在一旁听的有些惶然，拉住苍术道，“不是自杀那就是他杀，这人是光谷的员工，会不会对大哥他们有牵连或者不好的影响？”
“这你得问警方，我该做的事早就做完了，就算有心也帮不上忙。至于你大哥，脚正不怕鞋歪，能有什么影响？”
苍术像是看出她在想甚么，“我是拿手术刀的，跟你们拿笔杆子的不同，没有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情怀。让死者说话，还他们公道才是最要紧的事。”接触那么多命案死者，要是都唏嘘感叹一番，大概早就筋疲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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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无言，毕竟是一条生命，这人却这么淡漠。
倒是柳博延听出陶然对他的关心，心中一暖，“别挂念这些有的没的，可能就是巧合，坠楼的人恰好在光谷工作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愿如此。
“走了，阿劲在催了。”柳博延虚推了好友一把。他们都关心他对陶然拿得起放不下的这点心事，有意抱不平，对她不够友善。
陶然回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停了一辆显眼的黑色玛莎拉蒂，隔着一段距离都听得到强劲的音乐舞曲。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与跟苍术有着极为相像的面孔，嚼着口香糖朝这边挥手，带着几分桀骜不逊。
汽车拉力赛的赛车手，只要没把赛车开到这大街上来都不算惊世骇俗了。
“大哥，不耽误你们了，你们先走吧！我在这儿再等一会儿，姜禹也理当不久就好了。”
柳博延沉沉地看她一眼，没吭声，回身动身离开。
姜禹他们要到附近找目击证人，看顶楼现场，做排查，陶然在车里用笔记本电子设备把稿子都写完了，他们的工作还没结束。她又回到路灯下等，因为不由得想到死者跟光谷的联系，心里忐忑，有些不安地来回踱步。天气很热，附近也没有可以孵空调的地方，等了一个多小时，她衣服都汗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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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禹从街道的另一头绕回来，发现她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影子，快步走过来道，“你怎样还在这个地方，怎样不去车上等？”
从他们到现场到这会儿，早就过去四个小时了，她就始终在这等他？
陶然摇摇头，“我刚出来一会儿，怕始终坐在车里看不到你。”
“傻瓜，找不到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陶然喜欢他这种亲昵的责备，抱住他的手臂，“找到线索了吗？听说不是自杀和意外，那就是他杀了？是不是跟光谷集团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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