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文理将要分科时，老师们仔认真细地给同学们讲了两者的区别，又给了他们一张填报文理方向的单子，让他们回家和家长商量以后再慎重填写。
余盼安捏着那张单子，明明只是一张纸，却以为它沉甸甸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她文科比理科好许多，自然是打算学文的，余载道对此没什么意见，余待安更是不会插手这个。可是她盯着前几次考试的成绩，季之恒的理科成绩明显比文科要好，不免有些担忧。她发消息问他准备学文还是学理，可是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一下子有点火大，余盼安拿过旁边的钢笔，在单子上潇洒地写下了一人“文”字。心想：不想告诉我是吧，好，随便你去哪里，反正我本来也不会由于你改变的。
然而一想到今后都不能再和他做同桌，甚至可能连同班都不能了，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等她讲话，季之恒就用极为随意的口吻问她，“你学文学理？”
到了返校那天，学习委员开始挨桌收填报文理的单子。余盼安假装不在意地瞟了一眼季之恒的，发现他的单子还是空的。
余盼安把自己的单子露给他看。
季之恒“哦”了一声，拿出笔，在自己的单子上写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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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余盼安吓了一跳，“你不是理科更好吗？”
然而这时候学习委员早就走了过来，季之恒就漫不经心地把自己的单子递了上去。他说，“那又怎么了，我之后要艺考，都一样。”
“可是你不是说你家里不同意......”
“哎，你此小妮子管得很宽。”季之恒笑着怼了余盼安一句，然后就扭过头看她。
他的眼神让她明白了——他的打定主意是为她做的。他只是想和她同班而已。
因此，两人继续同班，也继续做了同桌。继续下了晚自习后一起走、继续常在食堂一起吃饭。大家基本上都看懂了他们之间只差捅破那张窗边纸，于是时不时也会开开他们的玩笑。见他们两个都不反感，就更加肆意和大胆了。举一个大家理当都经历过的例子：每当老师提问到季之恒，同学们就朝着余盼安起哄，反之亦然。
他们高二那一整年都在焦虑的学习与不失轻松的说笑中度过，经过许多年岁的浸泡，便更加显得灿烂和难得。高中毕业后的许许多多个瞬间余盼安都在感叹——像过去那样和喜欢的人肩并肩做作业、面对面吃食堂的情节，再也不会有了。她不知道季之恒是否也感慨过，或许没有吧，毕竟终止这一切美好的人是他，先后退的是他。
不过，那就都是后话了。
灿烂的日子还是延续了蛮长时间的，基本弥漫了余盼安有关于高中的整个回忆。
高二结束后的那年盛夏，季之恒给余盼安发消息，约她出去看电影。刚一见面，他就兴冲冲地说，“我爸妈终于同意我艺考的事了！现在早就报了班，等再开学一阵子我就能去集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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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余盼安还不是很清楚艺考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她先是恭喜了季之恒，然后又懵懵地问，“可是不是立马就高三了吗？你去集训，那学校的课程呢？”
季之恒笑着推了推余盼安的头，“你傻不傻，艺术生和文化课考生要求的分数哪能一样。况且高三基本上就都是复习了，我自己也能做到的——再说了，我也不会始终在集训啊。”
余盼安因为他刚刚推她头此有点亲密的举动而感到晕乎乎的，他说的那一串话她也没太听进去，只明白提炼成一句话就是——是好消息就对了。
因此她就仰头傻乎乎地朝他笑，他也笑着。树影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从远处的看，就像是一幅漫画。
那夏天余盼安和季之恒一起出去了众多次，百分之八十都是季之恒约余盼安的。他们去过电影院，去看过画展，还一起去了好多次话剧院，看了众多场表演。有一次赶上了脱口秀的演出，季之恒还被抽中了和脱口秀演员互动，脱口秀演员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大大方方地指了指身旁的余盼安：“这样的。”
观众的起哄声压过了一切的声音，那天余盼安烧红的脸始终就没有降过温。
在那个夏天的无数个瞬间、无数个眼神中，余盼安都以为余生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可是究竟为甚么走散，究竟怎么会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地走散，她也说不上原因。被老朋友问起这个问题，她就只能尴尬地笑着说：也许是缘分使然吧。
可缘分究竟是甚么东西，她也并不以为自己参透了。
高三开学以后，季之恒果然开始常常去集训。纵使明白这对他而言是好事，但余盼安还是忍不住有点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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