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收回视线，端坐身子，一派雍容。
叶葵见她不答话，心中冷笑，装出一脸疑惑道：“母亲可是觉得女儿说的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哪里有什么对不对的，你以为好才是顶要紧的。只是……”贺氏笑了笑，指了后面另一人十五六岁的丫鬟出来，“玳瑁那丫头我往日里瞧着心细，可今日却出了那样的差池。算是赔礼，白玉这丫头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今日便跟了你一道回去吧。”
叶葵闻言看了眼白玉，却是一怔。
白玉的眼睛竟然是幽幽的蓝色！
叶葵陡然一惊，向着白玉的头发看去，同她们一般无二的黑色并无一丝奇怪的地方。可不论怎样看，白玉的脸都有些不同之处。
她的五官像是更深邃些，肤色也较之常人更白皙，再加上那双如湖水一般的幽蓝眼瞳，瞧上去愈发不似叶葵所见过的大越人。
果然，贺氏见她看得似乎有些呆愣的样子，浅笑道：“白玉是辛罗来的，眸色自然同大越人不同。”
辛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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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葵点点头，并没有多问。
但看牙婆见怪不怪却又像是略带艳羡的样子，叶葵几乎行肯定这辛罗婢在大越的大户人家中并不少见，但却也不是甚么便宜的货色。
说起来，这时候的人当真不值钱。
一旦可以用来买卖，人同牲畜又有何区别？
叶葵微微垂眼，继续听贺氏在那边说：“你如今年纪也不算小，身边也没有得意的人，白玉跟玳瑁虽在我这可是二等，但都是跟了我多年的，你再且先用着。”
叶葵自然是慌不迭地谢过了。
“二小姐您瞧瞧，这好几个也是不错的。您瞧瞧这丫头的手，可是有着一手好针线活呢！”牙婆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叶葵看了眼那姑娘的手，细软纤长。池婆说过，这样的手不论是学琴还是刺绣都要比旁人来得容易些，看来牙婆口中说的可能也是真话。
“那便也要了。”叶葵点点头，将这人也定下了。
说完后，她看了看那两个已经单独站在了一旁的丫鬟，想着剩下的可就是些三等丫鬟或是粗使婆子，她便不用再自己逐个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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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是她院子里的人全数由着她亲自来选定，倒是件极好的事。
只可惜，她虽早就在老祖宗跟叶老夫人面前使了一点点小心机，且自从进了门，也并未刻意藏拙，但如今在贺氏面前她还是不能做的太过了。
于是，她便道：“剩下的人便劳烦阮妈妈帮我选了吧？”
阮妈妈一呆，似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这般说，但也应诺出去挑人了。
贺氏亦是怔了下，但她没有料到的是叶葵会直接越过她让阮妈妈挑人。不过，早就将白玉塞了过去，剩下的便由着去吧。
“二小姐看看，这些个可还中意？”阮妈妈不消片刻便将人选了出来，躬身问。
叶葵笑了笑，“阮妈妈选的人，自然挑不出错。”
“可不是，我瞧着这些个也不错，倒是你先前选的那……”贺氏微微摇着头说了句，却及时转了话锋，“罢了罢了，你喜欢便好。等回去了，看看屋子里都还缺些什么，有哪里不满意的便来同母亲说。”
好一派慈母样子！
叶葵笑得愈发娇俏起来，“母亲放心，女儿定不同您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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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然回了叶家，那么自然决不会同她客气一分！
这边定好了人，叶葵正要起身动身离开，却见几个在一旁洒扫的仆妇嚷嚷了起来。
“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么多年了，还说不好官话！不过就是让你传个话，也能传错了！”
“可不是，这般简单的事竟然也会传错了话，也不知平日里到底都在想些甚么东西？！”
叶葵眼见贺氏的眉头越皱越紧，倒是对那好几个一点不知顾忌的下人的有了兴趣。
可等到她方才将饶有兴趣的目光对过去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个青色的背影压着怒气道：“明明是你们自个儿听错了话，如今倒来说我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叶葵闻言身子一颤，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瞪大了眼睛。
这熟悉的乡音……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贺氏此刻全然没有注意到叶葵的异状，她只以为自己今日真是不论做甚么都不顺！
若不是牙婆早就被人先带下去账房取银子，她今日的脸面只怕真的就要被这好几个不知好歹的狂妄东西给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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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贺氏冷冷问。
沈妈妈狐假虎威惯了，且又在当年那件事里出了大力，自此成了贺氏的亲信，如今更是连叶老夫人身旁的阮妈妈也不放在眼中。
她一人箭步猛冲过去，随手扯出一个人来，“啪——”的就是一巴掌。
那几个吵吵嚷嚷的仆妇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便跪到了地上，不住求饶。
贺氏心头一阵恼火，既恨这几个下人让她丢了脸面，又恨沈妈妈不会做事，光会动手！这若是说出去了，只怕人人都会说她当家不严。然而万幸的是，叶家中除了她便没有旁人能够掌家了！
沈妈妈打完了似还是以为不够爽快，竟又扯住了那个青衣身影扬起手掌。
贺氏见了额角青筋一跳，便要出声喝止。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到叶葵抢在她前面喝道：“住手！”
沈妈妈被她这一声给镇住，又见贺氏脸色不渝，当下嘴唇翕动，可到底甚么也没有说出口讪讪将人给松开了。
叶葵此时已从那莫名出现的乡音中回过神来，先扭头对贺氏道：“母亲，女儿方才只是急了，沈妈妈这一巴掌再下去，只怕那不知情的人要说母亲养了个恶奴呢。这不问青红皂白便动手的事，哪里是我们这等人家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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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阮妈妈都忍不住细细看了她几眼，更别说是贺氏。
贺氏听了，突然意识到自家儿子推算错了，这一次从乡下回到的二小姐同先前那个决不能同日而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葵始终笑着，转过身来突然问道：“青衣的那个可是从鸿都来的？”
那丫头闻言惶惶抬起头，一张浓眉大眼，落落大方的爽利面孔落在了叶葵眼中。
果然，好熟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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