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营地的时候早就是零点十五分了，兵们马上把枪支弹药入库，收拾妥当，立立马床睡觉。估计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在一起追捕逃犯的行动中，有一些大头兵参与了行动，其中好几个亲手逮住了逃犯，帮助公安机关迅速破案。
整件事情对兵们来说就是结束了，剩余的事情与他们无关。战争机器就是如此，需要你上的时候，不要踌躇提枪就上，完事了撤下来把枪擦干净脱裤子睡觉――不管你是杀了人还是没杀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李牧把夜间岗哨名单上的“林雨”给划了去，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林雨的状态，显然是不适合站岗的。
凌晨三点十五分，李牧爬起来，和石磊接替了岗哨。
岗哨的位置在营地西侧的公路边，职责就是警戒该段公路，以及营地路口。基本上不会有人敢闯入到这里，由于更外围有更多的部队营地，岗哨暗哨密布。绝不可以轻视了大头兵们的警觉性。
石磊跟别人换岗了，他本来不是和李牧一块儿站岗的。
拿出烟来递给李牧一根，石磊就准备电上，李牧指了指公路沟，走上前去。石磊跟着李牧跳下公路沟，蹲在那里，这才点起烟来抽。
“你故意把开枪的机会让给林雨。”李牧慢慢吐出一口烟，整理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枪背带。
持枪站岗，但是没有配发实弹，甚至，如果在驻地，许多哨位是没有配枪的，基本上都是电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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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点了点头，低声说，“前些天我听七班长说，留队的名单基本上定下来了，没有林雨。班代，你看啊，我回家了好歹家里能给安排工作，林雨回家了，能干啥？但我不确定林雨有没有开枪的机会。”
李牧慢慢抽着烟，心里在想，嘴上却不明白理当说些什么。他经常对班里的弟兄说，人不能横向比较，要纵向比，不要和别人比，要和自己比，今天比昨日进一小步，第二天比今天进一小步。
只是很多时间，他自己也认为，这样的话语，更多时候最大的作用就是自我安慰。
林雨就不能和石磊比，你不得不去比，这才是问题。
要是石磊想要留队，不会有太大困难，因为他是表现优秀的大学生士兵，而林雨仅仅高中毕业。生于一人不怎样样的家境，林雨就必须得承受更低的起点。
“你呢，准备回学校继续读书？”好半天，李牧问。
石磊摆了摆手，说，“还不知道呢。我爹肯定会逼着我拿了毕业证，至于以后做什么，我估计我也没有多大话语权。”
李牧点头表示明白。
石磊的父亲是企业主，有工厂有企业有商店，石磊是独生子，子承父业那是情理之中。他的路，早早就铺好，留给他的选择余地，并不多。
笑了笑，李牧说，“你不适合做生意，起码你现在不适合。你也可以搏一把，申请留队，做好准备，提干或者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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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石磊说，“你不在，我一天都不想待下去。”
说着，石磊打了个哈欠，前面好几个字有些含糊不清：“吃皇粮当大兵，我那老爹让我进部队锻炼，我想的是尽义务。班代，你别说我没觉悟，现在这种年代，我敢说，我这种思想算难得的了。君不见那么多父母把孩子往部队塞就是想着让孩子锻炼一下。我其实挺讨厌这种人的，部队不是替他们管教孩子的地方，而是保家卫国的武装力量。”
李牧裂开嘴，笑得一口白牙在黑暗中特别的明显，他说，“我说石磊，你的话可是前后矛盾了。既然如此，跟我有甚么关系呢？我不在了，你就不能继续把大头兵当下去了吗？”
顿了顿，李牧语气变得低沉起来，“你以后会是一个甚么样的人，我不知道。然而我基本上能够肯定，如果你在部队继续干下去，一定很有前途。”
“班代，何出此言呢？”石磊问道。
笑了笑，李牧说，“很简单，就冲你把立功的机会让给了林雨这一点。”
“两码事。”石磊摇头说，“我是真的以为林雨要是退伍回家了，他真不明白该干点嘛谋生。要我说，他才是最理当在部队发展的。他此人，除了扛枪训练，基本上就啥都不会了。”
“你说，他这种款式的，回到了社会，能混得下去吗？”
李牧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说，“你是想说林雨的为人处世比较木讷，不适合社会，是此意思吧？”
“嘿嘿，班代，不是我说他，他的确就是木木讷讷的。”石磊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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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定比他圆滑。”李牧吐出一口烟，盯着烟雾翻滚着进入了黑暗再也看不见，开口说道，“可人是会改变的，到底是行适应新的环境的。咱们当初刚进部队的时候，不也一样吗，各种不习惯。”
“是啊。”石磊感慨着说，“一眨眼两年了快，不明白回到家要多久就才能适应社会环境。”
李牧把烟头扔到脚下，用力把烟头给踩了进去，笑道，“怎样，不是始终以为时间过得慢恨不得明天就退伍回家吗，怎么恋恋不舍起来了。”
“班代你就别笑话我了，咱们连队，哦不，整个旅，我看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老兵都跟我一样，巴不得第二天就退伍回家。可，眼盯着那天快来了，有点不舍也是正常吧。”石磊说道。
忽如其来的一阵沉默，李牧忽然问，“我留队你也留队，当真？”
“当然当真。”石磊愣一下，开口说道，“不只是我，一枪他们肯定也是此想法。不是你，我估计五班早就成垃圾班了，哪里还有甚么尖子班。班代，你要留队？”
顿了顿，李牧沉声说，“石磊，装逼地说一句，再怎么说咱们也是接受过两年思想教育的人，当兵怎样会，心里还是要有一个明确坚定的答案的。不说为国为民那么高大上，那也理当是作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应尽的义务。所以，甚么我留队你留队我退伍你也回家这样的话，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当真。”
无声地笑了笑，李牧说，“就那么一问，如果要留队，当时我就不回到了，在机关混岂不是比基层更舒坦。”
石磊默然，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班代，我们都感觉到，自从吴军排长牺牲之后，你就变了。”
“变得装逼越发熟练了吗？”李牧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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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涣散。
石磊非常的无语，班代还是原来的那个班代，但是始终是有了变化。他正要说话，李牧忽然站起来，同时低声说，“有人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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