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第十九章姑娘，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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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朱唇，想要呼吸，但悲痛让罗琼整个窒息。脑子里，母亲的声音响起：“琼琼，我的好琼琼。你要记住这世界上只有妈妈会对你好，除了妈妈以外，所有的人都会害你，只有妈妈不会。所以，相信妈妈，把你所有的一切全都交给妈妈……”

您说过，您会对我好，永远对我好，只要我乖乖听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我做到了，可您现在却要抛弃我了。

妈妈，我相信你，不管您说说的话有多么不合理，多么荒缪怪诞我都相信您。无论你的命令我多么不情愿，就算您要我和一人全部陌生的男子进入婚姻，同床共枕甚么的，我也都乖乖照办了，绝对没有忤逆您。因为您是我的唯一，我过往人生唯一能接触到的温度。

但现在，你要抛弃我，您将我的整个人生全部割碎之后，又要将我整个放弃。

您重男轻女我能理解，那是时代的过错，你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假如您不喜欢我，就把我丢出去就是，让我自生自灭了就好，怎样会要用这样的方式对我。在我过往一生中，您如同软禁一般地囚着我，让我即便有嘴也只能做哑巴，即便有耳也只能做聋子，即便有眼也只能做瞎子。您几乎剥夺了我作为人类的一切权利，您几乎把我的人生整个粉碎。

但现在，您要把我整个抛弃，

这样一来，我算什么，对于您我究竟算甚么个东西。

前方，走来一群医生，好像是刚刚对某个重病病人进行集体会诊的样子。为首那人，是一个和孙筱悠差不多大的男子，中等身材，不算结实，白大褂上衣口袋里查着一只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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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琼就那样哭着，那样摇摇摆摆地走着，仿佛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即便不心领神会自家主人为甚么哀伤，诺莱尔大步向前地将她扶住。他象忠贞不二的卫士一般守则她。

就这么刷第一声，他停留在罗琼身前，抱着两手，用极度不耐烦的眼神盯着她。“我说孙大小姐，您老这么悲痛欲绝地又打算干点甚么啊。这一会，您是还打算跳楼，又或者想换个花样来作死，还是您打算用这楚楚可怜的姿态勾引谁。我说，那被人砸中的孩子，至今尚未清醒呢。瞧瞧她的家庭，被你搞成甚么样子了，我的孙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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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认出孙筱悠的关系，一旁的一声急忙拉扯自己的同事，想要给他提个醒。这样的贵女，不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招惹得起的。但来者却毫不留情地继续斥责：“算我求求您了，我的大小姐，就算您真的想死，换个地儿行不。别再占用公共资源了，我们，忙得很。”

罗琼抬头看了一下目前的男子，刘季，孙筱悠的中学同学，她的毕业照上有此人。

即便明白，但却就像没有看见那般，从他身旁路过。这一刻，她的脆弱就像漂浮在风中的一片落叶，即便刻薄如刘季也不由地一震，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刘季伸出一只手想要搀扶罗琼，但迟了，诺莱尔早就将她扶住，并且整个抱起。她的身体，她的手臂，她的发，她的泪就那样和刘季擦身而过。

然后，就在下一刻，罗琼的身子一软，整个昏死过去。

紧接着是一群医生和护士的大呼小叫。

错愕地盯着那只方才被伸出的手，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犹如梅花花瓣第一样滴在地板上的眼泪。一个人，得悲伤到何种程度，才能这么巴巴地掉一地泪。

她究竟因为什么，才如此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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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全数反应时，孙筱悠身边早就没他的事了，虽然一家拥有完整内部体系和成熟监控制度的医院，那时候送来的甚么病人，该哪位医生收房都是有明确规定了，几乎全数不可能出现混乱，但重特大疾病属于例外事件，特事特办，难道不是吗。

再加上有了姚静此活生生的案列在前，医生和护士们要是没点念想，那才真真有鬼了。

要知道，这年头医护人员的过劳死，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输液房内，两个实习护士躲在里面玩手机，见到这种状况刘季毫不踌躇地冲了进去：“干甚么呢，干什么呢，没见外面都忙炸锅了吗，你们这些实习生可真是，无法无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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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中的一人，如同受惊的小鸟一般，刷地一声跳到一边。脸色变得整个惨白起来，象她这样几乎没有任何根基的孩子，光是进入这家医院早就耗光父母所有的一切，若是不能顺利通过实习期，天明白家里会怎样对她。相对她的惶恐和不知所措，另外一位则要从容淡定得多，爽朗一笑着道：“我说刘大医师，并非小女子们想要偷奸躲懒，而是生理盐水和葡萄糖都没了，医工们搬去了。没有生理盐水，我们配不了药水，万般无法之下，只能满里偷闲。”

这人是院长的亲戚，属于有来历一类，自然无惧一切。

瞄了一眼堆在房中一角的空箱子，生理盐水和葡萄糖的确空了，就一般而言，病房用药是以车来计算的，区区两个小护士无计可施，也情有可原。于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谁明白那小护士，顺杆爬了过来，把手机贴到自己朱唇上道：“刘医师，我们此时正玩手机摇一摇，您也来吧。我表姐，就是那不干护士出去下海的，自己开了服装店，专卖中老年服饰。我微薄上有她所有服装的图片，而且还会在第一时间更更新。怎样，有兴趣给自家老女神选一件吗？”所谓老女神，就是指母亲。

无论对于哪个孩子，母亲不是女神级别的存在呢。

刘季想了想，自家老女神的生日貌似近了，以他现在的忙碌程度，就算有时间都没力气上街去选。而那位下海的护士，他也认识，横竖都要网购的东西，不如优先照顾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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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想着，他同意了。

谁明白，手机一摇，手提电话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账号，而且两个都是他认识的。

……

昏暗的灯光，狭窄的房间，泛着霉味的被褥，年幼的罗琼在垂死挣扎。

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此时正骑在罗琼身上。她用自己的体重牢牢将女儿牵制住，而她的手死死则地卡在罗琼脖子上。“死吧，去死吧。你若是死了，妈妈就可以再生一人弟弟，你若是死了，妈妈再生一个弟弟就不用缴罚款，而你父亲的工作也不会受到影响。你若是死了，全家都行安好。”

虽然做着狠辣的事，但母亲的泪终究忍不住地落下，“你若是死了，母亲就行再生一人弟弟，那样你父亲就不会对外面的女人念念不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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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罗琼想起来了，自己的人生曾经经历过这样一幕。

那一年，自己貌似才刚刚上幼儿园，因为意志不够坚定，事先的计划也不周全，于是母亲的杀人计划终究没有成功。但从此却将恐惧的种子，深深埋在了罗琼心里。

母亲是个杀伐果断的女人，不听母亲的话就会被杀死。

成年后的罗琼冷冰冰地站在一面，几乎是用看电视的表情眼睁睁地盯着一切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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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就是母亲，她的，

母亲。

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高中时，一位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姑娘们，你们得坚强起来，要知道如今这社会是男人的天下，身为女人早就低人一等，若不坚强只能作死……姑娘们，记住一点，不要让人轻易伤害到你，你们要坚强到，让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伤害到你。一人是你自己，一人是你深爱的人……姑娘们，你们要坚强起来。”

那时候的她们，普遍不理解这位老师的说辞，认为她太过冷酷。但如今的罗琼看来，这可真真是大实话……姑娘们，坚强起来。

没错，她要争气，她要坚强。

至少，这世界上还有她自己，难道这还不够吗。即便没有哪个孩子会不爱自己母亲。

哼了一声，然后醒来，接近黄昏的病房，夕阳将一切染成暖色。

守在病房一角的诺莱尔正在翻看一本杂志，听到她醒过来的嗓门之后，立马赶了过来。发现她四处张望的眼神，诺莱尔首先道了一人谦，“您刚才昏倒的事，我还没有上报给黄总经理，由于一时当时事发陡然，再加上原因未明，我得先顾着您没办法做。后来，医生确认您没有大碍，于是也就没有必要了，要知道黄总经理，现在的状况，可不是比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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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确实，罗琼想起来了，黄建良此日的任务是查账。断人资金财如同杀人父母。他正在打一场史无前例的硬仗，这个时候用无关紧要的事骚扰他，让他分心，颇为不智。

虚扶了一下脑袋，坐了起来，然后将诺莱尔递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或许是被酸味刺激，就在此时候，她的肚子咕咕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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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些惊讶，还有点羞涩，罗琼道，“要是医生说没事，那么我们出去吃饭吧。”

一本正经地行了礼，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将一只手弯曲放在胸前，有点象邀请舞蹈的动作。罗琼攀着那只手，爬了起来。诺莱尔麻利地给她披上外套，顺带为她穿上靴子，系上鞋带。虽然所有的一切，黄建良也为她做过，但此时的诺莱尔做得更加自然和优雅，一眼就行看出来，黄建良所有的做派，都是跟目前这位男子学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授人予渔，这就是所谓的师恩，尊师重道是华夏族的传统。黄建良的师傅，她自然要十二万分地尊敬，罗琼轻轻地和他说，“如蒙不弃，一起吃个饭吧。”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有些没戏没肺的感觉，但那又如何。倘若她还有心有肺，生活在自家母亲身旁，早就死了不止一百次，哪里还会有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