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山绿水间做饭似乎别有趣味， 江淼印象中，还只有上小学时，学校组织的一次春游活动，老师带着他们一起野炊。
当时同学们自带炊具和餐具， 用交的班费买了许多菜， 找了一处小溪边， 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江淼在厨艺上的天赋，估计那时就早就展现出来了，在一众笨手笨脚的同学中，他做的菜足以和年轻的女老师媲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现在恍惚想来， 竟然已经隔了那么多年的。儿童时期纯粹的快乐，成年后便再也感觉不到。不过， 能给小石头他们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也是很不错的。
既然是在野外吃饭， 自然要多些野趣。江淼将鸡和鸭子用油纸包了，外面糊上泥巴， 扔进了侍卫挖好的坑洞里，再在外头烧上炭火，想必用不了多久，叫花鸡和叫花鸭就能做好了。
江淼清点了他们买回到的菜， 发现除了鸡鸭鱼肉之外， 各式配菜和调料也都应有尽有， 况且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江淼总觉得他们这菜是在人家后厨里买的，不然的话， 哪个摊子老板会帮人家处理菜？
这鱼挺大， 肉厚刺少， 江淼想了想， 打定主意将剃下肉来剁丸子，到时候筷子一串，往上头淋些酱汁，吃着别提多美了。
他这边砰砰砰地剁着鱼丸，那头裴澈早就领着两个孩子将老鹰风筝放到天上去了。小石头神采飞扬地牵着风筝到处跑，裴沐手上拿着柄，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慢慢也动了起来。
“要不要我帮忙？”裴澈让人盯着他们，自己则踱着步子缓缓来到江淼旁边。
“别，我能行。”江淼直接拒绝，就这家伙爱干净的样子，一桶水能让他祸祸几下，他不太想用湖水，即便他明白古代污染少，但里头的小虫子一定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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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澈被拒绝了也没动身离开，只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嘴里随意说着什么。江淼一面挤丸子一面听他说，时不时回两句。
很快，丸子就煮好了，江淼用筷子串了几个，将其中一串蘸了点酱汁往裴澈那边递了递。裴澈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江淼，紧接着微微弯下腰，就着江淼的手咬下一粒丸子。
呃……死洁癖，筷子都不能拿了吗？江淼的本意是让他接过去拿着吃的，谁明白他会这样吃？江淼恨恨地从自己那串上面咬下一人，浓郁的褐色酱汁裹在白生生的鱼丸上，q软弹牙，鲜嫩无比，比店里卖的好吃多了！入口的美食让江淼心生愉悦之感，他和裴澈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欢快无比。
“哥哥，你们在吃什么呀？怎样不叫我们？”身后传来嗓门，小石头牵着裴沐好奇地盯着他们。
身为长辈躲在一面偷食，还让人当场发现，令裴澈着实有些难为情。他正要开口解释，江淼说话了。
“我们吃鱼丸呢，你吃不吃？”他的态度极为坦然，全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小石头眨巴眨巴眸子，道：“好吃吗？”
“尝尝不就明白了？”江淼将手上的两串鱼丸递到裴澈手上，紧接着又从锅里捞上来几颗拿筷子串了，淋上料汁送到两小的手里。
小石头轻轻咬了一口，随即眸子一亮，将鱼丸整个咬下来，弄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裴沐吃相好些，只不过频率很快，想来也是觉得好吃的。
“喂！你偷吃了我一颗吧？”江淼转头去找裴澈，却发现两串变得一样多了，他分明想起自己要多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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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他怀疑的眼神，裴澈却表现得很无辜，江淼只好作罢，从他手上抢走一串，恶狠狠地吃了下去。
几颗鱼丸下肚，稍微打了底，两个小的又过去玩起了风筝。江淼将鱼丸一起盛上来，洗净铁锅，倒了点油，然后将猪肉切成块状倒下去翻炒。他往锅里倒了些水没过肉，紧接着将盖子盖上，回身又往刚刚薅野菜的小坡走去。
“你不是采了挺多？方才理当让人留些下来才是。”裴澈有些不解。
“我如今就在这边，再摘些也更方便，至于采好的，我后头还得吃呢！”江淼一脸你这人就是不会过日子的样子，说完，手脚麻利地开始摘菜。
裴澈见时近中午，四下往来的游人少了许多，没人注意这边，便也蹲下身子挑江淼手里一样的菜采了起来。
“这些怎样样？”见江淼盯着他手边的一小堆野菜，裴澈问。
为了不打击裴澈的积极性，江淼昧着良心夸了几句，紧接着把他采的那些“老弱残兵”放进了自己的那一堆里。往回走时江淼悄悄将裴澈刚刚的那些丢了出去，那些又老又瘦的野菜，吃起来带着苦涩的滋味，哪比得上他采的？
将野菜洗好后，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咕嘟好了，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迎面而来，江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飞快地将肉调好味，紧接着从锅里盛出来放在一边。他把野菜切了倒进锅中，炒至断生后就铲了起来。绿油油的野菜泛着油星，江淼端着它，好像把整个春天捧在了手里。
瞧江淼像是不在动手，裴澈去喊两个小的，顺便带他们去洗手。洗手回来后，除了那些菜之外，地上还多了两个表皮烧干的土疙瘩。
小石头好奇地举起手指戳了戳，裴沐也伸出手，摸了摸还热乎乎的土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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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这是甚么？我们要吃土了吗？”
江淼哈哈大笑：“这东西可不是吃外头那一层。”说罢，他拿来木棒，在上面微微敲打一圈，紧接着把土块揭了下来，露出里头的油纸。最外层的油纸也烤脆了，一碰就碎了。幸好江淼包了好几层，揭到最里层时，一股从未闻过的香味涌进了鼻端。里头的肉看上去色泽金黄，油润光亮，烤得十分成功。再尝上那么一口，外皮酥酥脆脆，里头却是汁水充盈，鲜嫩异常。
几人幕天席地，在这山水之间饱览美景的同时还享用着如此美味佳肴，说一声神仙日子也不为过。每道菜都很好吃，但江淼最爱的还是那盘野菜，就着那些人买回到的馒头，一人人吃下了大半。
他们吃的时候，府里的好几个侍卫也聚在一起吃饭，江淼每道菜都分了些出来，让他们也跟着尝尝味。
吃饱了之后，他们坐在布垫上休息。小石头吃的有点多，小肚子鼓鼓的。江淼怕他积食，便伸手过去小心地揉弄。裴沐见了，不经意地往江淼身边靠了靠，让圆圆的胡子朝向他。江淼便也帮他揉了揉。
裴澈盯着几人和谐相处的样子，心里下了决定，等小石头带裴沐去玩后，他道：“阿淼，我有个不情之请。”
江淼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躺在垫子上，随口问：“什么事啊？”
“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沐儿？他此月来的改变极大，比在府里的时候鲜活了不少。我不希望，他再变回原来的模样。”
江淼迅速坐起身，皱着眉头看向裴澈：“你要干甚么去啊？”
“再过两日，我就要回国子监读书了，今年有秋闱，我想下场一试，到时学业繁忙，恐无暇顾及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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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们府上不是有众多人吗？”有裴澈带着是一回事，单独带这孩子又是另一回事，国公府的宝贝疙瘩，万一他没照看好怎样办？
“因着我爹娘之事，祖母一贯不太喜欢沐儿，府上的人踩高捧低惯了，他院子里的人虽不少，真心对他的却很少。与其让他继续留在府上，还不如让他跟着你，更让我放心一点。”裴澈说的是实话，裴沐这段时间的改变让他动容的同时心里也产生了疑问，要是杏儿和其他照顾的人也像他们这样对待沐儿，为何沐儿在家会越来越沉寂？
“我就是一人市井小民，你要是不怕我把你弟弟教坏，你就把他交给我带吧。”江淼松口了，裴沐那孩子挺让人省心的，带在身旁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阿淼何必自谦，你把小石头带的那样好，沐儿要是能有小石头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裴澈很感激江淼能够帮忙。
“咱们得先说好，人我带着行，一切特殊待遇是没有的，我怎样对小石头，就怎样对他，如果调皮捣蛋了，我也是要教训的。”虽然江淼不以为裴沐会捣蛋，但丑话说在前头总是没有错的。
裴澈笑了笑：“你们的一应花销，我这边会派人打点好的。至于教训，古话说长嫂如母，咱们早就定亲，你就是他的嫂子，自然行管教他。”
江淼眼睛一瞪：“别瞎占我便宜啊！甚么嫂子，要叫也得叫哥夫，听见没？你再敢乱叫，我就让小石头喊你嫂子。”
裴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样想起，小石头已经这样唤过我了呢？”
“……”江淼很尴尬，主动转移了话题，“你说你要去读书对吧？你们要住在那里，不能回到的吗？”
“国子监规定，所有人都是要住在里头的，这样才能心无旁骛地读。如果家里有事，可以向夫子请假，像这次，我就请了一人月的假。”要不是这样，裴澈也不会拜托江淼帮他照看沐儿。除了他之外，沐儿也就对江淼更亲近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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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太可怜了。江淼庆幸自己穿来不是个读书人，古人读的书可比现代学的还难，他连现代的都搞不定，更别说是古代的了。
两人正说话间，江淼的余光陡然注意到两小的风筝往远处的飘走了，转瞬间就由一人小黑点变得踪迹全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呀，风筝怎样就飘走了！”江淼很是可惜，这样的风筝应该挺贵的。
“放晦气，自然是要放走才好的，让风筝带着身上的病痛和坏运气。那边还有两个，我们也去放吧？”裴澈道，他站起身，朝地板上坐着的江淼伸出一只手。
江淼攥住他的手，借力起身，过去放起了风筝。盯着彩色的大蝴蝶升上空中，江淼一剪刀过去，将线剪断。风筝向远处的飞去，江淼心底默默想，要是风筝真能将晦气带走就好了，不然这资金就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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