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江淼预料的一样， 他们并不能凭这点粉末，就弄出十三香的配方。
在吴有德将那粉末带回迎客来后，厨子凑近粉末闻了闻，眸子一亮：“理当就是这个了， 闻起来一股鲜香味， 要是放在某些菜里， 理当能让菜的味道更好吃。”说完，他顺手做了一个小菜，加了这粉的菜，吃起来明显味道更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孙掌柜尝了几口， 笑了：“小吴啊，你可立了大功， 待会弄出方子， 我就提你做个小管事。”说罢， 他转向厨子， “老李， 怎样样，此方子能搞出来吗？”
厨子面有难色：“这粉末， 理当是添了好几种香料研磨而成的， 我只闻出了肉桂，八角和小茴香的味道， 味浓的会盖掉味淡的，要想弄出整个方子，恐怕不容易。”
孙掌柜皱眉：“连你都弄不出来？”这厨子鼻子和朱唇一贯刁钻，普通的菜式， 只要吃上一两次， 就能做出来。独门手艺的菜， 吃上几次也能模仿个七八成。这种手段虽然见不了光，但却给他们迎客来招揽了许多生意，渐渐地的，他们早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可最近，隔壁街新开了家酒楼，里头菜色新颖，吃起来也极为美味，吸引了许多客人。也不知是不是提前打听过，他们那明确表示不欢迎迎客来的人进去吃饭，即使去了也不给上菜，托人也带不出来，孙掌柜只能含恨盯着他们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这也是为甚么，孙掌柜会对方子如此在意了。
吴有德在一旁紧张地听着，方子弄不出来，他不就白干那偷偷摸摸的事了吗？
“小吴啊，这还得靠你。你能弄来那江淼厨房里的调料，想必也就能问出整张方子。如果你能弄来，到时候不仅能当上管事，我还额外给你一笔银子做为奖赏，怎样样？”孙掌柜又开始蛊惑人心了。
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法子对待。像大牛这种老实巴交，家里也不碍事的，只要威逼利诱，八成就能让他屈服。而像江淼这样的硬骨头，动不动就声称要去告官的，自然也不能用寻常手段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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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听江淼的时候，孙掌柜听说了几件事，而就是这几件事，让他心领神会那小贩绝对不是个好惹的。
小吴的内心无比纠结。他自然不想始终当个跑堂小二，要是能升任管事，手底下管着十几号人，说亲时也更加有面子。可是，今天做那偷偷摸摸之事，早就让他很害怕了。要是打探方子时被发现了，可就不好办了。
见小吴还在踌躇，孙掌柜脸一放，淡淡地说：“是我强人所难了，要是你不愿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出去吧。”
冷淡的语气让小吴立刻做出决定，他知道，要是今天不答应的话，恐怕他的下场就要和大牛一样了。好不容易能有这样的好活计，要是丢了，他乡下的爹娘兄弟可怎样办？
“掌柜的，我做。只是那江小哥为人精明，恐怕我从他嘴里也问不出甚么东西。”
孙掌柜脸色缓和下来，大方地表示：“你只管去做就是，要真问不来，我也不怪你。这样吧，这几日算你休息，你好好打探消息就是了。”
吴有德千恩万谢，出了房门后即刻回身啐了一口。解气是挺解气的，可事却不得不做。该怎样从江淼嘴里问出那张方子呢？
吴有德想起了住他隔壁的人，那老婆子和江淼的关系像是不错。回到院子后，他见刘大娘正坐在外头择菜，便凑上前去想要套近乎。刘大娘识人有一套，真心假意她一看便知，不止没有透露半句，还毫不留情地奚落了他一顿。
吴有德心里恼火，但这时院子里人多，他也不好发作，只得回到自己的屋里，开始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他一早就扒着门缝往外看，想着待会江淼出来好及时出门套话。可江淼没等到，却等到了大牛。即便大牛经常过来，但和吴有德却一次也没见过。迎客来的活计不好干，天不亮就得出门，天黑才能回到，要不是一天包三顿饭，估计人人都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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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自然不明白有人暗中偷看，他是来取馅料的，取走了馅料之后，他便赶回家做包子去了。吴有德看他提了一桶东西离开，心知这应该是江淼调好的馅料，每日都调这么多，他那些粉末不会用尽吗？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吴有德眸子一亮，陡然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主意。江淼的粉末用尽了肯定会去买新的香料回到做，只要他盯着江淼，看他买了哪些东西，方子不就到手了吗？
他忍不住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沾沾自喜，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每日都躲在门后面看江淼家的动静。终于，这天上午，他看见江淼提着篮子出门了。
他飞快地锁好门，偷偷跟在江淼后头，看他一路上走走停停，不是和路边的小贩打招呼，就是和以前的熟客聊几句。吴有德有些不耐烦，但也没办法。好在没过多久，江淼就去了一家粮油铺子。
吴有德不敢跟进去，只在外头看江淼靠在柜台边和里头的掌柜说话，没一会，里头的伙计提了好几个纸包过来放进他的篮子里。江淼付了资金后说了几句话，就出了门，朝着另一家铺子走去。这次去的是家南货铺子，江淼依旧如之前一般，站在柜台处和掌柜的聊了几句，伙计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之后，江淼没再到处走，他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径直回了院子。吴有德靠在他门上，听见了杵东西的嗓门。他又找了个借口上门，果然在堂屋闻见了那股奇香。
吴有德志得意满地走了，他前脚动身离开，刘大娘后脚进来了。她一进来，就和江淼说起了吴有德趴在他门上偷听的诡异举动，让江淼小心着点，说不定这吴有德是想进来偷东西。
江淼笑着感谢刘大娘前来通风报信，对于吴有德的行为，他其实早有准备，不过最开始时，他还以为会是迎客来的掌柜过来打探消息。
吴有德道：“方子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已经不由得想到办法了。”他把自己所见告知孙掌柜，并道，“……只要我问清楚他买了哪些东西，相信李哥一定能配出方子。”
吴有德回到迎客来，孙掌柜一见他就问：“事情办妥了没有？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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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做得好！”孙掌柜笑容满面地抚了抚吴有德的肩头，“既然如此，你赶紧过去问问，顺便把那些东西买回来。”
吴有德嘴里答应，眼神乱飘，像是有难言之隐。孙掌柜思考片刻，恍然大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银锭子递过去。吴有德欢喜接过，立刻告辞往外跑去。
他先去了粮油铺子，王掌柜早就出门，他找到翌日清晨帮江淼称东西的伙计打听，那伙计开口说道：“江小哥早上在我们这里买了一斤米糕，一斤米饼还有二斤糯米，三斤小米。”
这些东西听上去很普通，吴有德踌躇了一下，还是掏资金买了，万一这就是方子里的东西呢？
他又来到南货铺子，正想找伙计打听，吴掌柜已经亲自过来接待了。
“这位小哥有些面生，是第一次过来吗？我们这是南货铺子，南边来的许多东西，我这里都有，况且价廉物美，绝不短斤少两。”吴掌柜极为热情。
“呃，我就是想问问，那个卖包子的江小哥，是不是经常在店里买东西？”
听他提到江淼，吴掌柜眼神微变，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是啊，江小哥的包子做的好吃，自然少不了我这个地方的东西。就此日，他还来我店里买了好些东西走呢！”
等的就是这句话，吴有德立刻道：“不知江小哥买了哪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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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笑了笑：“我们怎样好随便透露客人买了哪些东西呢？”
“那甚么，我不过是懒得去想要买什么东西罢了。你放心，他买的东西我也都会买去，不让你做亏本生意。”吴有德一听就以为吴掌柜是在要好处。不出所料，吴掌柜听他这么一说，即刻笑了。
“给人方便，与己方便。既然小哥这么说，那我便告诉你吧。他买了八两肉桂，一斤八角，一斤三两小茴香……”
开头这三样和厨子闻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吴有德即刻就信了。对于接下来甚么“干菇一斤二两，干贝二斤一两，枸杞一斤五两，陈皮一斤”之类的，也都照单全收了。
这些东西堆了满满一篮子，重的都有些坠手了。他认真数了一下，发现江淼在这个地方一共买了十三样东西。原来这就是十三香！早明白就不去粮油铺子了，那钱还能昧下。
“多少资金？”
“承惠五两银子。”吴掌柜拿着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算出了个天价。
“你说甚么？！”吴有德大惊失色，他以前从未来过南货店，自然不知这些东西的价资金。孙掌柜一共就给了他二两银子，他哪来的五两付账，“这些东西怎么会这样贵？”
“你的意思是说我坑你了？我这边的货都是千辛万苦才从南边运来的，水路陆路走了不知多久，而且都是珍品，卖价高些难道不合理吗？”吴掌柜一改和颜悦色的表情，阴着张脸目光投向吴有德。店里的伙计也往这边围了过来，个个人高马大的，站在中间的吴有德瑟瑟发抖。
“我……我没这么说，只是，真的太贵了，我身上银子不够付。这样吧，你先让我回家取银子，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我不拿走，行吗？”吴有德想了办法准备脱身，苦苦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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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掌柜却不买账，他冷哼一声：“东西都已经给你包好上称了，万一你逃走了，我又把这东西卖给谁去？这样吧，我叫人跟你走一趟，顺便帮你把东西送回去再拿资金。”
“这，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掌柜吩咐我买的。你们实在要送，就给我送到迎客来去！”吴有德害怕他们要不够钱会明抢，即刻搬出了迎客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是迎客来的伙计？那也行，我就多叫两人给你送过去，要是到时候还拿不出钱，哼，有有礼了看的！”
语意未尽的威胁，往往更加吓人。吴有德战战兢兢地走在几个大汉中间，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是甚么人？”听闻外头有人找，孙掌柜出来后，便发现了四个汉子簇拥着吴有德走了过来。
“我们是吴记南货铺的，贵店的伙计在我们那里买了东西，说是无资金付账，要回到拿资金，我们便送他回到了。还请掌柜的行行好，把资金付了，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孙掌柜皱眉，可想到方子还在吴有德的手里，只得掏钱将此事解决了。
“多少资金？”
“五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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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掌柜也惊了：“就篮子里这些东西，竟要五两？”里头不过十几个纸包罢了，怎会要这么多资金？
五两银子对他来说不算多，可商人又怎愿意做亏本生意呢？
“如果掌柜的想不心领神会，不妨打开篮子拆开纸包看看里头的东西，您是酒楼掌柜，见多识广的，应能看出这些东西的价值。”领头的伙计说道。
孙掌柜揭开篮子，打开几个纸包一看，顿时气了个倒仰。甚么干贝，海参的，昂贵的东西里头应有尽有，还个个都是肉质饱满的上等货！
他黑着脸掏了资金送走这些人，进了里头就给了吴有德一巴掌。
“老子让你去搞方子，你搞回来的是些什么东西？”
吴有德很是委屈：“可是，今日那江淼就是买了这些东西回去研磨成粉的，说不定就是由于食材珍贵的原因，研磨出来的粉才会那样好吃。”
孙掌柜胸口急速起伏，忍了忍，没忍住又是一巴掌过去。
“他一个路边小摊，买五两银子的原料回去磨粉，那他靠什么赚钱？你说啊！你这混蛋，必然是你走漏了风鸣，咱们都被他耍了！”孙掌柜气得牙根痒痒。
被耍了？吴有德一头雾水，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心里还是不心领神会哪里露了馅，怎么就被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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