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3章
走廊之上，七八个少年懒懒散散的走着。
“我还以为第二天就能回去。”乔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走在最前面，“钟师弟已经醒了，小惜师妹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谭家的事情已经清楚了，接下来我们也帮不上忙，不回去干嘛……难道是为了谭妤师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院主即便对谭师妹不假辞色，但是心中定然是关怀她的。如今谭家遭逢大难，总要给谭师妹一点儿适应的时间。”慕归心温和笑着道。
“没错。”俞薇指了指二楼，眨了眨眼，“谭师妹先前误会了她姐姐，和谭家主关系这么差，如今谭家主受了伤，她是该侍奉跟前，好好培养培养姐妹感情。”
俞薇手指头摇啊摇：“我跟你们说，清晨的时候，谭师妹还跑来找我跟小惜，想学怎样炖鱼汤。你们说她这鱼汤要炖给谁？自然是她姐姐——谭家主啊。”
几人说的有模有样，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似得。
钟应跟君不意则走最后头。
钟应对此话题没兴趣，懒得开口，君不意向来清冷，也不爱说人闲话。
颜钰却噗嗤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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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嗓门望过去，便看到了扭过脸，笑的肩头一抖一抖的颜钰。
乔陌瞪了他一眼：“你笑甚么？”
“没甚么没甚么~”颜钰嗓门欢快，一面笑一面摆手。
慕归心想了想，便问：“颜师弟可是觉得我们说错了？”
颜钰抬头，露出一张大笑脸：“何止是弄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
“哪里错了？”俞薇不满了，两手叉腰，对着徐小惜娇嗔，“小惜，你快管管你家那。”
徐小惜悄悄推了推颜钰的手臂：“……听见师姐的话了吗？”
“好的，遵命。”颜钰清了清嗓子，端直了身体，瞬间正经了，“即便你们说的很合乎情理，然而你们方才也看见了，院主对谭师妹私自逃跑的事有多生气了，怎么可能会处处替谭师妹着想？”
“颜师弟，那你以为，多留三天的原因是甚么？”
“若你瞎扯一通，我就……”乔陌嗯哼两声，虽然未曾说出口，但是威胁的意思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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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院主多留三天的人，自然是沈先生啊。沈先生目测明年就会成为我们的夫子，院主肯定看重他。”
“沈先生？他怎么会要多留几天？”
乔陌这话一出，颜钰看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隐约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同情。
“没有未婚妻的人，就是迟钝。”颜钰环过徐小惜的手臂，笑盈盈道，“你们都看不出吗？沈先生他喜欢谭家主呀。”
说到“喜欢”这两个字时，颜钰提高了音量，咬字特别清楚。
这一下，其他好几个少年都震惊了，连钟应都诧异的盯着颜钰。
钟应数百年来，根本没有对人动心过。他怎样也想不通，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怎样沈城就看上了谭婧？
沈城和谭婧也就见过那么几次，哪次会面不是闹得鸡飞狗跳的啊？
“沈先生甚么时候……”钟应下意识问，话一出口，就咽了下去。
“这件事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颜钰弯了弯眉眼，调侃，“钟师兄，你行动挺快，下手挺“狠”，就是观察能力嘛，还是差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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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意味深长的目光，从钟应身上转到君不意身上。
君不意：“……”
钟应气恼：“你甚么意思？”
“小惜，我们不是说好了去郊外踏春吗？走吧走吧。”颜钰跟徐小惜咬耳朵，准备开溜。
因此，颜钰拉起徐小惜就跑，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徐小惜没颜钰脸皮厚，少年略微靠近一点，面上红晕蔓延到了耳根，却还是羞答答的点了点头。
回过神来，乔陌跺了跺脚，愤怒的指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他甚么意思？嘲笑我们没道侣？”
慕归心没办法回答，只能无法笑了笑。
恰巧这个时候，沈城从花荫间的小道走来，顺口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做甚么？”
众人心虚的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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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城也没在意，从他们身边走过，一拐弯，进了一间房子。
钟应尚且不以为甚么，便见俞薇捂着胸口，惊呼：“那不是谭家主的房中吗？”
谭府半毁，期间弥漫着阴邪之气，根本不能住人。谭婧昨晚受伤被沈城带到客栈后，便干脆在客栈住了下来，一应重要事务，也皆带到了客栈处理。
钟应原先没多想，被颜钰这么一点开，突然发现，沈城对谭婧果然不一般！
不由在心里暗自嘀咕：感情的事不出所料麻烦。
.
房门阖上，隔绝了屋外的嗓门，沈城并没有在意学生们说了什么，目光全部落在了坐在床榻边的女子身上。
那一晚，谭霈自觉留了情，没有一剑要了谭婧的性命，可是在沈城看来，这位谭四公子实在太狠了，几乎要了谭婧半条命。
靠着床柱的谭婧身上血腥味不曾散去，和药香混合在一起，气机微弱，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跟初次见面时，那个盛气凌人的谭大小姐几乎像两个人。
沈城先是蹙眉，接着前胸燃起一股怒火：“你不好好躺着，爬起来干甚么？是嫌弃死的不够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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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透透气……”
“给我躺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谭婧被管教的额头青筋一抽一抽，骂了一声“你个王八蛋”后，乖乖躺了回去，还顺手拉了一把锦被，使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
沈城在床头柜上置于一瓶丹药，目光在谭婧发间盯了许久，才缓缓连连后退，停在了书桌边上。
他道：“还有三天，我便要走了。”
谭婧咬了咬下唇：“走了好，把谭妤那大麻烦也带走，我就轻松了。”
“你……”沈城想说什么，又梗住，面上流露出懊恼的神色，“有礼了好吃药，别想太多，谭妤不会闹了，谭家的事，我也会尽量帮忙，你有甚么事，直接吩咐我好了，我去办……”
“还有你的身体，你现在法力大失，却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你先前为了提升修为，用灵兽内丹苦修，如今这份法力散了，你以后修炼便不会走火入魔了……”
“对了，你明白天衡院的葛先生吗？他的医术冠绝天下，我这次回去便去拜访他，求他为你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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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唠叨叨了半响，得不到一句回应，沈城眼中光芒越来越暗淡。
门“吱呀”一声开了，是谭妤端着一壶热茶进来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沈城展开折扇，故作洒脱，“先走了。”
“了”字音节落下，沈城脚步半分未动，直到谭妤奇怪的喊了一声“沈先生”，沈城才如梦初醒，持扇作揖，踏出了门槛。
他走了，屋中便只剩下谭婧和谭妤了。
谭妤不好意思又愧疚，完全不明白该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姐姐……”
“你们三天后就要走？”
“嗯。”谭妤又道，“我不走。”
“你留在这个地方有甚么用？”谭婧从床榻上爬起来，不小心扯痛了伤口，疼的喘粗气，“有礼了好学些东西，才能帮上我的忙，知道吗？”
谭妤想留下，又觉得谭婧说的很有道理，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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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针落可闻，静的令人发慌，谭妤偷偷抬头，便看见谭婧一拳头砸在软绵绵的锦被上。
“我能怎样办，难道我还能不要脸面的让他留下来不成？”谭婧唇瓣微颤，声音压的极低，几乎只有她自己听的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仿佛开至艳丽，即将衰败的石榴花，“我便是不会走火入魔，还能继续修炼，我的根基也毁了，日后在怎么苦修，也不过如此，他却前途无量……我怎样能去拖他后腿？”
不如……一开始，就甚么都没有，就此永别。
谭霈用各人喜好衡量世间万物，自私决绝到偏执，他虽然嫉妒好几个兄长，却并非毫无情份，可是他痛恨兄长们不信他，又觉得爷爷比三个兄长都重要，所以能下如此狠手。
作为他的亲妹妹，谭婧虽然脾气炸，说话毒，却和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谭婧永远强迫自己，站在最“正确”的角度，不会任由自己被私情左右……
接下来几天里，钟应不是休息就是打坐，决心好好调养身体。
君不意则常常坐在窗边，缓缓翻动经书，或者提笔练字。
两人各干各的，相处可谓是极为融洽。
至于乔陌他们，则玩疯了。几个少年成群结队，不是庙会游玩，就是上门踢馆子，几乎将尚合郡的每个角落都走遍了。
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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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宛控制灵船，带着一行人动身离开尚合郡。
谭妤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回学院，却有些无精打采，乔陌他们激烈的讨论，打定主意有机会的话，再来青州游玩。
钟应站在船首，微微靠着栏杆，朝着越来越小，最后被层层云雾覆盖的尚合郡挥了挥手。
白袍镶金边的广袖在风中招摇，钟应弯了弯眉眼，桃花眼潋滟如春光。
他想：下次再遇上离芳水镜的人，绝对要一锅端了。
灵船在日月台停下，钟应跟着阿宛等人前行。
比起仙气缭绕，庄严肃穆的星辰台，日月台没有宽阔的广场，没有连绵看不见尽头的台阶，没有以白玉堆砌的拱门，却更加精致清雅。
三尺白练自青山绿水间飞流直下，水雾渲染，霞光萦绕。
亭台楼梯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每一处都有不同的风光，令人目眩神迷，足以看出建造日月台之人，花了多少心血。
钟应跟在阿宛等人后头，慢吞吞的前进时，飞鸟清鸣，一轮白鹭自云层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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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尽头，胖墩和秋时远两个一胖一瘦站着，见到几人时，面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老远便听他们喊：“院主！夫子们，你们最终回到了！”
“老大，我想死你了——”胖墩一边欢呼，一边朝着钟应他们冲过来。
钟应看着胖墩蹦哒起来的样子，陡然发现胖墩犹如又胖了，远远盯着便像一只白白嫩嫩的猪，深觉辣眸子，便嫌弃挪开了目光。
一道极为甜软的女声被林间清风吹来，钟应向着嗓门的方向看过去。
恰好这时，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们从繁茂的山林间钻出来，跟钟应他们打了个照面。
这些少年们都穿着书院校服，佩戴一把玄铁灵剑，腰上挂着红色流苏的身份令牌。一人个肩背挺得笔直，气场迫人，像一株株挺拔的小白杨。
正是天权院的剑修！
跟他们比起来，瑶光院的学生过于散漫，若非在场是钟应他们几个，恐怕会被他们比的渣都不剩。
为首是一位身负重剑的少年，浓眉鹰目，神色冷峻，仿佛一把冲霄而起的宝剑，寒霜三尺，一往无前。
即使是身处千万人间，依旧能令人一眼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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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真正勾住钟应目光的是重剑少年身旁的少女。
那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生的珠圆玉润，甜美可爱。头发光可鉴人，又浓又密，黑压压的垂在身后，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糖葫芦发簪，红色的宝石个个晶莹饱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姑娘还生的特别白，手背、脸颊、脖颈上的皮肤在零星光线下，白嫩如豆腐，仿佛吹弹可破。
虽然抱着一把玄色长剑，肩头却停着一只鹅黄色绒毛的小胖鸟，看起来跟身边冷硬的剑修格格不入，而先前那道甜软的嗓门，便是来自这姑娘。
发现这姑娘的转眼间，钟应心跳停了一瞬，手脚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血液沸腾，前胸灼热，一个词差点儿脱口而出：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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