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章
天色彻底暗去，几颗零散的星子挂在夜空。
晚风渐渐寒凉，将众人的衣袂吹的鼓起，少年们围着架起的火堆，等待鱼汤沸腾，倒也不觉得如何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淡淡鱼香传来，又被风吹散，钟应盘膝坐在草地上，吸了吸鼻子。他并不太想跟胖墩乔陌好几个玩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的游戏，便道：“若是用灵力作弊，便行次次投出高点数，这怎样算？”
“我们全数封闭灵力？”乔陌提议。
“那太麻烦了。”即刻有人反对，“况且，遇到突发情况怎样办？到时候我们都没反抗的能力。”
修士依赖灵力，除非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失去灵力依仗。
“这个简单。”银铃似得声音响起，少年们便将目光落在了俞薇身上。
少年慕艾，作为在场唯一的姑娘，少年们总是会下意识让着她些。偶尔对上她的目光，少年们便会下意识放轻嗓门，装模作样。
她抬了抬手，五指芊芊如玉，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手镯，声音温柔似水：“小丹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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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的话语，层叠广袖颤动，柔软的布料间，伸出一人毛茸茸的头颅，清澈的黑眼珠纯真的望着众人。
俞薇亲切的摸了摸鸟喙，笑着道：“这是我养的引灵鸟，叫丹蔻，除非修为等级高我几阶，不然任何灵力波动都无法隐瞒我家小丹蔻，于是你们放心。”
那是一只灵鸟，羽毛鹅黄如暖阳，头顶部位一抹红色，像少女精心染上去的丹蔻。看的出主人非常爱惜它，小灵鸟养成了娇憨性子，赖在主人袖口不愿意出来。
钟应点了点头，又问：“那怎样断定，对方说的是不是实话？”
话音未落，胖墩便高高举起了手。
钟应斜了他一眼：“你能分辨真假？”
“我家小白能啊。”胖墩一脸骄傲的抚了抚胸脯，紧接着吹了声口哨，“小白！出来喝鱼汤了！”
平整的土地滚起一个土包，泥土被扒开，一只雪白的小奶狗从土中爬出，屁颠屁颠的奔向胖墩，扑到了胖墩怀里，滚了胖墩一身尘土。
胖墩嫌弃的提起小奶狗：“我怕小白被夫子发现，就让它土遁跟着我，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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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墩神色炫耀：“我家小白是上古谛听的后裔，即便比不上神兽，然而土遁、辨忠奸、辨真假，还是能够做到的。”
乔陌兴趣颇高：“这小东西这么厉害？”
“自然。”胖墩拍胸脯保证，“谁要是说谎，小白就会去撞他。”
乔陌张口便道：“老子修为天下第一。”
小奶狗愤怒的躬起身子，一口咬住了乔陌的裤腿，并用头去撞乔陌的腿肚。
乔陌哎呀一声：“挺有灵性的。”
“小白，回到！”胖墩揉了揉小奶狗的头顶，分开绒毛，露出玉米粒大小的尖包来，“你们看，这是小白的角，等角完全长出来，小白就成年了，那时候小白就厉害了。”
小白非常给自己主人面子，捧场似得叫了两声：“汪汪汪~”
“现在行玩了吧？”乔陌望着钟应。
钟应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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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来！”乔陌把原本打算用来盛汤的瓷盆放在中间，拾起三颗骰子，放手心一搓。
骰子自他手心飞出，撞入瓷盘中，有一颗撞的狠了，直接飞出了盆子，即将跌落草地时，被乔陌捞了回来。
钟应挑眉：“那颗骰子飞了出去，理当不做数了吧？”
胖墩跟着起哄：“自然不做数了！我们不能坏了规矩。”
乔陌张了张嘴，试图狡辩：“可是……”
“乔师兄，第一把就不做数了，接下来还怎么玩啊！”
乔陌：“……”
乔陌委屈的瘪嘴，去看瓷盆中的骰子，两个都是两点：“才四点啊……”
这一把他稳输！
好几个少年捂住脸，笑的肩头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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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陌身侧坐着俞薇和阿水，俞薇道了一声“下一人我来”，便接过了骰子，轻轻仍入瓷盆：五点，六点，三点。
一共十四点！
每颗骰子最低一点，最高六点，三颗最高便是十八点，俞薇此数字，不说稳赢，至少不可能输。
“看来我今日运气挺好。”俞薇笑盈盈道。
众人按着顺序投过去，一连投了七八次，不说点数超过俞薇，至少稳赢乔陌。
轮到钟应时，他随手投了八点。
然后是君不意……
三颗骰子在瓷盘中翻滚，一颗颗接连停住，分别是：一点，一点，一点……君不意他投了三点。
“噗嗤。”钟应毫不客气的笑了，他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还真有人能投出比乔陌更低的点。
君不意收回了手，微微侧眸：“我运道不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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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应张扬的挑眉，心想，怪不得莲中君从来不赌，原来是逢赌必输啊。
乔陌心情一下子明亮了：“君师弟，你够意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哄哄笑中，余下几人继续投骰子，秋时远直接掷了三个六，以十八点数稳坐第一。
一轮下来，秋时远点数最高，君不意点数最低。
胖墩拉着秋时远的手臂，晃来晃去，差点儿把对方晃晕头：“小石子，快说你的要求。”
“摘他面具！”
“要他穿女装！”
“问他喜欢甚么样子的姑娘~”俞薇八卦。
“这……”在一片起哄声中，秋时远有些为难。他性子腼腆，向来不会为难别人。更何况，因为胖墩的原因，秋时远对钟应两个也算熟悉。他此日下午才蹭了熟人的饭菜，怎样可能去为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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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时远吸了口气，这才颇为不安的开口：“喝一杯水，就行了。”
胖墩的声音直接盖过了秋时远的声音：“一杯茶怎么可以？至少喝一杯酒啊！”
秋时远缩了缩脖子，伸出一根食指：“那就一杯酒吧。”
胖墩以为条件不够刺激，还未开口，君不意便点头道：“好，然而我没带酒。”
“我带了米酒。”有人举起了手，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两个泥红酒坛。
“我带了果酒。”有人摸摸提出一人酒葫芦。
“这是百年桃花酿。”慕归心温声开口，端出了一盏酒壶。
“瑶光院规定，不得饮酒。”乔陌指了指众人，“好啊，你们竟私藏！”言罢，自己第一人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钟应不太清楚君不意的酒量，毕竟莲中君滴酒不沾。但是看君不意选择了米酒，钟应便猜测他真没喝过酒了。
端起酒杯，看不出他脸上神色如何，然而君不意慢吞吞的喝完了一整杯酒，并无任何失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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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酒，众人便又架起了一人火堆，开始煮酒。火光照亮了少年们朝气又青涩的面容，酒香跟鱼香混合在一起，令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第二轮赢得是胖墩，输得人钟应不认识。
胖墩得意洋洋的比了比两根手指头：“我要你将手指插鼻孔，说三声我是猪！”
那少年恨恨瞪了眼胖墩：“你今晚最好别落到我手里！”接着照着胖墩说的做，恶狠狠道了三声，“我是猪！”
周围人笑成一团，纷纷竖起大拇指：“小胖子，你狠哈哈哈。”
钟应：“……”
君不意抿了抿唇，唇瓣被酒水染的红润：“……”
第一轮的时候，秋时远太过仁慈，钟应还不觉得什么，第二轮钟应总算是心领神会了这游戏有多恶趣味。
第三轮输的是慕归心，慕归心愿赌服输，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说吧，要我做什么？”
“十城城主威名赫赫，我想见见他的真容。”俞薇一副矜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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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我听说你爹爹是位大美人，这是真的吗？”
“好想见识见识啊。”
慕归心无奈扶额，从怀中掏出了一面古镜，手指抵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现在就联系我爹爹，你们别吵啊。”
“心领神会。”胖墩回答的格外响亮，拉起秋时远就蹲在了慕归心后面，还朝着钟应招手，“老大，快过来！”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一溜烟的全数挤在了慕归心后头。
钟应以为丢脸，不想理会，见君不意静默不动后，反而站了起来，微微俯身，长发自肩头垂落，钟应挑眉：“你可去？”
“我没兴趣。”
钟应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袖，嗤笑：“你要扫兴？”
君不意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跟钟应过去了。
青铜镜面泛起波纹似得涟漪，接着映出轻薄的纱帐，白纱上，鲜红的、浓黑的石蒜花张牙舞爪的怒放，艳丽到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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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归心将灵力灌入古镜，清了清嗓子，用极轻柔极乖巧的嗓门，嚷道：“爹爹，你在吗？”
一只手撩开纱帐，露出一张极青春的脸来，嗓门有些沙哑，却恰好摩挲过人心坎：“心儿，有甚么事吗？”
传说十城城主倾国倾城，发现本人的那刻，少年们全数在心里给他打上了“妖孽”两个字。
十城城主五官有些阴柔，几乎生的雌雄莫辨。一颦一簇间，眉梢眼角便漫出几分妖邪之气，丝毫不像一位道修，反而像钟应在魔界遇到的魅魔。
他似乎在盯着古镜中的慕归心，神色极为慎重，一双琉璃色的瞳孔给人一种情深款款的错觉。
好几个少年不知怎么，陡然就红了脸。
钟应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城主，然而每一次他都觉得，十城城主这样疯狂妖冶的人，能生出慕归心这么稳重温和的儿子，简直不可思议。
慕归心性子容貌都随了他母亲，大概只有眉心朱砂这一点，和他爹相似了。
“没甚么，就是想您了。”慕归心露出笑容，软软撒娇。
钟应：“……”他怀疑慕归心被人掉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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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镜那头的人心情极好的笑了一声，随后又道：“爹爹早便说过了，你要学甚么我都行教你，偏偏你非要去甚么书院，你要是在外头受伤了，我就把你关在城里一辈子。”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有些毛骨悚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慕归心却像是听惯了一般，毫不在意。
父子俩随口聊了几句后，慕归心便借口有事打算关古镜了。手指头还没碰到镜面，他爹爹便闲闲道：“你的同窗都挺有趣的，就是要明白，偷窥的话……”哄笑低缓，“说不准哪天眼珠子便会被挖下来。”
围观的少年们：“……”
慕归心一巴掌拍过去，干脆利落的将古镜拍倒，镜中场景一下子便消失了。
“我爹爹就是爱开玩笑。”慕归心将古镜收回怀里，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模样，“你们别介意。”
胖墩抱住自己抖了抖：“我以为后背凉飕飕的。”
这句话说出了大半少年们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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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继续，接下来少年玩的越来越兴奋。
不是穷追猛打问一些极为羞耻的问题，就是精进下限让对方使劲丢脸。
胖墩输了两次，首次上去跳了只辣眼睛的舞，第二次被问到愿不愿意跟男人双修。胖墩义正言辞表示不可能，被他的小白出卖，小奶狗欢快的跳起来，在他腿肚上撞了好几下。
胖墩脸色忽红忽青，这才咬牙切齿的表示：管他男女，是个美人就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换来了少年们起哄的口哨。
秋时远、乔陌等人也各有输赢。秋时远不为难别人，别人自然也不为难他，每次都有惊无险过去。至于乔陌他们，全数是脸皮厚，死猪不怕开水烫。
钟应运气极好，至今没有输过一次。他觉得君不意大概沾了自己的好运，因为除了第一把输了外，君不意也没输过了，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起哄，也不冷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酒液沸腾，酒香愈发浓烈，闻着便可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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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香肆溢，汤水熬成了奶白色，鱼肉鲜嫩可口。
阿水试了试味道，确定行吃了后，便微微颔首。一群人一人一碗黄金鱼汤，面前再盛上一杯温酒。
他们吃一口鱼肉，便轻啜一口酒水，脸上流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鱼汤太鲜太好喝了，我要把舌头吞掉了。”
“我要喝桃花酿，我要喝最烈的酒，才不要喝甚么米酒果酒。”
“呦！你瞧不起我的果酒？”
“我不是，我没有，我错了。”
“想一想以后喝不到这么好喝的鱼汤了，我就心痛。”
乔陌插入一句：“以后再去月牙池偷鱼不就行了？”
原本还有些怕月半山掌事责罚的少年们，喝了口黄金鱼汤，再饮一口美酒后，基本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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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险中求，恶向胆边生，为了鱼汤把前辈得罪一遍，值！
钟应用勺子舀着鱼汤，君不意在一面挑鱼刺，骰子传到他们这边的时候，钟应便随手抛进了瓷盘里。
大概是运气耗尽的原因，钟应掷了三个一点，胖墩和乔陌两个都掷出了豹子，也就是三个六。
乔陌盯着钟应的眼神，像在看口中瑟瑟发抖的猎物，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下口时，该放什么配菜好。
钟应抬了抬桃花眼，略含警告：“谁都有输有赢，你们可别太过分。”
乔陌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豪气的喊了一声好酒后，朝着钟应一笑：“我怎样可能会为难小师弟？别那么紧张，我的要求很简单。”
乔陌歪了歪头：“钟师弟！穿女装吧！”
钟应：“……”
连君不意都停住脚步了挑鱼刺，目光落在了钟应眉眼上。
“此好！老大生的这么好看，穿起女装来，肯定是个大美人，不比什么中州圣女差……”胖墩兴奋的跳起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直到对上了钟应幽深如渊、冷如刀锋的眸子，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口无遮拦，话语梗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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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墩默默缩了回去，躲在了秋时远身后，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当我没说。”
钟应瞪了眼忍笑的人，最后目光回到了乔陌身上：“乔师兄，你方才说甚么？我没听懂。”
“你们小声点。”乔陌提高了音量，指了指瓷盆中那三个六，得意洋洋开口，“我的要求是，师弟你穿女装给我们看。”
钟应挑眉：“师兄，你不怕自己输吗？”
不待钟应回答，乔陌便给钟应扣了顶大帽子：“还是说，你后悔玩此游戏了，打算不守信誉？”
乔陌身为师兄，无所畏惧：“钟师弟，你不会不敢吧？”
“师兄，你这激将法也太明显了吧？”钟应吐槽，“跟个二傻子似得。”
“那你穿女装吗？”
“……穿就穿！”钟应咬牙安慰自己，反正他现在也不是魔君，根本没心里负担。
乔陌笑嘻嘻跟俞薇借衣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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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作为唯一的姑娘，俞薇对此事非常大方，二话不说就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套红裙：“师弟，这衣裳是我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至今没穿过，你别嫌弃啊。”
钟应抱起衣裙就走。
还没走几步，风声自耳边传来，钟应下意识抬手，摸到了一又冷又硬之物。
钟应定睛一看，手里是一块冷硬的馒头，抬头，便看见乔陌从盘子里拿起另一个白馒头，扔给了钟应。
“钟师弟！”乔陌幸灾乐祸的喊，“别忘了把馒头塞胸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去你娘的！！！
钟应捏着馒头，在心里把乔陌骂了百八十遍。他冷笑了一声：“乔师兄，你信不信接下来你会一直输啊？”
乔陌虽然知道这位师弟不一般，然而也不可能怕他，便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手指头勾了勾，表示：有本事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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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应冷哼一声，回身就走。
躲在几颗树木后面，钟应跟这套衣裳扛上了。俞薇说这套衣服是她从拍卖会买到的，钟应拿到手后，便发觉这是件法衣。
衣裳布料自然不用多说，上头的绣纹甚至暗藏了好好几个阵式，不止有防身之用，还能随着主人成长而随意增减，也就是说，就算是钟应穿，也能正好合身。
然而钟应没穿过女装，看着这套复杂的衣裙，一时间有点儿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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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们举杯换盏说着闲话，时不时扭头瞧了眼树林，像是想从幽暗阴影处，瞧出个究竟来。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要掉下来了。”俞薇笑着道。
“钟道友不会跑了吧？”
“很有可能……”
好几个少年商议：“钟道友今天还教我们锤炼，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他要是走了，我们就当成没这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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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钟道友放不下脸面，也是正常。”
“乔师兄，你就少说一句吧。”
乔陌摊了摊手：“都怪我咯？你们难道不想看他穿女装？”
声音戛然而止，好好几个人扭过头，不说话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不会走的。”君不意便在此时开口。
“怎么会？”
“他方才说，会让师兄你一直输。”君不意想起钟应说这句话时，桃花眼中的锋芒，笃定开口，“于是，他不会走的。”
乔陌以为可笑，反驳：“运道这东西，虚无缥缈，可不是他说让我输，我就会输。”
君不意未语，火光笼在他身上，显得平日里清冷的少年，多了几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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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戴着面具的原因，乔陌总以为自己看这位师弟，看不真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个时候，鞋底踩过草木的沙沙声响起，钟应张扬的嗓门传来：“这衣服穿起来怎样这么麻烦？”
众人寻着嗓门的方向看过去，第一眼便发现了树木间踏出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树木光秃秃的，唯有枝丫横七竖八的交错着，落下水荇似得阴影。在这寒冷枯燥的夜中，寂寥又阴森。然而一身红裙的钟应，便如一抹明亮的火焰，刹那间，便夺去了天地艳色。
才十四岁的少年，身形修长纤细，不曾有一丝一毫的赘肉，面容也没有成年后的深刻，还带了丝柔和青涩。素面朝天时，瞧着英气清隽，却没多少违和感。
大概是穿衣服时，头发乱了，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白净的手指捏着一根缎带，另外一只手则半捞头发。
钟应便这么一边扎头发，一边走了过来。
“佳人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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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谁开口喃喃，钟应抬眸，睫毛锋利，桃花眼中含着冷厉有愤怒的火星：“闭嘴！”
原本打算夸赞调侃的少年们集体缩了缩肩头，谨慎的闭上了朱唇。
只有乔陌不怕死：“钟师弟，你怎样没用我给你的馒头？”
“呵！”穿上女装的钟应整个人都有些暴躁，“当然是给你留的！”
走到近前，钟应在原本的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端着酒水抿了口，唇瓣瞬间被酒水染的红润。
前面伸过一只手，手里端着浓白温热的鱼汤。
钟应挑眉，看到了手的主人君不意。
“鱼刺我已经挑出来了，行直接喝。”君不意侧首，嗓门如清水。
钟应目光怀疑又讥诮。君不意在外人面前，的确从不出错，克己复礼，然而也绝对不会陡然献殷勤。
能让他突然献殷勤，肯定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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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青水墨似得眸子染上水光和星辰，君不意用唯有钟应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衣裳，你穿的比我更像小姑娘……
钟应：“……”
钟应想唾弃他时，众人最终回过了神，恋恋不舍的挪开了目光，催促继续游戏。
君不意居然还在记恨澡堂那件芝麻烂谷子的事！！！
胖墩擦了把口水：“我也是十六点啊，我也赢了，该轮到我提要求了吧？”
众人方才遭受了巨大的视觉冲击，都快忘记这回事了，这个时候总算想了起来，纷纷用期待的目光望着胖墩，期待这个小胖子能像乔陌一样，“好好对待”钟应这位黄字碑榜首。
胖墩无法摊了摊手，用眼神表示：自己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
谁触谁死啊！他才不要此时候摸老虎胡须。
胖墩想了想，面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打定主意问一人非常普通的问题：“老大，你首次喜欢的人叫甚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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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钟应想也没想，红唇一弯，直接冷笑：“我怎样可能会喜欢别人？”只有别人喜欢他的份好不好！
乔陌补充一句：“你可别说谎，小白可在这里。”
小奶狗摇晃的尾巴，奶奶的叫了两声：“汪汪汪~”
只是，并没有出现小白跃起，撞钟应裤脚的事，说明钟应并没有撒谎。
胖墩挠了挠小奶狗毛茸茸的脖子，小奶狗舒服的舔他的手心。胖墩望着钟应那副骄傲的模样，怀疑自己话语组织的不太对，灵机一动，又道：“我说的是，除了亲人朋友外，老大你有没有想念，不舍，以为对方很特殊的人？”
钟应抬了抬下巴，正要继续否认时，脑海中闪过一人人影。
那人站在月华之下，衣上寒梅，鸦发曼曼。
——黄昏殿主疏影君。
那是钟应作为魔君的一生，遇到过的最为惊艳之人。
他救了钟应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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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他将奄奄一息的钟应从血祭邪阵中抱出来。第二次，他背着钟应踩过一条尸骨之路。
可是他不是钟应的亲人朋友，钟应从未见过自己这位救命恩人的模样，甚至想要报答都做不到。由于，黄昏殿主死在了莲中君手上，连尸骨都化为虚无。
钟应跟君不意死磕，除了立场对立，积年累月下的恩怨外，未尝不是想替救命恩人报仇。
……想到这个地方，钟应心情更差了。
他抬手一指，红衫猎猎，手指头正好指着君不意。钟应冷冷而笑，打定主意今晚要将君不意拖下水：“有啊，他呀！”
君不意身躯微僵，眸中透出些许讶异。
围观众人倒抽一口气，目光热切的盯着两人。修真之人，即便不似凡间那么重视子嗣后裔，然而阴阳调和才是大道，于是真要找道侣的话，男修士一般会找合适的女修，就算心里头喜欢同性，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说出来，都是默默就在一起了。
像钟应这样坦荡承认的，极为少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有人结结巴巴道：“快把小白放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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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墩这才如梦初醒，将小白放在地面，抬手推了推。
小奶狗亲切的舔着胖墩指尖，根本不理会钟应。
“天啦，他说的居然是实话。”
“黄字碑两位榜首居然真的是这种关系……”
“我早就听说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了，还以为是以讹传讹，没想到是真的。”
“重明皇肯让太子跟一人男人在一起？”
比起八卦又爱操心的围观者不同，钟应两手环胸，睥睨着小奶狗时，心想：一只小奶狗还想明辨我是不是撒谎？
于是，钟应望着微微慌乱的君不意，得意又张扬：“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一人玩笑都开不起吧？”
话音一落，小奶狗陡然暴起，大怒的汪汪两声，一口咬住了钟应的裙角。
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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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耶！
他差点儿一脚将小奶狗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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