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3：忘记
娄寄灵深吸了一口气，她突然觉得开刺阴馆像是有些不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正要回馆中，陡然听到一人嗓门：“等一等。”
她的心肝都颤了一下，僵硬的回头：“你想干甚么？”
“别惧怕，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在这城里这么久了，可明白季夫子？”楼近辰问。
“季夫子？”娄寄灵想了一下，说道：“我见过他一次，有一次他从我的刺阴馆前路过。”
“甚么感觉？”楼近辰问。
“感觉很厉害，他还说有时间可以去他那里听法。”娄寄灵开口说道。
“你去过吗？”楼近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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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没有时间，我要赚钱，为了买这个刺阴馆，把我的资金都用完了。”娄寄灵又有些想哭了。
楼近辰不好意思再问了，他直接动身离开，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发现娄寄灵竟躲在墙角看自己。
这鬼鬼祟祟的样子，让楼近辰哑然失笑。
楼近辰居然感觉心情好了一点，他一路的朝着季氏学堂而去，路上见到邓府，他在望海角见过邓定，知道他们一家搬到江州去了，邓定也很少回火灵观了。
听商归安说，他这几年，只回到过两次。
最近一次，还是去年，他回火灵观给观主说了楼近辰在望海角的情况。
越是往季夫子的季氏学堂靠近，无眼人便越来越多，他们仿佛是簇拥着中心的季夫子。
楼近辰开始感受到了诡异的烟火气息。
街上发现了摊贩，当年他来的时候，也看到这样的一群人，只是他不知道这些无眼人还是不是当年那一批无眼人。
突然，有一个人悄悄靠近他，开口说道：“这位小兄弟，小兄弟，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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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近辰看到一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的像草一样人，当他靠近时，楼近辰连忙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对方也立即停住脚步了步子，开口说道：“小兄弟，我这只是无眼人粪便的味道，没有毒。”
楼近辰再后退了一步。
“伱站那不要动，有甚么话尽管说。”楼近辰开口说道。
“小兄弟，嘿嘿，小兄弟，俺叫老张就是想问问，小兄弟你，是用什么方法让这些无眼人不攻去你的？”
“我没用甚么办法！”楼近辰说道。
全身发臭的老张，立即不信的说道：“小兄弟，你不必隐瞒甚么，不管是你的本事还是甚么方法，我花资金买即是。”
“资金？什么钱？”楼近辰问。
“当然是大乾官家提炼的的精银资金。”说着，他从身上一个黑不溜秋的袋子里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银锭，托在掌心，给楼近辰看，上面竟是刻有字。
“大乾精炼！”
楼近辰看清楚了上面的字，问道：“这样的一锭银子，可能买到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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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去大乾国的官号里，行随时购买里面的法术书，以及各种修行需要的灵药。”老张开口说道。
“哦。”楼近辰应了一声。
“小兄弟，真的，只要你告诉我不被无眼人攻击的方法，我就给你一锭精银。”老张盯着楼近辰冷冷淡淡的样子，有些急了。
“虽想帮你，但我真的不会，我以为你身上涂着屎也挺好的。”楼近辰开口说道。
老张本不以为自己恶心，在听了楼近辰的话后，竟是以为自己恶心了。
楼近辰心领神会，这个人是入城采药的，为了不被无眼人攻去，于是在身上涂满了无眼人的粪便。
楼近辰穿过无眼人的人群，他清楚的看到，这些无眼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了。
这些人即便看上去还活着，但是却已经失去了众多人性，或者说是人性退化成了兽。
楼近辰依然在学堂前敲门，如他当年一样。
他站在那里等待着，街上的这些无眼人都在改变，他不知道季夫子是否有改变，更不明白，这城中是否真的有祭坛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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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众多疑惑，站在这个地方时想着，却又有一种不好开口的感觉。
“吱吖”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依然是房叔，楼近辰打量着房叔，发现他的眼眶周围泛着黑，原本从眼眶里长出来的粉嫩肉须，竟是已经变黑，也似变硬了一点，肉须的最前端，像是花蕊一样。
细看眼眶周边的黑色，像是有细微的鳞片，又似是硬的角质。
“房叔。”楼近辰仍然是喊了一声，
“楼道长来了，老爷正等着呢。”房叔的声音并没有甚么变化，也未见苍老感。
“有劳房叔了。”
楼近辰跟着房叔进入学堂里，学堂里明显的荒凉了。
再一次的来到了风雨亭中，季夫子一身灰白的袍子，并不陈旧。他负手而立，盯着长空，似在沉思，又似笼中鸟向往着外面的自由。
“夫子。”楼近辰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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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夫子沉默了很久，楼近辰也没有再说甚么，只是同样的拄剑而立，他看着长空，仿佛那长空里有什么精彩在演绎一样。
“你发现了什么？”季夫子突然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看到了牢笼。”楼近辰开口说道。
“天地之间，谁不是笼中鸟呢？”季夫子开口说道。
“夫子可听说过‘魔种’？”楼近辰问。
“魔种是秋蝉学宫的称谓，其他的人都称之为灵种，看来你见过秋蝉学宫里的人了。”季夫子开口说道。
“是的，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他说我的双眼是被种下了‘魔种’，不能够用观想法去炼烧，那样的话反倒会是给予‘魔种’滋养。”楼近辰说道。
“你在怪我没有告诉你是不是？”季夫子说道。
楼近辰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多少总会有一点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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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怨怪我是正常的，然而我那时实在不明白。”季夫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正常的事。
楼近辰却疑惑了，说道：“夫子忘记了？”
楼近辰只是随口一说，只是季夫子却说道：“实在是忘记了，而且我理当忘记了很多事情。”
楼近辰一愣，紧接着说道：“是有人让夫子忘记的？”
季夫子开口说道：“人的记忆被埋葬，再被翻出时，会觉得陌生，恐怖，我记起的一点东西，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我失去的记忆，我让你去望海角的望海道阁，不仅是由于我在那里欠着人情，我还是以为那里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然而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记起来。”
楼近辰心中一动，问道：“夫子可知道犬封国？”
季夫子沉默了，他整个人陡然之间颤抖起来，随之抱着头，楼近辰站在他的侧后方，发现他头上的灰白头发，陡然之间扭动起来，整个人散发出着一股可怕的气机。
这气机不比之前遇上过的犬封国的那一位女子要弱。
季夫子痛苦的喊着：“我不想起，我不想起，啊啊啊，我不记得了！”
这时，楼近辰的衣袖陡然被人拉着，正是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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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近辰慢慢的后退。
盯着那儿陌生而痛苦的季夫子，楼近辰心中五味杂全。尤想起当时第一次见到季夫子时，他那一身老书生的气质，是那么的让人尊敬。
曾经也是在这个地方，听到学堂里的孩童读书声，让人觉得一切都会是美好的，而现在，荒凉与痛苦的叫声，让那一切都恍如梦一般。
楼近辰被拉到外面来，房叔说道：“楼道长，请回吧。”
来的时候，楼近辰怀着几分质询的意思，走时，却对季夫子充满了同情，他不明白季夫子身上曾经发生过甚么，然而可以肯定，在他的身上一定是发生过甚么隐秘可怕的事情。
楼近辰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他出了学堂，仍然能够听到季夫子大嚷道：“我不记得了，我不想起了……”
他不由得想到了被烧死的王坤，想到了那一个警告自己的声音。
房叔关上门，回到了学堂之中，静静的立在阴影之中，观察着抱着头躺在地上的季夫子。
……
楼近辰没有心情在这个无眼城之中逛，他出了城，回到了火灵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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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观中，便开始睡觉。
这么多年来，餐风饮露，即便自由潇洒，但是却总有一丝情感是无法照顾到的。
火灵观还是那个房间，一张硬板木床，自午后睡起，竟是一睡便三天三夜。
这三天之中，本地的一点修士知道楼近辰回到了之后，一个个都来拜访，自然都没有见到楼近辰，然而各自都送上了一点自家的特产礼物。
可，观主交待商归安，不要跟人承诺甚么，更不要去当甚么‘头人’‘中人’‘见证人’，更不能够去介入别人的纷争。
至于那些人的礼物，一概都给了回礼。
火灵观并没有种甚么草药，观主也不会炼丹，所以他们的回礼都是楼近辰关于炼气道的修行心得。
而被送了苦修心得回礼的人，一人个都惊喜无比。
是商归安抄写的，他始终以来对于自己没能够入炼气道都有遗憾，当心不静之时，他便会去抄楼近辰留下的修炼心得，每一次的抄写，他都会有新的领悟。
只是商归安却又收到了一封信，这是一封挑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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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是广陵剑客让人送上门来的。
这广陵剑客出身于广陵，名叫何广，年仅二十二岁，据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出门游历，并不是要在这个地方落地生根。
他在信中的言语倒也客气。
只是字里行间仍然有着一股难掩的骄气，很多本地的修士知道何广挑战楼近辰之后，立即赶来火灵观。
火灵观不接待别人过夜，于是这些人便在周边驻扎。
当楼近辰醒来之时，他发现那一封挑战信，不由的笑道：“青春人既言欲见天下剑术，便成全他吧，给他回信，时间就定在今日黄昏。”
黄昏之时，有一人挟剑而来。
其人英挺，傲然，一身白衣，虽有风霜色，却掩其出身大家的颜色。
楼近辰坐在那儿，正与大家闲聊，看到对方的到来，便停住话头，看着对方。
“在下何广，以剑试天下，行至此处，听闻火灵观楼前辈之剑乃泅水之最，心中欣喜，还请楼前辈不吝赐教。”何广的话，虽未刻意大声，但是却又凝而不散，随风而飘，竟是传的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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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归安见对方说话一点都不谦虚，心中恼怒，想要开口之时，却被楼近辰一摆手，对着那何广开口说道：“我未见过你的剑术，而你却想我赐教，那你先演练一套剑法吧。”
何广脸色微变，说道：“楼前辈果然大气，可你不亲身感受，难免如雾里观花，曾有许多前辈不敢与在下比剑，便让在下演练剑术，看过之后，又说不出个言语，至那时，未免不美，我知楼前辈非是浪得虚名之辈，初回泅水之日，便摄夺他人飞剑，然而我们比的是剑术，而非比较法力强弱，不知楼前辈以为然否，若是楼前辈爱惜名声，不愿意比试，只需楼前辈开口，在下转身便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楼近辰听了这话，却是笑着道：“你虽为剑客，却又有着几分狡诈，我便依你，只比剑术，不凭法力取胜。”
何广心中一喜，他明白楼近辰的法力在自己之上，因此早已想好此策，只比剑术的话，他从未怕过谁，在广陵便有许多前辈都败在他的剑下。
况且，他知道，这些成名的人物，在大庭广众之下，必不会拒绝。
“广陵，何广。”那何广一身白衣，手托剑行礼。
他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名人击败，享受着妒忌愤恨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
各地有各地的一些比试规矩与礼仪，楼近辰没有见过对方的剑礼，当然不必跟着去学，只依他原本心中的比武之礼，持剑行的是抱拳礼，说道：“火灵观，楼近辰。”
何广听到楼近辰的报名之后，心中已是凛然，这与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前辈不同，以前见过的那些前辈，很少像他这样郑重的报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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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何广的剑慢慢出鞘，说道：“此剑名龙胆，乃深海玄铁所铸，成剑之时，满室生辉，我十六岁得之，日夜不离。”
楼近辰看对方手中长剑散发着如水韵般的光华，心知那是一把宝剑，便想着，不知自己手中剑比之如何。
“此剑，名合金，剑长三尺七寸，重五斤七两，十八岁得之，随我远赴此间，本为一凡物，却助我杀鬼，拒神，现早就通灵，如我手足。”
楼近辰缓缓的报出自己剑器的名字与经历，他从未将自己当成前辈，不会由于自己年纪大有了名气，便有自满自骄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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