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路风波
林婉如步伐轻快的走在前面，李崇跟在后面。一路上看不到游行示威的人群，昨日游行走在前头的现在可全被关在警察的牢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两旁的店铺重新开始营业，仿佛昨日的游行没有发生一般。对于这些小商民而言，只要炮弹一日落不到自己头上，生意就接着往下做。
跟着少女的脚步，沿着往东的方向往前走，经过的黄包车和黑亮带着大灯的轿车也变得频繁，甚至在一点十字路口也有些壅塞。往往三五步之外就行发现贴着白色大理石，锃亮大铁门组成了洋房。
这里就是整个金陵城富贾豪绅居住的地方，往来无白丁。经过眼前的此叫做“汉中路”的路口，走过去就完全进入到住宅区，而横陈在自己面前，南北方向的汉中路就毗邻秦淮河，两边的各种贸易企业紧紧挨着。
于是，这个路口，理所自然的聚集着一批乞丐，他们寄希望这些穿着靓丽的富贵人能够从指尖漏下一星半点儿。这些跪坐在地板上的乞丐大多黑瘦的不成样子，破旧的衣服看不到原来的纹理，有时油光锃亮的小轿车扬尘而过，根本无可避免，只能被动被呛一口灰尘，然后费劲的咳嗽着。
李崇正站在路口边上，等面前的三辆黄包车在目前过去，旁边石狮子底下瘫坐着一人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头发似一堆杂草枯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身上裹着一层似蛇皮袋一般的破烂遮体，两只腿以诡异的姿态盘曲着，下面还垫一个稻草做的蒲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除了偶尔转动着没有焦点、散发着颓唐的眼睛显示这是一个活人以外，就像一块灰石一动不动。
“让开，让开！这么回事啊？还让不让人过路啦？一个乡下土包子穿西服，一个死乞丐，没长眼睛啊，车来了都不知道让让！”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李崇扭头一看，自己身后一辆黄包车上正坐着一人披着绣镂空丝巾的妇人，身上的旗袍一看就不是寻常硬实的布匹，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耳垂上挂着的珍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眸子里露出鄙夷的神色，脸色露出一股嫌弃，仿佛跟乞丐在一个路口都会污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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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辆黄包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黄包车，上面坐着的青春人穿着白衬衫，扎着米色领带，套着白西装，还戴着一人白色的贝雷帽，皮鞋擦的锃亮，还有四个随从挑着东西跟在后面，眼神都不屑于往这个地方看。
这种富人光环之下，就连拉车的车夫都挺着腰，年轻力壮，显示自己与其他车夫的与众不同，就连车大箱都擦着可以映照出人脸，车把上的黄铜喇叭熠熠生辉着发亮。
“看甚么看？说的就是你！现在这世道真是甚么人都穿西装了。你挡住本太太的路了，还不让开去！”贵妇人修理细致的眉毛一竖，对着李崇语气极为不满。
李崇看了看自己所占据的位置，和旁边瘫着的乞丐一起占据了石狮子同墙壁间的空档，这点空档正好行让贵妇坐的黄包车擦过去，从面避开在马路上排队过路口的时间。
“呆着干嘛，走啊！”贵妇人对着前面的车夫使唤了一声。
听得主顾发话了，青春力壮，腿脚灵利的车夫抬起车把手就要往前走。
“等等，停住脚步！”李崇皱了皱眉，伸手一把抓住车把手，任凭胳膊结实硬棒的车夫怎样用力往前，车都是一动不动。
在南京城跑车四五载的车夫明白自己遇到硬茬了，拉车时车在动主顾不动的功力自己练习了四五载，自己的力气自己是明白的。可是此青春人一只手往上一搭，施加在车把上的力气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撞上了一块巨石之上。
“怎样不走？”贵妇嘴上极为不满。
车夫嘴里发苦，您老不心领神会目前的状况，眼前的这位小爷不放手自己拉的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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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车夫的眼神，贵妇眼睛瞥到了搭在车把上的一双年轻的手，再沿着胳膊，就发现了一脸平静，看着自己的李崇。
“夫人，这边角是人行通道，车辆该在路上行驶，于是该让的是你，而不是我。”
“你知道这是谁家的车嘛？这可是南京立法会郑议员家的。”贵妇说出名头，就连旁边拉包月的两名车夫都挺直了腰杆，仿佛这是莫大的荣耀。
“我不管你甚么议员不议员，大道朝天，各走一面，我凭什么给你让路。好歹你也是立法议员的家属，基本的交通规矩都不懂，还好意思说。”
在香港大学的学生会里，李崇就以善辩而出名，对于一个只明白炫耀的贵妇人根本不废吹灰之力。何况一人人当他嘴不仅厉害，而且更有着与之匹配的强悍身体实力的时候，往哪儿一站，都是不卑不亢的。
“哎，你！”
“如何？你人多，想动武？”李崇乐了，反正这两天看报纸，盯着日寇荼毒华北大地，心中总是郁结着一股火气，特别想要发泄一下。
另一面，在前面轻快走着已经过了马路的林婉如扭头一看时，发现李崇没有跟上来，连忙折回到寻找。
“咦，姑妈？你怎样在这儿？”寻到李崇的身影，走近之时，林婉如发现自己的姑妈也在这儿。
“哎呀，小如啊，这可巧了，怎么在路口遇到了你，听你父亲说你回到了，姑妈正准备上你家去呢，呐这都是姑妈带给你的礼物，你表哥也跟我一起来了。”贵妇看到林婉如，面上笑的跟一样，抓着林婉如的手，热情的模样跟刚才颐指气使的样子全部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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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坐在车上，生怕地板上的尘埃染灰了自己擦拭锃亮的皮鞋的白西装公子，见到林婉如的一刻，呲溜一下跳下车，“表妹长表妹短”的前后招呼很是热情。
林婉如应付着微微颔首，紧接着看向李崇，“你此人怎样走着走着就没影了？还有你怎样跟我姑妈在一起？”
白西装公子哥发现林婉如敷衍了自己几句，就问到了另一个青年人身上，一股子敌意瞬间升腾出来，“表妹，你离这种人远一点，一点都不明白礼数。”
李崇没有答话，只是摆了摆手，日本人在华北肆虐，眼前自己一路走来行人讳言，爱国青年还在牢房里。而自己的遭遇，窥一斑可见全貌，连一个立法议员的夫人都不关心国事，鄙夷自己同胞，仿佛日本人在北方再怎样打也不关自己的事情一般。
“怎么说话呢？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刚才帮我打跑了好好几个强人呢！”林婉如反驳道，当下把自己购书差点被飞贼威逼之事简略说了一下。
贵妇人端详着李崇，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呦，小如啊，你可得小心一点，别上当受骗了，谁明白那小贼是不是他招来的，紧接着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现在此世道啊，人心险恶着呢！”
“姑妈，人家可真是帮了我忙的，在这么说我朋友我不理你们了！”林婉如跺跺脚，头撇过去不再看两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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