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强也是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他今天下午在上门诊前，才接到了科室一个后辈的电话，说是今天有急会议，况且早上看了一个门诊病人，情况比较复杂。他虽然把门诊交给了自己的学生去坐，于是喊许教授帮帮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科室在周末有这种紧急会议，是比较罕见地，即便他退出临床多年，但科室里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学生。
这个叫林尤的小伙子即便他在位的时候不在医院，却也在自己学生和各种会议上对他颇有了解，也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其实在进院前就有了带研究生的资格，只是一直都没带，所以他就又有了想会会林尤此第一人学生的想法。
方才他就直接来到了门诊的诊室外面，听到里面在说话，就刻意地停了一会儿。
没想到能够听到一个刚上研一的小同学，竟然也有这样的见解，让他更加产生了兴趣，索性把自己的诊室也搬了过来。而且把来跟门诊的学生也给遣回了。
否则以他的资历，单独诊室那是没得跑的。
“这样吧。我此日的号子不多，你的新病人看一人，紧接着上午的检查结果看一个，再紧接着看一个我的病人，这样轮换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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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外面喊吧。”许教授拿着茶杯，并没有坐定去，而是站着。
“好的，许教授。”陆成赶紧出门喊病人。
等到病人进来，陆成坐下后，把病历本接了过来，许教授都没有坐定，还是站着，单手拿着茶杯。
这场面搞得那病人略有几分蒙，瞧了瞧自己的号子，主治号。
但许教授这气场看起来就不是个小医生。
想了想才对陆成说：“林医生，我这是该找谁看？”
“此日我师父不在，于是林医生的号子都转给了许教授看。你哪里不舒服？”看到病人进来，许教授一句话都没说，估计也是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看门诊的，陆成就首先开了口。
“哦哦！”那人脸上即刻大喜过望。
同样是周六的号，他自然看过许教授的挂号费。
220，一天就只有十个号，他挂的主治号呢？才五块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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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可以享受到许教授看病的待遇，这可是赚了狠狠一笔。
“我就是这膝关节外侧，总是有点疼，就这个地方。”病人是个中年男子，皮肤有些黑，老实巴交，很像是农民工。他一边指着自己的右膝外侧，一面说。
许教授依旧不慌不忙的喝水，似乎就真是不想说话了。
陆成继续问：“是一直痛，还是什么时候痛得更加厉害些？”
“都痛，没有什么时候更加厉害。”男子回道，但说话的方向却是对着许教授。
“那有受过伤吗？痛得有多久了大概？”
“没受过伤啊，从前两年就开始痛了。当时在我们那里照过片子，也没发现甚么问题，可痛的问题始终就不见好。”
陆成的眉头微微一皱。
没有外伤史，照片无异常。
难道是慢性损伤所致的半月板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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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并不像啊？
陆成在想的时候，许教授就开始说话了：“你平时做甚么工作？”
“泥水匠，在工地里干活的。这和我做事有关系吗？”病人赶紧回许教授。
“有！”
“你这是鹅足炎。”
“你回去，用温毛巾多热敷一下。”
“紧接着尽量减少这只脚的用力。也没什么特别好的药要吃。”
说到这个地方，许教授又说：“或者你自己去外面的药房找一种叫澳托芬的软膏，外擦的，效果还行。”
陆成愣住了，这许教授看病，都是这么看的？
不过许教授和病人说的话，他都一一记录在了病历本上，丝毫不敢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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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一听到这，眉头微微一皱：“这种药，医院没有么？那哪家药房有？”
许教授摇摇头：“那我就不明白了，反正医院里是没有的，外面的药房基本都有吧，你去问问吧。睡觉前用热毛巾多敷一下。”
“好了，下一人。”许教授说完就直接对陆成喊。
陆成这边都还才来得及把病历补全。
听了许教授的话，也只能霍然起身来，叫下一人病人去了。
那病人盯着许教授面色不改地喊自己走人，心里也不敢有其他想法，既然教授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做不得假。因此带着病历本和诊疗卡出去了。
“你哪里不舒服？”依旧由陆成问病史。
“肩头，抬不起来。”病人是个中年妇女，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许教授这次直接把陆成的话抢了过去：“今年多大年纪？受过伤吗？肩头抬一抬看。”
“48，没受过伤。就是疼，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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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唷，疼疼疼。”
她努力地抬了抬，胳膊肘大概抬到了耳旁，就再也上不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成准备开检查，许教授也没理他，直接说：“你此是冻结肩，可能还有肩峰撞击，要做个小手术，你做不做？”
“要做手术？这么严重？”那妇女吓了一跳，她来就只是想买点药回去吃的。
“你吃一年药，效果肯定不见好，但药费可能比手术费都还要贵。”
“你是想先吃吃看，还是做手术？”
许教授，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问。
这一下，仿佛又是戳中了她的痛点一样，咬牙说：“教授，我做，我甚么时候行做？”
“小陆。开个肩关节正位和开口位，紧接着再开个住院证给她，然后到科室再直接看片子吧。”许教授对陆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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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个新病人。
“你哪里痛？”
“左肩头痛。”
“多大年纪？手抬得怎样样？”
“55岁了，手就是抬不起来。就这样都疼。”
“家里是你挣钱吗？做什么工作的？你这要做个手术，半年时间，不然你过两三个月，做甚么工作都做不好了。”
“这么严重？”
“嗯，你现在不也抬不起来嘛？到时候肯定肩不能扛，手不能动。你怎样想？”
“你这是冻结肩。手术效果还行，只要你术后康复得好，继续干活肯定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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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成眉头微微一皱，若有所思。
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九个病人。
看检查结果的。
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
身旁他老婆陪着，手里拿着一个片子的袋子。
陆成把片子拿了出来给许教授看。
许教授问了一句：“手受过伤没有？”
“没有受过伤啊？”
“平时打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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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球，就偶尔下下象棋，比较喜欢游泳。但最近游泳也越来越不利索了。教授，我这是怎么回事？”男子有些忧心忡忡地回。
“嗯。你的情况还比较轻，行去康复科看看，忍一忍痛，锻炼得好，行免挨一刀。你去不去？”许教授语气格外老练地建议。
说是建议，但其实每一个字，都是在给对方做了打定主意。
这就是精准的言辞，无法拒绝的言辞。
“教授，我去，教授可以给我推荐一个医生吗？”男子和中年妇女赶紧回。
“那你就要去康复科问咯，我们都老了，同一辈的老的老，走的走了。我也是灯下黑啊。”许教授玩笑着道。
陆成把病历递了过去。
病人走后。
陆成伸出大拇指，说：“嗯。要是教授您没有说那些话，我可能还不懂。”
许教授陡然问：“他们都是冻结肩，明白为甚么他不需要手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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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病人，看重资金，康复和吃药都需要花更多资金。她肯定不愿意。况且她这年纪和打扮都不富裕，估计在家里还要带孙子孙女甚么的，肯定撒不开手。”
“第二个病人，要赚资金养家。康复效果不明显，还不如手术干脆利索，索性只要半年时间耽搁。后面可以继续工作。”
“现在此，家境挺好，不愿意吃手术的苦，能免一次手术，是一次手术。”
“教授，你是真的厉害。”
光是这几手，这几句话，就不得不让陆成心服口服。
许教授依然站着，抬着水杯哈哈大笑了两声，紧接着抿了一口茶水，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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