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卷 第7章 选择
空气凝固了。
陈广财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落,在唐装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死死盯着韩江篱,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恐惧、焦虑,或者哪怕只是犹豫。
可惜,什么都没有。
那双狼灰色的瞳孔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他自己逐渐苍白的脸。
“韩小姐,”他最终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们老板只是想和王护士长叙叙旧——”
“叙旧?”韩江篱打断他,目光扫向窗外树林,“需要狙击手?”
她收回视线,重新坐回红木椅,双腿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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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姿态不像身处枪口之下,倒像在自家客厅听下属汇报。
“给你两个选择。”她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一,我把人带走,今天的事当没发生。”
陈广财喉结滚动:“二呢?”
韩江篱摸出烟盒,取出一支,从容不迫地点上,“你开枪。”
茶室里落针可闻。
陈广财手里那对核桃已经被掌心冷汗浸得发黏。
开枪?
他自然不敢。
在京城地界,光天化日下开枪杀人,尤其杀的还是韩家长女。
这早就超出“办事”的范畴,是捅破天的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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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的主子要的是护士长的嘴闭紧,不是要跟韩家彻底开战。
更不是要留下这种无法洗脱的把柄。
“韩小姐,”陈广财浑身神经紧绷得声音都在发颤,“您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韩江篱依旧背对窗户,狙击镜的反光在她后脑位置若隐若现。
【疯了吧!真就一点都不怕?那可是狙击枪!】
她没有回头,淡定地吸了口烟,嗓音像在威士忌中浸泡过般低沉醇厚:“难办就别办。带着你的人,滚。”
【姐姐赌的就是对方不敢!但这也太险了!】
【姐姐不是在赌命,是在赌对方的理智和胆量。对方是来封口的,不是来同归于尽的。】
【不敢想姐姐到底经历过甚么,面对狙击枪都能稳如老狗……从此篱姐就是我唯一的姐!】
陈广财的脸色在青白之间变幻,最终,他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颓然地对耳麦低声说了一句:“……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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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树林里,那点致命的反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包厢内的压力陡然一松。
韩江篱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霍然起身身,走向依旧瑟瑟发抖的王护士长。
她伸出手,语气不见温和,却也散了几分冷硬:“能走吗?”
王护士长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眸子里满是后怕和泪水。
她抓住韩江篱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韩江篱扶起她,没有再给陈广财和眼镜男一人眼神,径直朝门外走去。
到达前厅时,那两个被她卸了关节的保镖已经勉强爬起来,退到一边,眼里满是惊惧,再不敢阻拦。
直到黑色奔驰载着两人驶离老茶坊,消失在道路尽头,陈广财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瓷器碎裂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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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一群废物!”他面目狰狞,“四个人,看不住一人老太婆!还让人家单枪匹马把人带走了!”
眼镜男抹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陈叔,现在怎样办?老板那边……”
陈广财喘着粗气,眼神阴鸷:“能怎样办?如实汇报!韩江篱这丫头,比我们想的难缠多了……”
-
车上,王护士长紧紧攥着安全带,惊魂未定。
韩江篱将车速放得很平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你安全了。但我要明白,十八年前,县医院妇产科,薛家那个夭折的女婴,到底怎么回事。”
王护士长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我不敢说……他们会找我儿子……”
“你儿子早就坐上飞机,去南半球参加一个为期三月的学术交流了。”韩江篱声音平稳,却带着让人信服的气力,“两小时后,你也会飞过去。”
王护士长愕然抬头。
韩江篱继续道:“只要你配合,我保你们母子后半生安虞。他们手再长,伸不进我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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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好半天,王护士长最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薛家那孩子,生下来确实情况不好,不到三天就死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沙哑和恐惧,“我想起很清楚,是个女婴,脐带绕颈三圈,脸色发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续。”韩江篱目光锐利。
“紧接着……我们按流程出具死亡证明,不等盖上公章,来了好几个人。”
王护士长闭上眼睛,像是要驱散可怕的记忆。
“穿着便装,但气势很吓人。他们和当时的科室主任一起,带走了那个死婴和全部病例。”
“主任后来跟我们说,孩子送去大医院抢救回到了,很健康。”
“我们当时怕惹事,都不敢多问。”王护士长苦笑,“不过我特意打听了一下,薛家夫妇后来好像得了一笔资金。而且,主任没两个月就调到市里的一所私立医院去了。”
韩江篱握方向盘的手收紧,直接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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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薛家的女儿早就死了,且尸体被人带走了。
那么,被带到了哪里去?
如果薛碧彤确实是韩康的亲女儿,那韩兮若又是谁?
“带头的男人长甚么样,记得吗?”韩江篱问。
王护士长努力回想,皱纹沉沉地刻在额头上:“过去太久了……我只想起,其中有一人很青春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这个描述太宽泛了,想找出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辛苦了。”韩江篱话不多,语气也淡,听不出思绪。
奔驰驶入一人荒废的隧道,稳稳停住脚步。
一辆七座商务车等在这里,旁边站着的干练短发女人疾步迎上来:“老板,都安排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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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韩江篱看向后排,“他们护送你去机场。”
苏叶拉开后排车门,礼貌道:“王护士长,国外早就为您准备好了安全屋和一应生活所需。请随我来。”
王护士长微微颔首,下了车,被两个保镖请到了商务车上。
苏叶低声跟韩江篱交谈了几句:“老板,赵律已安全抵京,他背景清白干净,没发现有人跟踪。事发陡然,我暂时将他安顿在凤鸣酒店总统套房了。”
“嗯。”韩江篱神色冷如寒冰,语气比大理石更硬,“将老护士安全护送到R国,像此日这种情况,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苏叶心下一惊,立即躬身垂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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