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一拳惊龙，三方云动
月光是冷的，刀锋也是冷的。
三十多个黑衣人在狭窄的老街上散开，刀尖、钢管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寒光。他们都是黑龙帮真正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光头黑蛇站在最前面，面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条活过来的蜈蚣。他盯着林玄，眼神像看死人。
“小子，龙爷请你，是给你脸。”黑蛇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别给脸不要脸。”
林玄站在门槛内，后面是昏暗的医馆，身前是三十把刀。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黑蛇笑了，是那种看到猎物垂死挣扎的残忍笑意。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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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挥。
三个黑衣人同一时间扑上，三把砍刀从三个方向劈来——头顶、左肩、右腰，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黑蛇手下最常用的合击，死在这一招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王虎吼了一声，抡起板凳要冲上去，被苏沐雨一把拽住。
“别动。”
“可是林哥——”
“盯着。”
苏沐雨盯着林玄的背影，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她也是武者，化劲初期，在国医阁青春一辈里早就是天才。但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三个人的合击。
林玄动了。
不是躲，不是退，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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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拳从腰间提起，慢慢打出去。
真的慢，像老人在公园打太极。
三把刀已经到了头顶、肩头、腰间，刀刃带起的风已经吹动了林玄的头发。
紧接着，拳和刀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嗓门被更剧烈的动静盖过了——
“轰！！！”
像有颗手雷在人群中炸开。
以林玄的拳头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炸裂开来，呈环形横扫！
那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倒飞出去七八米，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又带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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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把砍刀脱手，在空中旋转，然后“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刀刃全数卷曲，像被巨力拧过。
黑蛇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街上死一般寂静。
月光照在那些倒地的黑衣人身上，有人肋骨断了，有人胳膊折了，有人口鼻流血，但都还活着——林玄留了手。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没必要。
“你……”黑蛇喉结滚动，“你是化劲宗师？”
林玄收回拳，甩了甩手，像只是活动了下关节。
“带路。”他说。
黑蛇没动。
他死死盯着林玄，眼里的轻蔑变成了惊惧，惊惧又变成狠厉。能在江城混到此位置，他靠的不是能打，是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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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上！”黑蛇突然嘶吼，“砍死他！”
剩下二十多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全数红了眼，怒吼着冲上来。
这次不是试探，是拼命。
砍刀、钢管、铁链，甚至有人掏出了匕首，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玄，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羊。
王虎又要冲，又被苏沐雨按住。
“相信他。”
话音刚落，林玄又动了。
这次不是一拳头。
是无数拳。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晃动，快得像鬼魅。明明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已经到了右边。月光下，只能发现一人个黑衣人倒飞出去，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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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惨叫，只有闷哼和骨头碎裂的嗓门。
林玄每一拳头都打在关节处——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力道拿捏得精准到可怕，只碎骨，不致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十秒。
只用了三十秒。
二十多人全部倒地，抱着各自的关节惨叫翻滚，武器散了一地。
街上又空了。
只剩下黑蛇还站着，但他两条腿在抖，抖得厉害。
月光下，林玄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目光投向黑蛇。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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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句话，语气都没变。
黑蛇猛地拔枪。
一把黑星手枪，枪口对准林玄眉心。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黑蛇嘶吼，嗓门因为恐惧而变形。
林玄盯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呲牙的狗。
“枪？”他笑了笑，“你开一枪试试。”
黑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但就是扣不下去。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怕。
怕这一枪开了，死的不是林玄，是自己。
刚才那一拳头的气浪，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这种人，枪真的有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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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数三声。”林玄往前走了一步，“一。”
黑蛇后退一步，枪口在抖。
“二。”
黑蛇咬牙，陡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臂——
“砰！”
枪响了。
血花溅起，黑蛇的左臂多了一人血洞。他闷哼一声，枪掉在地板上，脸色惨白，但眼神恢复了冷静。
“林先生。”他咬着牙，单膝跪地，“这一枪，是赔罪。龙爷请您，是诚心。刚才的事，是我自作主张，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林玄停住脚步脚步，看着黑蛇。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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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臂求生，够狠，也够聪明。
“带路。”他第三次说。
黑蛇捡起枪，撕下衣服简单包扎伤口，紧接着起身，走到一辆SUV前，拉开车门。
“请。”
林玄坐进后座。
苏沐雨和王虎想跟，被他抬手止住。
“看家。”
车发动，七辆车只剩这一辆还能开，其他的要么被砸坏，要么司机躺在地上。
车队缓缓驶离老街。
王虎盯着远去的车尾灯，咽了口唾沫：“苏、苏小姐，林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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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化劲。”苏沐雨轻声说。
“那是甚么？”
“不明白。”苏沐雨转身回医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肯定，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境界。”
她想起爷爷说过，国医阁古籍记载，上古有医武双修者，以医入道，以武证道。修到高深处，可御气伤人，可延年益寿。
那叫……炼气士。
难道林玄是……
苏沐雨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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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城军区，地下三层。
这里是江南军区情报中心的备用指挥室，平时很少启用。但今晚，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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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老街的监控画面——黑白的，但很清晰。
画面定格在林玄打出那一拳的瞬间，气浪炸开，三个人倒飞出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屏幕前，坐着三个人。
秦卫国坐在轮椅上，披着军大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左边站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两颗将星，是江南军区司令员，赵建国。
右边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他是江南省的一把手，韩正华。
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老首长。”赵建国先开口，声音低沉，“此林玄……您确定就是给您解毒的那人？”
“确定。”秦卫国咳嗽两声，“他的针法，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人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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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一拳头……”赵建国指着屏幕，“这早就不是武术范畴了。气劲外放，隔空伤人，这是传说中罡气境宗师才有的本事。”
“不是罡气。”韩正华突然说。
两人目光投向他。
“我是化劲巅峰，年轻时见过真正的罡气境宗师出手。”韩正华慢慢道，“罡气外放，可凝而不散，隔空取物。他这一拳头，气浪是散的，而且范围太大，消耗也大。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发力技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卫国摇头：“老韩，你错了。”
“哦？”
“我虽然废了，但眼力还在。”秦卫国指着屏幕，“你看他出拳后，周围地面的雪。”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画面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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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上，以林玄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积雪全数被震飞，露出干爽的地面。而那些雪，不是被吹走的，是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这不是发力技巧。”秦卫国一字一句道，“这是内力外放，而且是极为精纯的内力。他留手了，否则那三个人，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赵建国问：“老首长，您想怎样做？”
“查。”秦卫国只说了一人字。
“查甚么？”
“查他的来历，查他的师承，查他怎么会来江城，查他和暗影什么关系。”秦卫国的眼神锐利如刀，“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到底站在哪一面。”
韩正华皱眉：“老秦，你这是要……”
“我要他。”秦卫国打断他，“江南军区，需要这样的人。不，是国家需要。”
赵建国和韩正华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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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卫国是甚么人？
开国将帅之后，四十年前南疆战役的总指挥，即便因伤退役，但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无人能及。他亲自开口要人，这分量……
“可是老首长。”赵建国小心翼翼道，“他未必愿意。”
“那就让他愿意。”秦卫国看向屏幕里林玄上车的身影，“告诉龙四海，这个人，军方要了。让他别插手。”
“龙四海那边……”韩正华踌躇，“他背后是燕京的南宫家，不好动。”
“南宫家？”秦卫国冷笑，“十年前神农堂灭门，南宫家是最大嫌疑。要是林玄真是神农堂的遗孤，那他和南宫家就是死仇。龙四海要是聪明，就该明白站哪边。”
赵建国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秦卫国叫住他，“先别打草惊蛇。派人暗中保护，不，是暗中观察。看看这位林先生，到底有多大本事。”
“是！”
秦卫国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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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江城万家灯火。
“起风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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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金鼎会所，顶层包厢。
龙爷，本名龙四海，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面前摆着个平板，屏幕上是黑蛇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林玄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有意思。”龙四海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温度，“真有意思。”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来岁，风韵犹存，手里端着茶盘。她是会所的经理，也是龙四海最信任的助手，红姐。
右边是个穿黑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外家拳高手。他是龙四海的贴身保镖，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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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龙爷，黑蛇那边……”红姐轻声问。
“废了。”龙四海淡淡道，“三十多人，被一人人放倒，还自断一臂。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林玄……”
“请。”龙四海放下佛珠，“用最高的规格请。告诉后厨，把我珍藏的那坛五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今晚我要和林先生，好好喝一杯。”
铁手皱眉：“龙爷，这人来者不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我知道。”龙四海霍然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江城，“但他再不善，也可是一人人。江城，是我的江城。”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敲响。
一人服务员匆匆进来，在红姐耳边低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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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脸色微变，走到龙四海身边，小声说：“龙爷，军区赵司令来电话。”
龙四海挑眉：“说甚么？”
“说……林玄这个人，军方要了。让您……别插手。”
包厢里气氛骤然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铁手的手按在了腰后——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三棱军刺。
龙四海沉默了几秒，紧接着笑了，哄笑越来越大。
“哈哈哈……好，好一个军方要了！”
他回身，眼神冷得像冰。
“告诉赵建国，人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客人。军方想要，让他亲自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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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龙爷，赵司令那边……”
“没甚么可是。”龙四海摆手，“南宫家那位大人，第二天就到。在江城，还没人敢驳南宫家的面子。”
红姐低头：“是。”
“不仅如此，”龙四海目光投向屏幕里的林玄，“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今晚，我要看看这位林先生，到底是过江龙，还是……”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纸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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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入金鼎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黑蛇忍着剧痛，拉开车门：“林先生，请。”
林玄下车，看了一眼停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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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大，很空，只有几辆豪车停着。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里死过人。”林玄说。
黑蛇一愣：“您……您怎样明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出来的。”林玄朝电梯走去，“带路。”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红姐早就等在大门处，一身红色旗袍，笑容得体：“林先生，龙爷恭候多时，请。”
林玄出了电梯，看了一眼走廊。
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名画，每幅画后面都有微型摄像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人穿黑西装的男人，手始终插在口袋里——那儿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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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仗不小。”林玄说。
红姐笑容不变：“龙爷重视您。”
走到包厢大门处，铁手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盯着林玄，目光像刀子，上上下下扫了三遍，紧接着侧身，推开门。
“请。”
包厢里，龙四海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坛泥封的老酒。
他看到林玄，起身，拱手：“林先生，久仰。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龙某在这里赔个不是。”
态度很客气，客气到近乎谦卑。
林玄走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那坛酒。
“女儿红，五十年陈酿，市价至少三百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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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四海眼睛一亮：“林先生懂酒？”
“不懂。”林玄捡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但闻得出，这酒里加了东西。”
龙四海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先生说笑了，这酒是我珍藏，怎样可能……”
“断肠草，混了曼陀罗花粉，还有一点砒霜。”林玄置于筷子，盯着龙四海，“分量很轻，喝一口，四肢麻痹。喝一杯，心肺衰竭。喝一坛，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红姐脸色煞白。
铁手的手已经摸到了军刺。
龙四海盯着林玄，看了足足十秒，然后陡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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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好眼力！好胆识！”
他拍手，大门处进来两个服务员，把那坛酒撤走，又换上一坛新的。
“这次没加料。”龙四海亲自开封，给林玄倒了一杯，“林先生，我敬你。”
林玄没动酒杯。
“找我甚么事，直说。”
龙四海放下酒壶，收敛笑容。
“两件事。”
“第一，陈国栋求到我这儿，想让我当和事佬，化解你和陈家的恩怨。我答应了，于是请你来。”
“第二，”龙四海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想明白，你和暗影，甚么关系？”
林玄最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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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
“什么仇？”
“灭门之仇。”
龙四海瞳孔微缩。
“十年前，燕京神农堂？”
“你知道。”
“知道一点。”龙四海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桌面，“南宫家下的令，暗影动的手。你要报仇，不该来江城，该去燕京。”
“我会去的。”林玄说，“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清理一点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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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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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你。”林玄盯着他，“龙四海，四十五岁，江城人。二十五岁跟南宫家搭上线，靠走私药材起家，三十岁垄断江城地下药材市场，三十五岁洗白，开金鼎会所。明面上是商人，暗地里，是南宫家在江南的棋子。”
龙四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查我？”
“不需要查。”林玄端起酒杯，闻了闻，又置于，“你身上有南宫家‘血龙香’的味道，这种香只有南宫家核心成员才有。你一人外姓，能用得起，说明你很重要。”
铁手已经拔出了军刺，三棱，血槽，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涂了毒。
红姐后退两步，按下了墙上的警报按钮。
无声，但整层楼的保镖都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龙四海抬手，止住了铁手。
“林先生，既然你知道我是南宫家的人，就该明白，动了我，就是和整个南宫家为敌。”
“于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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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行合作。”龙四海重新露出笑容，“你医术通神，武道通天，但终究是一人人。南宫家传承三百年，底蕴深厚，你斗可的。”
“不如这样，你加入南宫家，我保你荣华富贵。十年前的事，我行帮你斡旋，让南宫家给你补偿。甚至，我行推荐你进‘天医阁’，那是比国医阁更高一层的存在。”
林玄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眼神很冷。
“龙四海。”
“嗯？”
“你明白神农堂为什么被灭门么？”
“由于《神农真经》。”
“不。”林玄摇头，“由于南宫家想要《神农真经》，我爷爷不给。他们就杀人，抢。”
他霍然起身来，走到窗边，盯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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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林仲景，一辈子治病救人，活人无数。死的时候，七十三岁，被人砍了十七刀，倒在药柜前，手里还攥着一把银针。”
“我父亲林怀仁，医术不如爷爷，但心地善良。大火烧起来时，他把最后一颗‘还阳丹’塞给我，自己冲进火海救一个学徒。烧死了，尸骨无存。”
“我母亲苏婉，不会武功，不会医术，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跪在南宫家的人面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求他们放过我。紧接着，被一刀砍下了头。”
林玄转过身，盯着龙四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面上，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眸子里，有血光。
“现在，你让我加入南宫家？”
龙四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首次感觉到恐惧，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武力的恐惧，是对那种刻骨铭心的恨的恐惧。
“林先生，冤冤相报何时了……”
“了？”林玄打断他，“等我杀光南宫家最后一个人，把他们的头摆在我爷爷坟前，那才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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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被撞开。
二十多个保镖冲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清一色的92式手枪，子弹上膛。
铁手挡在龙四海身前，军刺直指林玄。
“林玄，你再厉害，能挡得住二十把枪么？”龙四海也站了起来，脸色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玄看了一眼那些枪，又看了一眼龙四海。
“你知道吗？”
“什么？”
“我来之前，算了一卦。”
龙四海一愣：“算什么？”
“算你今天，会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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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抬手，五指张开，紧接着对着那些枪，微微一握。
“噗噗噗噗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二十多把手枪，同一时间炸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枪管扭曲，零件飞溅，持枪的保镖惨叫后退，有人手被炸烂，有人脸被碎片划伤。
只有铁手反应快，扔掉军刺，两手护头，但还是被炸飞的零件在手臂上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包厢里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林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走到龙四海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却面无人色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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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象显示，”林玄轻声说，“你今天会死。”
“但我不杀你。”
龙四海一愣。
“回去告诉南宫家，”林玄弯腰，从地板上捡起那根三棱军刺，在手里掂了掂，“我，林玄，神农堂最后一人人，回来了。”
“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一个月内，我会去燕京。”
“取他们全族的人头。”
说完，他手腕一抖。
军刺化作一道黑光，从龙四海耳边掠过，“夺”地一声钉在墙上，离他的脑袋只有半寸。
军刺上，串着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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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写着一行字：
“血债血偿，从今夜始。”
落款是一个字——
“林”。
林玄转身，走出包厢。
门外走廊，躺了一地的保镖，都是刚才被炸膛波及的，哀嚎一片。
他看都没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龙四海，眼神淡漠得像看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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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玄雪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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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推开门时，苏沐雨和王虎都站了起来。
“林哥！你没事吧？”王虎上下打量。
“没事。”林玄走到后院，打水洗手。
手上沾了点血，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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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雨跟过来，小声问：“谈崩了？”
“嗯。”
“动手了？”
“嗯。”
“杀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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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没杀。”
苏沐雨愣住：“怎么会？”
“留他们报信。”林玄擦干手，看向夜空，“钓鱼要打窝，杀人要递刀。”
“甚么刀？”
“战书。”
林玄走回医馆，从抽屉里拿出那三张支票，扔给王虎。
“明天，用这笔钱，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买下这条街，所有店铺，连地皮一起。”
“第二，去福利院，捐一千万，匿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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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林玄顿了顿，“去监狱，探视一人人。”
“谁？”
“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案，唯一活下来的学徒，李二狗。他现在在江城第三监狱，判了无期，罪名是纵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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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浑身一震：“林哥，您是怀疑……”
“不是怀疑。”林玄眼神冰冷，“是确定。当年那场火，是他放的。”
“那您还……”
“我要见他。”林玄坐定，闭上眼，“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王虎重重点头：“我第二天就去办！”
苏沐雨站在门口，盯着林玄疲惫的侧脸，突然问：“需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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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回去。”
“甚么？”
“回燕京，回苏家。”林玄说，“接下来，江城会很乱。你是苏家嫡女，不该卷进来。”
苏沐雨咬唇：“我不怕。”
“我怕。”林玄说，“我怕你死了，苏家来找我麻烦。”
苏沐雨愣住，紧接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林玄，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明白。”
“但我偏不走。”她擦掉眼泪，“国医阁我回不去了，二叔不会放过我。你要赶我走，我就死在你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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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随你。”
他起身，走向后院。
走到大门处时，停下。
“今晚，会有人来杀我。”
苏沐雨和王虎同时绷紧身体。
“多少人？”
“不明白。”
“什么时候？”
“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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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还有一刻钟。”
他走回医馆，从药柜最底层，拿出一人长条木盒。
打开。
里面不是银针，是一柄剑。
三尺青锋，剑身泛着幽蓝的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神农”。
林玄抽出剑，剑鸣如龙吟。
“关门。”
“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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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
他持剑，走到医馆大门处，坐在门槛上。
剑横膝上。
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远处的，有车灯亮起。
不止一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野兽的嘶吼。
林玄闭上眼。
子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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