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五章 情书
周一清晨，阳光依旧准时准点地把苏陌从梦境中拽出来——即便过程非常艰难，耗时约等于鹿溪冲进房间+掀开窗帘+揉脸三件套的总和。
被鹿溪“押送”着迈入教室时，苏陌还在打哈欠，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我与世界无关”的超然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鹿溪走在他旁边，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嘴里还在念叨：“都初三了还天天睡不醒，你看看人家刘杰都到了…”
话音刚落，两人踏进教室后门，就看到刘杰正趴在苏陌的座位旁边，脑袋都快塞进桌洞里了，撅着屁股，姿势非常不雅。
“刘杰，你干嘛呢？”鹿溪皱眉。
刘杰猛地直起身，面上带着一种“我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转头目光投向苏陌，小眸子亮得惊人：“陌哥！陌哥！你快来看！你桌洞里有个好东西！”
苏陌懒洋洋地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低头看了一眼桌洞——里面躺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规规整整地放在最上面，信封上还贴着一朵小小的干花，看起来挺用心。
他伸手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表情毫无波澜。
刘杰凑过来，压低嗓门，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陌哥，这、这、这！情书啊！绝对是情书！你看这颜色！这花！这信封的折法！绝对是哪个妹子偷偷塞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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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原本正准备回自己座位，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身子微僵，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竖了起来。
苏陌瞥了刘杰一眼，依旧那副懒洋洋的语气：“你挺懂啊？收过不少？”
刘杰挠挠头，讪笑：“那倒没有…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咱二次元资深宅男，理论知识丰富得很！这种粉红信封配干花，标准的情书配置！一般还配有淡淡的香味，你闻闻，肯定有！”
说着，他竟真的凑过去，做出一副要闻的样子。
苏陌抬手把他脸推开，把信封随手放在桌子上，既没拆也没扔，就那么放着。
刘杰急得抓耳挠腮：“陌哥！你倒是拆开看看啊！看看是谁写的！是不是咱们年级的？还是学妹？我猜肯定是学妹，上周你国旗下讲话那一波操作，直接收割了多少迷妹你明白吗！”
前排，鹿溪早就坐定了，但明显心不在焉，手里的课本半天没翻一页，耳朵却一直朝着后面方向竖着。她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头也不回地开口，嗓门硬邦邦的：
“苏陌，有人给你写信，你不看看吗？万一人家有急事呢？”
“急事写在信里塞桌洞？”苏陌慢悠悠地反问，“又不是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
鹿溪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爱看不看，关我甚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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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在旁边笑得肩头直抖，用只有苏陌能听到的嗓门说：“陌哥，嫂子这醋味儿，隔着三排都能闻到了。”
苏陌嘴角微微勾起，最终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条斯理地撕开封口。
刘杰即刻凑过来，脑袋几乎要顶到苏陌肩膀上，眸子瞪得像铜铃。
信纸是淡粉色的，叠成规整的心形。苏陌打开，扫了一眼内容。
刘杰在旁边念出声：“苏陌学长有礼了，我是初二三班的林小溪…上次国旗下讲话，觉得你特别帅特别有才…希望能和你做朋友…要是你愿意，放学后在小花园见面…后面是联系方式…卧槽陌哥，是学妹！还是班花级别的！林小溪我听说过，挺可爱的！”
苏陌把信看完，没甚么表情地折起来，放回信封，紧接着——随手塞进了课桌抽屉里。
刘杰愣住了：“就…就这样？”
“不然呢？”苏陌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永远翻不到下一页的语文书，垫在桌子上，准备开启今天的“补觉模式”。
“你、你不回个信？或者去见见？人家学妹一片心意啊！”刘杰义愤填膺，仿佛被辜负的是他自己。
苏陌眼皮都不抬：“去甚么去。我连觉都睡不够，还有空见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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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杰：“…”
这时，前排陡然传来一声轻响——鹿溪手里的笔掉在了地板上。她弯腰去捡，起来的时候，面上那点紧绷的表情似乎松弛了不少，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一点点，但很快又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刘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那柠檬啊，酸得不行。
“陌哥，你是真牛逼。”他竖起大拇指，“这一手欲擒故纵，把嫂子拿捏得死死的。”
苏陌已经趴下了，嗓门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你戏太多。我只是单纯懒得动。”
刘杰还想说甚么，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转头一看——门口，莫彩霞的身影已经出现，手里拿着教案，正目光如炬地扫视全班。
他立刻正襟危坐，假装在认真预习。
早读声渐起，教室里恢复了惯常的节奏。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后排那趴着的身影上，也落在那张被随手塞进桌洞的粉色信封上。
前排，鹿溪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苏陌真的睡着了，嘴角不自觉地板上扬，紧接着又飞快地转回去，继续念她的英语单词。
只是那单词念得，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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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苏陌难得没睡觉，被刘杰拉着去小卖部买水。回到的时候，发现鹿溪正站在他的座位旁边，手里拿着那粉色信封，表情复杂。
“怎样了？”苏陌走过去。
鹿溪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地上。她脸微微一红，但不久板起来，把信封递给他：“刚才风大，吹掉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
苏陌看了一眼她手里攥得有些皱的信封，又看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了然，但没戳破，只是“哦”了一声，接过信封，随手又塞回桌洞。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就这么放着？不回人家？”
鹿溪盯着他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替那学妹不值——反正挺微妙的。
苏陌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盯着她：“你想让我回？”
“关我甚么事！”鹿溪即刻反驳，嗓门却有点虚，“我就是觉得……人家女孩子写封信也不容易，你这样不礼貌…”
“那要不，”苏陌忽然凑近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戏谑，“你替我回？就说‘苏陌学长说了，他忙着睡觉，没空见学妹’？”
鹿溪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愣，脸又红了，往后退了一步，瞪他：“凭什么我替你回！又不是给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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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转身快步走回自己座位，马尾辫甩出一道弧线。
苏陌盯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笑了笑，重新趴回桌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挺好。
下午放学，刘杰凑过来，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陌哥，真不去看看？万一是个漂亮学妹呢？错过多可惜！”
苏陌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你这么感兴趣，你去呗。就说是苏陌派来的代表。”
刘杰眸子一亮：“行吗？！”
“可以个屁。”苏陌把书包甩上肩膀，“走了。”
两人走出教室，鹿溪已经在大门处等着了，旁边还站着沐卿风，像是在讨论甚么题目。发现苏陌出来，鹿溪自然地靠过来，四个人一起往校大门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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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小花园的时候，刘杰眼尖，发现一棵树下站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生，正焦虑地东张西望，手里还攥着甚么东西。
“卧槽陌哥！那个是不是林小溪？”刘杰压低嗓门，激动地拽苏陌袖子。
苏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实在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双马尾，脸蛋圆圆的，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苏陌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脚步不停，语气平淡：“不认识。”
鹿溪也发现了，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向苏陌。
说完，继续往前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鹿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那点弧度怎样也压不下去，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刘杰在后面啧啧称奇，小声嘀咕：“陌哥这定力，我辈楷模啊……”
沐卿风走在最后，目光从那树下等待的小女生身上收回，又看了看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身影，沉默地跟了上去。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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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园里，那双马尾的小女生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见的人，失落地低下头，回身慢慢走了。
而校大门处，苏陌已经跨上电动车，鹿溪熟练地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回家？”
“嗯，回家。”
电动车启动，载着两人驶入黄昏的车流。
刘杰骑着他的“旋风号”追上去，嘴里喊着：“陌哥等等我！入夜后开黑不？”
沐卿风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紧接着回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又是一个寻常的放学日。
——除了某张被遗忘在桌洞深处的粉色信封，和某个没有等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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