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 第 14 章
陆誉也很清楚，向覃珣求援，这完全是兵行险着。
御船遇刺的幕后主使尚未明朗，但陆誉心中暗暗忖度，有动机、有能力向他们下手的人，只有宫中的覃皇后和睢南薛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若确定是睢南薛氏的手笔，自然可以向宛郡覃氏求助。
但现在覃氏也并不清白。
这样推测，此事就难办了。
不能直接信任宛郡覃氏的家主覃戎，也不能放任公主被一人乡野匪贼扣下，思来想去，陆誉只能赌一把。
就算覃氏真有问题，就算清河公主的未婚夫也心向覃氏。
真要到跟这些地头蛇你死我活的地步，他手中，还有陛下御赐的符节作为底牌。
可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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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到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倒被这匪贼和覃氏合围，那公主就真脱身无望了。
他们初来乍到，对伊陵郡和宛郡官场局面两眼一抹黑。
“他们出来了。”
在里正家门外蹲守了半个时辰，手下盯着出来的一行人道：
“这不是回寨子的方向啊，这个方向……他们是要去襄城？”
襄城？
陆誉拢起眉头。
这匪首好大的胆子，抓了公主还敢带着公主招摇过市……
莫非这匪首不知公主身份？
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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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与公主相识不久，但船上几日相处，也发现公主聪明机警，或许这次出行，就是公主在伺机逃跑呢？
那就更要拼一次了。
陆誉：“一队随我一道跟上他们，另一队去知会覃家派来的人，机不可失，今日务必救出公主！”
-
骊珠全然不知陆誉那头的枕戈待旦。
他们一行人，先是在里正家中用了一顿清淡但滋味鲜美的午膳，又登船渡虞水，悠闲地赏了会儿沿途风光。
一路游山玩水般，刚过申时，襄城的城门便尽在目前。
骊珠奇怪地咦了一声。
“怎么排了那么长的队伍，那些城门守卫查甚么呢？”
裴照野瞥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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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查什么，查她呢。
伊陵郡太守的官署置襄城，他们上岸的地方，又是襄城最大的渡口。
可今日他把这烫手山芋送回去后，就再也不必盘查了。
伊陵郡既然收到宛郡太守的请求，替他们抓人，这个地方自然是盘查的重中之重。
长君心中生疑，挂念覃氏与伊陵郡的官员通了气，这些人是来抓他们的，于是对骊珠道：
“娘子，不如我先去瞧瞧……”
“我去吧，”裴照野拦下了长君，“那么多人，你挤不进去，我方才瞧见有我认识的守卫，我去问问。”
说完，他径直朝城门处而去。
戴着草笠的身影极高，即便人潮密集，也一眼就能瞧见。
骊珠和长君发现他与一名军士交谈了几句，不久便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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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城中有窃贼，这几日才盘查得严，无妨。”
骊珠颔首，长君却瞥了他一眼，将骊珠往旁边拽了拽。
“公主，不对吧，”长君小声道，“御船遇刺已经有几日了，伊陵郡不可能一无所知，怎么会没有反应呢？”
这么一说，骊珠沉吟半晌。
“有一种可能，我们与御船失散，方渐也死了，船上的人没了主心骨，只会遮掩消息，等到了宛郡后，再请示上级。”
骊珠在心底算了算航程。
“御船正常行驶，昨日才会到宛郡，伊陵郡这边还没收到消息，也很正常啊。”
长君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还有一种可能，方才此山主说了假话。”
“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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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想也不想，即刻否决。
“他说假话就意味着他想把我送走，他绝不会把我交给别人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长君不知公主何处来的信心。
但现在这情形，转头就逃只怕也困难。
重新回到队伍中，裴照野的目光扫过长君眸含警惕的模样，两手环臂，姿态闲散地问：
“说甚么悄悄话去了？”
“没什么。”
骊珠昂头看他，陡然拽住他衣袖：
“听说襄城繁华，各家食肆也颇有特色，我们寻人的路上，你能顺便带我去逛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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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照野看了她一会儿。
“好啊。”他微微笑着。
队伍往前挪了一点。
骊珠仍然拽着他手肘的布料，捏得指尖发白，目光认真：
“还有，丹朱姐说，襄城晚上每逢初一十五，夜里宵禁前还有百戏表演，我……也想看看，可以吗？能看得到吗？”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一下子往前挪了好一段距离，裴照野却没有即刻跟上。
那双浓黑瞳仁静静凝望她的模样。
好一会儿，排在后面的人都快有怨言了，他才道：
“怎么看不到？你要是想看，我们今晚在襄城住一夜，明早回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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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开视线，抬脚缓步前行。
仿佛松了口气，骊珠嗯了一声，绽开一人大大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城门近在咫尺，守卫们冷着脸，吆喝着人快些通过，快慢比之前像是快了许多。
不知是否是错觉，好几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
长君神色戒备地盯着守卫，握着剑鞘的掌心微微浸出汗水。
前面只剩下两人。
身旁响起五铢钱相撞的声音，一阵风掠过。
“戴上此。”
骊珠偏头望去，带着桂花香的层层白纱兜头落下，遮住了裴照野喜怒难辨的神色，也遮住了旁人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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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帷帽的老婆婆收好钱，笑眯眯道：
“如此漂亮的小娘子，戴了这帷帽遮得严严实实，真可惜嘞。”
“不可惜，”耳畔响起男子噙着笑的嗓音，“夫人胆小，若被街上的浪荡货色惊扰了逛街的兴致，才叫可惜。”
骊珠眼露诧异，下一刻，城内突然一阵轰隆声。
那声音太大，引得不少人下意识望去，恰在此时，早已做好准备的城门校尉眸光一寒。
“嘘——”
一只手强而有力地覆上剑首，不动声色地将他即将出鞘的剑，缓慢摁了回去。
城门校尉憋红了脸，竟不能将剑再拔出半分。
杂耍艺人喷火飞丸，叠案倒立，人潮中叫好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裴照野，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太过分！你明白这是谁的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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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笠下，一双浓黑眼眸如鬼悚然，笑得没有温度。
“宁静点，我自有我的打算。”
长君第一个回过神来，扭头一瞧。
只有了解对方秉性的城门校尉本人，被他拍出了一身冷汗。
青春匪首反手抚了抚城门校尉的胸口，面上仍噙着笑意，旁人乍一看，仿佛只是熟人之间的寒暄而已。
“这有甚么好看的。”裴照野回身回到骊珠身旁，“入夜后的百戏可比这精彩得多。”
骊珠惊喜道：“真的吗！可是这个看起来已经很厉害了！”
“我们俩到底谁是城里人？你怎样比我还土？”
“诶——我们不是还没检查吗？怎么直接就能进城了？”
裴照野面不改色：“哦，刚才他们说人早就抓到了，自然就不必再继续盘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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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不疑有他。
长君倒是满腹狐疑，回头朝后面的城门看了好几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而那些守卫的确没有追上来。
……是他想多了？
过了城门那一关，骊珠的心情明显好转许多。
白帷帽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罩住，只是即便如此，偶尔风吹纱动，也仍然能窥见少女娉婷婀娜的身姿。
“……这是什么？”
裴照野可是盯了好几个目光在骊珠身上流连的男子，一转头，发现骊珠不知何时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他。
“给我的？”裴照野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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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我不要，”他否决得不久，“这是你们女孩儿家吃的东西。”
骊珠在心底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人就算再能装，也不能处处都装，至少在口味上，骊珠自信自己还是了解他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和长君方才买多了，这根实在吃不下，如今饴糖价高，扔了多浪费，你替我吃了吧。”
裴照野这才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
“娘子，这里有卖狸奴的！”长君惊喜地招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哪儿呢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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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珠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而去看街旁竹筐里装着的狸奴。
她瞧着狸奴，裴照野在瞧她。
他看她都不知道自己来襄城是要做甚么了。
咬了一粒糖山楂，裴照野想，方才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的打定主意不会改，今日肯定要把她送走。
……不过早上送和晚上送，区别也不大？
不如就让她在襄城玩一天算了。
好不容易从家里逃出来，受了伤，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还没玩过就被送回去，也是有些可怜。
少女蹲在竹筐旁，隔着缝隙，伸手摸了摸狸奴的脑袋，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要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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