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人是谁？”
冷无锋捡起扶桑树枝在有莘卫的喉头比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大人，下一人是有莘唤雨，是……有莘卫的妹妹。”桓木低头答道。
“哦？”
冷无锋扬起眉毛，用树枝戳了戳有莘卫的脖子。
“你妹妹，她……会跟你一样背叛人族吗？”
“我没有背叛！”
和桓木想的不一样的是，有莘卫的反应很激烈，甚至又崩开了面上的伤口，血滴落在草丛中。
“我不会，我妹妹也不会！这位不明白从何而来的大人，你太小看山海界的人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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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卫面上涨起青筋，怒色难掩。
“那有莘呼云呢？”
少年无趣地划开绑着有莘卫的绳索，让他啪地一下摔到地上。
有莘卫爬起身，张了张嘴不明白说什么，随后愧疚和羞耻感让他无言以对。
“大人，有莘呼云是他的亲弟弟，也是当初人族割离时，呼声很高的领袖。他亲弟弟尚且做这等苟且之事，他自身的嫌疑也无法消除，不能放了他！”桓木跪地请求道。
有莘卫怒目而视。
“那就让他们兄妹相见，到时候一起杀了。”冷无锋笑着道。
“……大人英明。”桓木嘴角扯了扯。
他原本想故意过激说出有莘卫的嫌疑，借此引起冷无锋的不满，转移他的注意，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连有莘卫的妹妹也搭进去了。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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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无锋拿细枝点点桓木肩头，翻身坐上青马王。
“大人，那他怎样办？”桓木指着地板上被封禁了灵力的有莘卫道。
“绑马尾上。”
……
寒风呼啸，几人一路往西去。
有莘唤雨在海外以西，据说她要前往轩辕国，请求那儿人的帮助。
她认为，光凭借人的力量永远不可能在山海活下来，只有借助神或类神的气力才有机会找到一片生息之地。
认可她说法的族人有八千多人，大多数是年长之辈，还带了一批孤子。
“轩辕国的人都是神灵吗？”
西边的云层之上，冷无锋靠着马背懒洋洋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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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传闻轩辕国的人都是蛇身人面，在上古曾经帮助过人族，没有其他山海族那么厌恶我们，况且他们寿命悠长，最短也能活八百载，以前那些帮助过人族的轩辕们应该还有人活着。”
桓木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又接着道。
“他们并非神灵，只能说是上古异族。”
“沃野！”
被吊在马尾巴上的有莘卫喊了一嗓子。
“哦，对了，有莘唤雨曾经说要带大家去传说中的沃野，那儿是一片天堂，那儿有鸾鸟和凤凰飞舞，它们生下蛋供人们食用，天上降下甘霖让人们饮用，凡是他们所想要的都能遂心如意。”桓木补充道。
“遂心如意……”
少年笑了一声，逗着手里的小龙玩。
其他两人沉默下来，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世上怎样可能有这样的天堂。
银鳞小龙扬着自己细细长长的须子躲开冷无锋的爪子，被打扰烦了，腾地回头给他留下一口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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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无锋也不生气，只是一脸痴迷地，像对待心中极喜欢的宝贝一般又摸摸它身上细腻的鳞片。
飞了不知多久，天上出现了一群青羽拖着红尾的鸟，眼看就要撞上青马王，又呼啦一下散开。
云青吭哧着一口咬下一只鸟儿来，混着羽翼嚼进腹中。
飞了这么久，青马王又累又不敢声张，只好拿飞鸟撒气。
“是灭蒙鸟，我们早就到西面了。”
桓木有些惊喜，他有些心疼一直抓着他飞的小狐狸，又做不了什么帮助月色的事，故而接近目标后格外欣喜。
又飞过几座白雪皑皑的高山和原野，几人最终看见了一片奇异的国度。
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蛇窟般奇异的建筑，又有一条条粗壮的蛇身人面的怪异居民，尾巴盘绕在头顶此时正晒太阳。
好巧不巧，但见城外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女修士正好从野外飞回到，天上地下两拨人正好对上眼。
眼见冷无锋一行人正往下落，那女修踌躇不一会，直直迎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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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雨！”
有莘卫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唤雨！”
桓木被三尾小狐狸抓着后襟冲她挥舞手臂。
“有莘唤雨……”
长着红琥珀眸子的少年念出她的名字。
有莘唤雨长着一对很英气的眉眼，麦色皮肤，背着一副长弓，看起来很干练。
“阁下是……”
“大人是我们的希望。”桓木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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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疯子，可能是新生的神灵，他很危险……唔！”
有莘卫大喊到一半，被云青踢了一脚，顿时说不话来。
有莘唤雨皱眉道：“兄长，你不是在禺强神那儿做他的手下吗？怎么被抓了起来？”
有莘卫顿时面上一红，唯唯诺诺说不出话。
他以为没人明白这事儿呢！
那马背上的少年摆手道：“给我们找个合适说话的地方，被下面的家伙们盯着怪不舒服的。”
有莘唤雨又踌躇，干脆将他们带往野外，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不适合进轩辕国。
地上那些人面蛇都已抬起头颅望着他们，有些还在嘶嘶低语。
……
几人又飞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片水泽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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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无锋好奇地盯着梳理自己羽毛的鸾鸟和疑似凤凰的鸟类，不由得惊奇道：“原来沃野真的有凤凰？”
“它们是凤凰种，可大多数都没有传说中的伟力，只是些羽毛漂亮的普通鸟儿。”有莘唤雨回答道。
“我们的族人们都在这个地方吗？”桓木想到了那个天堂的传闻，有些想入非非。
“……”
有莘唤雨英气的眉眼露出一丝愁容。
“你要明白，来到这个地方我们很不容易，他们都认为我怯懦要寻求神灵的帮助，于是当年分给我的玲珑界最小，大部分跟着我的族人都在途中死去了。来到这里的人只剩下不足一百，孩子们都在玲珑界内活的很辛苦。”
“后来找到轩辕国，他们族老愿意收留我们，但不许我们人数超过一百，为了让孩子们活下来，剩下的老人都选择死去。”
说到这，有莘唤雨眼圈微红，忍不住向别处望去。
“但是，现在我们的人数已经到九十九了，但凡再多两个，轩辕们就不许我们活在这里。我不明白理当怎样办……方才我去轩辕国中，是想请求族老再宽限我们一点……”
“你以前没有问过他们是否能宽限你们吗？”少年突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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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但是……”
“但是他给的条件，你做不到！”
少年打断她道，“山海的生灵都一个模子，他们的天帝不允许你们繁衍，你们就是不能活着，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奉我为王。”
有莘唤雨一脸愕然，有莘卫皱眉不言，桓木半是相信又半是愁虑。
“他能与禺强平等对话。”
有莘卫给自己妹妹提供了自己唯一明白的线索，尽管他深知自己妹妹现在恐怕不会相信自己，但她一定有自己的决断。
“大人……主上他曾入朝阳谷，携龙而归！他还在青丘九尾手下救我一命！”
桓木也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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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唤雨盯着桓木肩头上挂着累瘫了的三尾小狐狸，又看看冷无锋脑袋上盘着的疑似龙种的生灵。
她思索道：“那些山海的神灵，他们认可你？”
“不清楚。不过天吴的确对我青睐有加。”少年倚在马背上道。
“阁下自何而来？山海早就断了人族传承，早已没有您身上这等衣饰。”有莘唤雨眼尖地问道。
“我来自罗浮，一个大千世界。”
有莘兄妹对视一眼，妹妹又是激动又是兴奋道：“我们能去您的世界吗？我们决计不会打扰您世界的修士，只要一片小小的生存之地便可！”
“哦？你怎样肯定我一定能带你们走？”冷无锋问。
“海外人族分散逃离之前，曾有消息从陆地发来，说是有人翻译出一篇神灵秘文的含义，大致意思是有神灵曾经破开山海去往别的世界！”有莘唤雨急促回答道。
“而在消息发出之前，陆内早就有大修开始钻研此事，他们犹如打开过一人世界的裂缝，想把族人送往其中，然而貌似失败了。再后来，还没等到新的传讯，海外的人族都在神灵们的逼迫下分散逃离，自此后再无消息。”
冷无锋摇摇头，“我之前的确来过这个地方两次，但是都莫名其妙地回去了，这第三次是我留下最久的一次，实话告诉你们，我不确定还能回去，更别说带你们回去，但是桓木告诉我可以成为人族的神王，我想若是到了那时，我理当有能力带你们动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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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唤雨原本的欢喜之色顿时凝固在面上，随即又变成苦笑。
“神王……何其不易。桓木有告诉你怎样才能成为神王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桓木眼神顿时躲躲闪闪起来，一副心虚的样子。
“于是，怎样样才能成为神王呢？”
冷无锋眼珠子钉在他身上，仿佛他敢说一句不知道就要让他当场暴毙一样。
有莘唤雨拦住少年的视线，“我知道问谁。”
“谁？”
“轩辕族老。他见证了人族修士的衰落和万神的崛起。他一定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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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唤雨再次回到那片奇异的蛇都。
一个带着慈祥女人面孔的青色大蟒拦住她问道：“唤雨，方才那些人是哪里来的，你的族人加上你早就近百，加上他们可就超过族老承诺了。”
“茉姥姥说笑了，他们并非要居住此地，可是路过而已。我这次前来，是有事要找族老商量。”有莘唤雨客气笑道。
“哦，好的好的，族老就在地陵。你快去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莘唤雨点点头动身离开，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群蛇那一张张人面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地陵就在地下，族老不喜欢待在地板上。
有莘唤雨撑着一支火把顺着陵道往下走，长长的坡道让她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她也不敢直接飞过去，因为此地遍布陷阱，很是凶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拐过最后一人弯道后，面前是一处深潭，一只无鳞老蛇正软嗒嗒地趴在池子边上，若不是蛇躯偶有起伏，都会让有莘唤雨以为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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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我又来了。”
有莘唤雨站在潭边看着那老蛇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来。
“你……想好了？”
他的声音十分苍老，腔调里透着古意。
“我此次来不是说此事的，我想明白，如何成就神王。”有莘唤雨恭敬道。
“神王……”
老蛇眼神有些飘忽，好似沉浸到某些陈旧的记忆当中。
随后他又回过神来，半是嘲弄半是怜惜道：“天帝镇压了人族道基，绝了你们成神之路，断了你们升仙之途。你问如何成神，还是成神王，这都没有意义。”
有莘唤雨从上襟摘下一颗珠子来，粗看还以为这是颗红宝石，细看方知是个眼球。
光芒自其上一闪，一道黑发赤眸的身影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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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蛇随即睁大了眸子，震惊叫道：“他！他是……嗬，他们真的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那落出来的少年不解道。
那老蛇缓缓收敛振奋的气机，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道：“自然是造神。”
“造神？”
“以异界之人为种，成山海之苗，塑神灵之身，夺神王造化。”
“何解？”
少年拱手问。
“山海人族没有成神根基，但是其他世界的人族有。当年那群疯子设法开辟世界裂缝，与其他世界相通将你引来，你若想成就神王，此乃血路。”老蛇缓缓答道，他有些踌躇。
“山海界乃祖界之一，号称万界诞生之源，其天道极其稳固雄厚，开辟世界裂缝乃是千难万难，万神大战都未曾打破世界，却被式微的人族做到了，可悲可叹。”老蛇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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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话题要往别的地方扯，冷无锋复又问道：“我若成神，是何等血路？”
老蛇又看了他几眼，“你来到这个地方的那一刻就杀死了一位神王，以他的血肉灵魂，重铸你身。”
“我首次来的时候方才引气，更没有杀人，怎会死了一人神王？”冷无锋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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