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章 红袖添香
四、
顾思远捡起桌子上摆的酒壶, 倒了两杯，递给谢长月一杯：“交杯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谢长月接过酒杯，顺便偷偷觑了眼顾思远沉静冷淡的面容, 暗自撇了撇嘴，别人都说他很看中自己呢，结果新婚之夜却也是这么一副脸色。
顾思远抬眸，对上他小心翼翼的视线, 突然伸出手臂, 示意他交跨上来。
这是成婚该做的事。
他既然娶了谢长月，自然应当积极做所有新郎应做的事。
纤细的手臂交错缠绕而过, 腕部露出的些许白嫩肌肤与顾思手臂相触, 霎时升起烫人的温度。
谢长月响起这两手臂之前背自己时, 稳稳肋在大腿上的坚实触感，心旌摇曳，口中忍不住轻轻“唔……”了一声。
顾思远听见, 低眸瞥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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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 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伸出，一把搂住面前人的纤腰，微微一用力便将人抱进到怀里，让其双脚踩在自己的鞋面上。
谢长月也急忙忙举起手抓住自家夫君的袖子, 借力站稳。
“……”
他夫君这么性急吗？
正在这时, 耳畔热气拂过, 低沉男音响起：“这样站得高点, 能够得着了吗？”
顾思远以为他方才发出声音，是因为个子矮, 手臂勉强够着自己很难受。
“……”谢长月。
夫君真是够体贴的。
嗯，他有点相信, 此盯着如同百年寒石般的男人，可能真的是喜欢他的了。
顾思远喉结微微耸动，杯中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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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时贴得极尽，呼吸仿佛都交织在一起。
谢长月睨着他，也不愿认输，仰着脖子一口喝完，只是，下一刻便被辣得微微吐舌。
顾思远赶紧松开人，转身去桌上倒清茶。
转眼间，脚下、腰上和手臂上的温热触感尽皆散去，谢长月鼓了鼓嘴，有些后悔方才的故意争强好胜。
两人喝完交杯酒，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甚么，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地敲门声。
顾家这边的人，听说此日在谢家时顾扬酒量很好，一人喝倒了一大片，这就上赶着来灌他酒了。
新郎出去陪酒是正礼，顾思远无法拒绝。
谢长月拉着他的袖子，嗫嚅道：“你少喝点。”
顾思远点头应是，想了想，又抬手按住人的肩头，低头在他额前轻轻吻了一下，温声道：“放心。”
他在现代也见过不少夫妻相处，完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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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月脖颈都红了个遍。
怎……怎样陡然就这样了，他夫君的为人一点也不像长相这么冷峻。
待人走后许久。
谢长月还两手捂着白里透红的脸蛋，坐在床上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传过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哥夫……”
顾青青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笑嘻嘻道：“哥夫，这是二哥让我送来的。”
谢长月忙上前接过，轻声道谢：“辛苦你了。”
顾青青摇摇头，只双眼发亮地盯着他道：“哥夫，你长得真好看，难怪二哥这么喜欢你。”
“……”谢长月脸蛋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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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这么说。
咳咳，就方才的相处，他也觉得夫君很喜欢他。
自来到黄杨村后，谢长月的胃口始终不是很好。
但是这会，想到夫君就算出去喝酒，都还想着念着他，特意让堂妹送来吃食。
面对目前这满满一大碗米饭，还有堆得凌乱地各种肉和菜，谢长月觉得自己突然胃口大开，能够把它们全数吃完。
吃完饭，又大约等了半个多时辰后，院内的动静渐渐散去。
他的房大门处也复又传来声响，竟是顾思远端着个木盆进来了：“来，擦洗一下手脸。”
谢长月愣了愣，忙迎上去。
在伯府中时，家中虽然丫鬟众多，但是母亲为了表示心意，也经常会端盆倒水伺候父亲洗漱；回到黄杨村时，柳枝也会这样伺候谢二。
但向来是没有像顾思远这样的男人，会干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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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月忙伸手去接木盆：“夫……夫君，我来就好。”
顾思远乍一听，没觉出这“夫君”二字是在称呼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心领神会过来后，更是直接决然地躲过了谢长月，实木大盆“咚”摆到架子上，发出沉沉的声响。
他目光投向旁边白皙纤瘦的小家伙，淡淡道：“不必，我力气大。”
谢长月看着神色依旧冷峻的男人，忽然以为，或许真像旁人说得那样，自己的命其实真的极为好。
谢长月伸出细长的手指，去拧水里的帕子，轻轻擦了擦脸蛋和脖颈。
他在黄昏出门子之前，已提前在谢家洗过了澡，这会只要随擦洗即可。
顾思远则是进来房间之前，就已经在外面打理过了，于是身上才闻不见一丝酒味。
见人洗漱完毕，顾思远又将木盆端出去，剩水倒在了院子侧边的菜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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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时，他顺手将房门上栓，严实地锁了起来。
谢长月侧耳听着这动静，白皙手指抓着身侧的大红被褥，不由得焦虑了起来。
顾思远却仿佛感觉不出这气氛。
他大长腿轻迈几步到谢长月身旁，便开始一面解着身上喜服，一面对着人道：“好了，我们该洞房了，明天还要早起奉茶，早点结束，你就可以多休息一会。”
“……”谢长月。
别家夫君也是这样的吗？
读书人不是非礼勿言吗？
嗯……可能是因为夫君性子太直，也太爱他了吧！
烛火熄灭，透过稀薄月光，红色衣衫层层委落在地。
谢长月微微颤抖着，被微微推倒在大红被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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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远原本以为，双方这样没有感情基础的亲热，心里会很有些别扭，但是抚上那白如冷玉般肌肤的一瞬，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他几乎不经思考，双臂微一用力，便利落地将那光滑冰凉身躯紧紧箍在怀中。
砖石砌成的结实炕床，不管上方多么剧烈的运动，也不会发出声响。
屋内，只有谢长月偶尔控制不住溢出的断断续续哼唧声。
如玉似雪的身体陷在大红色的柔软棉被中，仿佛是深邃汪洋上被风雨摧残的脆弱白纸船，顾思远随意一个触碰，他便发出一连串的颤音和战栗，连白皙精致的脚背都绷得紧紧。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声满足的长叹之后，房中内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而这极度敏感的反应，却也让人越发着迷沉醉、无法停下。
在昏睡过去之前，谢长月内心只有一人想法。
不是说的尽早结束，然后好让他能尽早休息的吗，但是他刚刚怎么像是听见，外面早就鸡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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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夏显然早有预料，明白新人一旦胡闹起来便没个节制。
因此，第二天起床时，便提前到顾思远的房门前敲了敲，提醒他们别误了奉茶吉时。
顾思远自来机警，瞬间睁开眼，扬着脖子应了一声。
现在五月底，天已经渐热，之前新打的棉被收在了柜子里，两人只盖着一层薄被遮凉。
因此，顾思远一低头，便看见安静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红唇微张，一翕一合，睡得正香。
乌黑细软的长发黏答答纠缠在一起，铺在人的肩背锁骨上，还有几缕随着呼吸快要伸进嘴里。他伸手攥住发丝往后一捋，想要让人舒服些，这一番动作，却是让谢长月的后背全数暴露在自己眼下，斑斑点点的紫红色痕迹，衬着柔嫩白皙的肌肤，显得极为可怜可爱。
顾思远微微蹙了蹙眉，伸手抚上印记，想起昨晚的癫狂混乱。
他竟不知，自己原是那般急色的人。
怀里的人似是被他这动作惊着，小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微微哼唧一声：“不要了……困……”
顾思远冷峻的面上，难得出些丝不好意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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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将人从怀里挪出来，起身下床穿衣收拾。
收拾好后，顾思远端着木盆往厨房走去，一眼就看见他爹亲此时正往外舀热水。
木夏见到他，即刻比个手势，让把盆拿来。
顾思远点头道谢。
木夏又问他：“昨晚怎样样？长月很累吧，还没醒？”
顾思远没好意思回答。
木夏笑了笑，也不再问。
片刻后，顾思远端着温水回房中后，才轻轻将床上的人拍醒。
谢长月像软体动物一样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却完全睁不开眼。
顾思远帮他穿衣，让抬手抬手，让抬头抬头，倒是乖觉地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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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热毛巾蘸水敷在了脸上，谢长月才稍稍清醒几分，睁开眼目光投向此神色冷峻、眉眼锐利的男人，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干甚么。
作为新夫郎，不仅没有伺候夫君洗漱穿衣，反而还让夫君伺候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思远见他早就清醒过来，淡声道：“把鞋穿好，该去奉茶了。”
“哦……”谢长月急忙坐直身子，脚伸着去勾鞋子。
两人都收拾妥当，将要出门的前一刻。
“夫君。”谢长月突然有些焦虑。
顾思远微眯眼，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又将他的手掌紧紧握在掌心：“好了。”
说完，就牵着人大步走了出去。
“……”谢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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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可夫君牵着实在不焦虑了。
两人相携着走近顾家正堂时，屋内已经坐满了人，包括昨日特意从县城回到参加婚礼的顾三一家人。
三婶子家里是在县城做生意的，爱说话也会说话，第一人打趣道：“小两口感情正好，这么点路也要牵着呢！”
旁人也纷纷满脸笑意地附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思远依旧是面无表情模样，谢长月却忍不住耳尖微红，下意识更靠近了顾思远几分。
顾振看着谢长月对堂弟全然依赖信任的模样，目光变换，不知在想些甚么。
顾思远和谢长月捧着茶水敬了一圈，刚好，谢长月也跟着把这些顾家人都认了一遍，叫了一遍。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爷爷，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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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父喝茶！”
“爹亲喝茶！”
有顾思远那么个冷淡模样在一旁做对比，谢长月这样面笑亲热的，便很自然讨了大家欢心。
木夏尤其地满意，原本还怕这样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哥儿，可能会有些任性娇气，到时和家里人相处不好，今日一看，儿夫郎不仅貌美可怜，人也非常玲珑懂事。
在座的都是一家人，又是乡下人家，也没有那么多拘束。
敬完茶后，大家便坐下来吃早饭。
顾家条件比黄杨村其他人家好些，除了深冬时节，基本都是一日三餐，当然，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就是。
可，昨日喜宴还剩下了不少菜，今早桌子上便丰盛些。
除了惯例的一大盆杂粮粥，一大盆粗面馍馍，还另有三个回锅的热菜，油渣白菜、炒四季豆等。
谢长月早上胃口向来一般，加上昨晚又吃得极饱，喝了碗杂粮粥后，手上分的那个馍便吃不下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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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便把目光，向着身旁的顾思远投了过去，笑眯眯道：“夫君待会还要读书，我的馍给你吃吧！”
顾思远轻瞥一眼，便看出他在打甚么注意。
可，还是从善如流地将馍馍夹了过来，农家粮食珍贵，是绝不可浪费一分一毫的。
他自己拿了一大半，又留了一小半给谢长月，别看现在喝粥肚子饱了，这还有一大上午呢，不吃点硬的，一会儿就饿了。
谢长月对此很满足了，将馍馍撕成小块，一点一点地塞进嘴里。
吃完饭后，在大门处送了顾老三一家人回县城。
其他人盯着两人就连馍馍都要一起分食，又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这亲事看来结得真不错，没见过感情这样好的。
顾思远便牵着谢长月，跟着木夏和谢二一起坐到了东厢的檐下。
接下来，是他们一家人的时光。
顾思远打开了窗户，就着清晨阳光，站在桌前练字，偶尔倦了，一抬头便能看见他最亲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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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夏在踩织布机，顾二还是在做藤编，谢长月在一边跟他们两聊天。
前段时间，家里刚将育好的秧苗插进了田里，这会倒没什么忙的，除了偶尔去田里捉捉虫、看一下水位。
各房都在忙着赚私房资金。
若是往年，顾老二会和顾老大一起去武清县城附近的庄子上做工。
然而，最近托顾思远的福，他们卖各式各样的小藤编比做工赚资金多了，还轻松些，顾二自然就没再去，只有顾大自己去了。
而对于这点，原本因着换亲之事，对他们二房变得极为和善的李香桃，还又忍不住酸了几句。
谢长月看着藤编，又想起刚说亲那会，顾思远托媒婆带给他的小狮子。
哼，他夫君真是坏心眼。
不过，既然夫君和阿父都会藤编的话，那他也想学学。
他目光投向顾二和木夏，撒娇道：“阿父，爹亲，我也想学着做这个，给家里挣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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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闻言，木夏笑了，又目光投向他白嫩光滑的手，微微摆了摆手，做了几个手势。
谢长月看不大心领神会，好在顾老二及时解释道：“这些粗活很伤手的，你不好做，你爹亲问你平日都会些甚么，做那些便可以了。”
谢长月拄着白嫩的下巴，蹙眉细细回想起来。
他在伯府的时候，除了跟先生读书识字，还学了管账和刺绣。
可，刺绣他心里不喜欢，也就学得一般，他更喜欢的是盘弄园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紧接着做脂膏之类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不过，乡下人家好像不种花的。
他蜷了蜷手指，看着木夏有些尴尬道：“我会打理花草。”
木夏和谢二愣了愣，也不知道该怎样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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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旁边窗口处传来一道冷沉嗓门：“擅长花草？”
谢长月猛地回过头，对着自家夫君猛力点头。
在他手里的花草，都长得很好呢，比绥宁伯府特意请来的园夫还强，或许由于他天生就是农民的孩子缘故。
顾思远放下笔墨，绕过房门走了出来，伸手递给谢长月一个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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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近期得到的一点种子，据那商人言是从海外来的，只不明白是什么，你若有时间，行帮我种出来看看。”
顾二和木夏都是农人，对作物种子有天然的喜爱，闻言，也忍不住凑过来瞧了瞧。
谢长月伸手接过，第一时间打开布袋看了看，然后便忍不住惊呼：“哇，好漂亮，竟会有种子是长这样的，黄灿灿，就像……就像碎金子一样？”
而后，也纷纷有些惊喜。
“这种子怎么都这般好看，要是开出了花，还不知如何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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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哪里见过这样的种子？”
谢长月将布袋紧紧捏在手里，举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对着顾思远道：“夫君，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将花种出来的，不浪费这么好看的种子。”
木夏和谢二也猛力点头。
“……”顾思远。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他静静盯着这三位亲人，内心暗道：花的模样就不用期待了，比狗尾巴草还不如，可果实会让你们惊喜的。
即便关于之前两个世界，他的记忆都很模糊了，但是最终完成任务后的抽奖奖励，都还保存在系统里。
抽奖所得的奖励，都是可以带到其他世界的。
第一人世界抽中了张空间使用卡，但始终没用上。
第二个世界，抽中的是一批粮食种子，机会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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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夏天，地里的蔬菜够吃，甚至多得还有烂掉，也不缺那么一点菜地。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因此，在经过商量之后，老太太同意在自家屋后菜地里划出一小片区域，给谢长月去种他的花。
由因此第一次见这种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谢长月不熟悉他的习性，便分成了几份处理。
一部分种子就直接种在了地里，一部分种子先用温水、热水轮番泡了泡，还有一部分用草木灰保存了下来，万一这种子不是这时节的，他到秋、冬时节还可以继续尝试。
顾思远盯着小家伙忙碌，暗道：确实还算有点育苗天赋。
种子种下之后，谢长月上心地不行，一天恨不得去看它八百次。
顾思远看他跑前跑后的小身影，颇感无语，招手让人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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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月乖巧地凑了过去。
顾思远问他：“会磨墨吗？”
谢长月点头，笑容灿烂：“当然。”
说着，他就微卷袍袖，主动地站到了书桌一旁，捡起墨锭细细研磨了起来。
顾思远点点头，很满意这人的听话。
他重新开始写字。
写得倒也不是甚么复杂东西，只是科考必背的书文。
原身的学问一般，很多书虽是学过，但也只是囫囵，不说理解透彻、举一反三，就连很多关键背诵都不能。
顾思远便趁着这田假时间，将之前的书本从头到尾抄了一遍，一面背诵加深印象，另一面也是练出字体。
谢长月磨了一会儿墨，手腕有些酸，他便余光去看自家夫君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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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是读过书的，大约明白这写得是《诗经》里的东西，刚好五经里他也只学了《诗经》便停下，其他的四经只听过些许句子，那是读书人才会学的。
“咦！”
可让他惊叹的却是，夫君这一手字实在是了不得。
大概是为了科举应试，字体用得是最方正的馆阁体，初看端雅正宜，但在这横平竖直、撇捺之间，个人风格却欲要溢出纸面，铁画银钩，锋芒暗藏，甚至将这最廉价的黄桑纸都衬得高贵起来。
谢长月忍不住复又感叹：“这字真好！”
他在伯府见过前父亲和大哥沈长晔的字，但他们都不如自家夫君；便是那广为人称颂的萧景川，也可在伯仲之间。
可是，自家夫君这字风明显还很青涩，将来进步成长空间极大，比萧景川就胜过不少。
顾思远嘴角微勾，将笔递给他：“你也来写几个字。”
看了夫君的字后，谢长月有些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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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从来到黄杨村后，他实在很久没动笔了。他伸出细白的手掌，接过毛笔攥住，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间。
以前在伯府，他跟府里的哥儿、姑娘们一起读书，学得是欧楷和簪花小楷，纤细小巧、精致秀丽。
但这会，他盯着旁边的字看了几眼。
再下笔时，虽仍是欧楷，但轻易便能看出是有意模仿了顾思远的风格，秀丽绰约中透出几分淋漓傲骨。
顾思远端详片刻，认真点头：“不错。”
谢长月也很满意，没不由得想到不仅没手生，似乎还有些进步。
不过……
“风雨凄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顾思远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微微念道：“诗经学得很熟，心情似乎也不错。”
谢长月耳尖唰一下红了。
可，这诗确实是他最近的真实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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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活陡然天翻地覆，内心也曾沉寂悲凉，可是，因为遇到了夫君，因为他待自己的心意，那些忧悒愁虑，转眼间便都如同过眼云烟了，叫他如何不开心？
本来打黄豆即便费肩头，但是她之前那些年干惯了的活，倒也没什么。
院子里，李香桃刚打完了黄豆，搂着一大抱的黄豆杆回到，嘴里骂骂咧咧。
可，她刚刚看着顾二帮木夏打了，心里便有些不舒服，自己当家的在庄子上累死累活，顾二只编那破藤子就赚得更多了，还能帮着屋里的干活。哼……
顾振刚好从房中出来，便要上前帮忙接过。
李香桃赶紧躲过：“振儿，不用你，你是读书人，哪能干这些粗活？”
说着，她匆忙跑了两步，一把将黄豆杆扔在墙角堆。
抬眼时，看到东厢开着的窗子，书桌前顾扬和谢长月靠在一起，低头不知说些什么，谢长月脸全红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想起顾二那挣资金的藤编主意还是顾扬出的，便忍不住心里不舒服，冷哼了一声：“本来就不如我家振儿聪慧，还这般不用心，拉着夫郎一起玩闹，哪里有这样读书的？还说明年春想下场呢，呵呵……能考中也是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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